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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里的谢执渊总是背对着他,无论他跑多快,转多少角度,都不能看到谢执渊的脸,他崩溃痛哭,崩溃喊叫。 谢执渊停住脚步。 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谢执渊幽冷的声音像刀子刺破他的身躯,剜下跳动的心脏。 “我恨你。” 黎烟侨惊醒,掀开眼皮的那瞬间下意识去抓面前的人,指尖划过指尖,指尖划过虚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好似带着梦中人的余温。 原来那不是噩梦,至少在梦里,他抱到他了。 他以原来的姿势,坐在地上,脊背抵着画入睡,试图延续梦中的拥有。他想,这次一定不会再惊醒了,哪怕被厌恶、被唾骂、被打、被刀子捅,都不会惊醒。 只要抱到就好了。 可是事与愿违,见不到,更抱不到。 直到下学期,谢执渊都没来上学。 黎烟侨房间里有许许多多谢执渊,他被十几个谢执渊包围,却无法得到安全感。 他迫不得已开始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那些他痛恨了很多年的药片。 医院的白在他眼里极为刺目,刺目成为了他的常态。 谢执渊带谢多多去游乐场了,从过山车上下来,谢多多哭得撕心裂肺,谢执渊在旁边笑他胆小。 黎烟侨裹在厚厚的玩偶服中,湿了一身汗,带着紧张与忐忑靠近。 “嗯?”谢执渊被玩偶碰到,转头看到一只大熊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似乎在给他道歉。 “多多。”谢执渊将谢多多拽了过来,“来拍个合照,看你哭的那样,好傻。” 拍照时,谢执渊忽然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黎烟侨咽了咽口水,谢执渊幽幽道:“拍照不要钱吧?” 他摆摆手。 谢执渊笑嘻嘻比了个“耶”。 黎烟侨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这是数月以来,他离他最近的一次,虽然不能拥抱,但很满足了。 看着谢执渊揽着谢多多笑嘻嘻走远了,黎烟侨急促的心跳归为平静,沮丧将他深深溺在其中,他看到谢执渊摘下了那枚黑宝石耳钉。 他走到角落,摘下头套,垂眸看着地上的蚂蚁,将汗湿的发丝一股脑撸到脑后,还是那副万年冰山的面瘫样,用力挤了一下红肿的左耳。 没有他,谢执渊过得很好,很开心。 可是他没有谢执渊,过得并不好。 每天被念想折磨,每天强迫自己不去靠近,强迫自己不去打扰。 强迫变成逼迫,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去,别去。 却没有告诫自己,放下,放下。 费沸沸说他怎么越来越瘦了,比从前更加憔悴。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摸摸眼底的黑眼圈,该吃安眠药了,吃了就不会失眠,也不会变丑。 养足精神就能保持谢执渊喜欢的样子了。 他觉得很可笑,他的确笑了,镜子中是苦涩难看的笑,嘴巴弯起,眼睛弯起,眉毛却是皱着。 白日做梦般幻想有可能。 他安慰自己,总要做梦的,人都有梦。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到他和谢执渊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了,他买了两朵马蹄莲,开车赶到谢执渊家,偷偷把一朵马蹄莲放到门口,躲在角落,他应该不奢望什么,却难掩期待。 可他看到谢执渊打开门,淡淡扫了眼地上的花,又将门关上了。 他只能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发呆,不知不觉已经将手里的另一朵马蹄莲撕成数片。 他知道谢执渊最近在做什么,但他不敢打扰,也不能打扰。 他知道,谢执渊在一个小画室里教小孩子画画,小孩子们很喜欢他,谢执渊最喜欢给他们带棒棒糖,他还记得晕车时,谢执渊明明很烦他,却要给他扔棒棒糖。 谢执渊总是这样,嘴硬心软,哪怕说再多讨人厌的话,他依旧心软。 让一个容易心软的人狠下心来,显然是不容易的。 谢执渊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黎烟侨切换了第三个号码,以新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变了口吻给他发送:[老同学,端午快乐!吃粽子了吗?] 他守着屏幕守了半个小时,屏幕终于弹出来[你是?] [你把我忘了?我们小学一个班的,有空聚。我家里包了些粽子,甜口咸口都有,要给你送一些吗?] [不了,谢谢,端午快乐。] “又不要。”黎烟侨暗生闷气,将真空包装好的粽子丢进冰箱,合拢的冰箱门发出沉闷的一声,无比吵耳。 刘婶回家过节了,俞薇带着俞小鱼回了父母家,只有他无处可去。 今年端午和以往一样,只剩他一个人。 只剩下孤独与孤独。 六月的风夹杂着蝉鸣,毕业季到来。 穿着学士服的他依旧是惹眼的存在,校长给他拨穗,祝贺着他完成四年的学业。 黎烟侨只有无尽的空洞与不舍,不舍得独特的大三。 去年这个时候,因为谢执渊,他把头疼的四级过了。 他大四报考过一次六级。 可惜,他过不了六级,谢执渊也不会再教他英语。 毕业后,体内流淌的血液注定他要融入吃人的大家庭。 他的努力为爷爷病逝后的家产分割产生了重大作用,父亲经常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他长大了。 黎烟侨知道他还没完全长大,至少现在拥有的远远不够,他还要往上爬,从小小的调查员,成为黎家具有话语权的存在。 