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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站着的人带着满身冷气,阴沉着脸直勾勾盯着他,第一时间不是责备,而是伸手将谢执渊半敞开的拉链拉了上去,竭力忍耐着什么:“快凌晨三点了。” “哦。”谢执渊咬了口丸子嚼了嚼,“你晚上八点就找到我了。” 跟踪视奸了整整七个小时。 “嗯。”黎烟侨轻轻托着他的后背往前走,“我等不到你,饭早就凉了。” “我没让你做。” 谢执渊感受到后背的手掌忽然一紧,黎烟侨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语气不明:“我说了,我要和你过一辈子。所以不论你要不要,我都会做好饭在家里等你回来。” 那个“家”字刻意咬重,试图以此让他们的关系听起来更正常亲密些。 管他说什么,谢执渊压根没准备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走了半道,将手里没吃完的关东煮塞到他手里:“凉了,不想吃。” 俨然是把黎烟侨当成了泔水桶。 泔水桶略略有些受宠若惊,像是捧着上天赐予的珍宝般捧着早已冷透的关东煮,将剩的几只小丸子还有咬了一口的萝卜慢慢吃完了。 “你吃饱了吗?”回到家,黎烟侨往他脚边递了拖鞋,“如果没吃饱,我去热饭。” 谢执渊穿好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玩手机。 哪怕一个字没说,黎烟侨莫名觉得他这样很乖,他用微波炉热好蛋炒饭端到桌上,鬼使神差揉了揉谢执渊的脑袋。 谢执渊抬眼瞪他,在厌恶到达眼底的前一秒,黎烟侨适时将勺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 谢执渊举着勺子冲他翻了个白眼,一勺勺吃着蛋炒饭。黎烟侨和往常一样盯着看他吃饭,谢执渊吃到一半,将勺子放在桌上,说了句“难吃”,便离开了。 他光挑好的吃,剩下的那些蛋炒饭都是糊成一坨坨的,黎烟侨端着盘子边吃剩饭边看谢执渊洗漱完回到卧室。 谢执渊明显很累了,台灯暖黄的光映在他脸庞上,眼底蓄着淡淡黑眼圈的脸上尽显疲惫。 黎烟侨点燃了洋甘菊香薰,俯身轻轻拨弄他的长睫,心脏落下丝丝麻麻的痛楚,连自己都养不好的人不由得在心底询问—— 如果再好好养一次,还能养回从前的谢执渊吗?
第90章 “黎烟侨,”路上小心 他们的关系与三年前对调了一下,三年前是谢执渊照顾黎烟侨,三年后,黎烟侨照顾谢执渊,事无巨细,恨不得连内裤都亲自给他洗。 但被别人伺候长大的少爷显然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总是笨手笨