他要卧薪尝胆,勾心斗角,将自己曾经所厌恶的一切重新捡起,费尽心机往上爬,哪怕一次次跌倒、坠落,他都要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是个极端而自私的人,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大义。 往上爬是为了誓言,那些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保证,总不能再骗谢执渊了。 新学期开学,毕业的黎烟侨经常回到学校晃荡。 谢执渊重新上大四,不再住校外的房子,他住宿,和舍友与班里的同学交流都不多,他变得比之前更冷酷了,似乎不屑和他们说一个字,和曾经那个可靠的好班长大相径庭。 他们都变成了陌生的他们。 谢执渊在人工河的长椅上喂天鹅时睡着了,黎烟侨小心翼翼靠近,在心里纠结挣扎无数次都没能触碰。 末端发黄的叶片从空中坠落,掉在谢执渊手中。 他这才有理由伸出手,轻轻捏住叶片,停留很久,他们的距离被叶片缩减,他最终还是没能真正触碰谢执渊的手,带着和他一样拥有过谢执渊温度的树叶离开了。 他捏碎掌心中的叶片,捏碎自己小小的雀跃。 他会在学校各个地方找到谢执渊,他每次全副武装得和小偷一样,躲在隐蔽的角落,如同老鼠窥探仰望谢执渊的生活。 看他在便利店买热牛奶,看他排队在食堂买饭,看他坐在小亭子里画速写,看他帮同学捡拾掉落的手机,看图书馆玻璃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他温柔挠着小猫的脑袋喂它们吃饭。 明明是和从前相同的场景,却又大相径庭。 黎烟侨只能想象。 想象如果他们没分手,他俩在一起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他们会在学校食堂新开了个窗口时去尝试新的饭菜,然后幼稚给菜品打分。 他们会在学校组织有意思的活动时去当观众,他会给谢执渊准备零食,而谢执渊会给他带果切。 他们会在学校体测时,在操场上等对方,结束后递给对方一瓶矿泉水。 他们会在迎着晚风绕着小道散步,会讨论哪个讨厌的老师布置很多作业。 他们会像学校最普通的情侣那样,畅谈设想着未来有对方的生活,迎着夕阳下的晚风,诉说喜欢。 他不再是普通的调查员,变成了面试官,询问着那些无聊的问题,询问“你为什么要成为调查员?” 这个问题剖析开来,问的实则是“你能不能成为我们最趁手的工具,剥去所有自我意识,放弃自我思考的能力,只忠于我们,为我们所用。” 被调查局外壳伪装的黎家,每年都会招收调查员,不只是对黎家人,所有皮偶师都能来参与,只要他们最后是为黎家做事,成为黎家掌控精人与皮偶师趁手的工具就够了。 那件事后,俞薇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东城,在各地辗转。 他们的相见极为不易。 见面的那天,俞薇和他说,她一直在尝试修复赵于封依附的稻草人,已经修复了一半,不知道完全修复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黎烟侨站在阳台上,两指夹着香烟,娴熟吐出一口尼古丁的烟雾,望向灯火通明的城市被薄雾覆盖,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奇迹?我这种人,配拥有奇迹吗?” 俞薇倚靠在阳台边,反手抓住边缘:“难道我就配吗?赵于封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客户罢了,往更重上说,是我弟弟男朋友的朋友。” 黎烟侨侧头看着她,而她仍旧垂下头,思绪回到那个雨夜:“有人说,经历越多的人越豁达,实际上是经历越多的人越冷血淡漠,越精于算计。他们两个是很纯粹的人,一腔热血只为了守护重要的,而我们会侧重于深思熟虑维护自身利益。只有小渊义无反顾,我们都动过舍弃赵于封的念头。” 客厅的光镀在两人身上,黎烟侨看到俞薇抓住阳台的指尖越来越白,似要把阳台硬生生抠坏。 俞薇继续说:“等一切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也追悔莫及。可是我们后悔悔的是什么呢?是这种我们难以忍受的现状,是日日夜夜被良心的不安折磨,还是对为他们造成的伤害?” 黎烟侨将烟在阳台上摁灭:“我好像分不清后悔的是什么,或许都有。” “我也是啊。”俞薇轻抚唇瓣,眸中细弱的怅然渐渐流露,“赵于封很笨,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怪我,我和他道歉,他却要我吻他,开玩笑安慰我说‘有个初吻这辈子就不亏了’。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出车祸的时候只有十七岁,他比你和小渊还小。” 黎烟侨发丝被风吹乱,却再也没有人帮他把乱发别到耳后,自嘲笑笑:“我们不该有所隐瞒,他们不该太过信任我们。”
第80章 能不能哄我? 黎烟侨总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不只是在家里,还在谢执渊的出租屋里,在办公室里,画室里工作室里…… 他后知后觉,那是从自己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是灵魂的味道。 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都在下雨,阴雨绵绵,灵魂反反复复发霉腐烂。 属于他的梅雨季不止于六月与七月。 贯穿了他的一年四季。 谢执渊的毕业典礼,黎烟侨推了所有工作,专门跑来学校一趟。 谢执渊穿着学士服也没有个正经学生样,吊儿郎当眉宇间郁结着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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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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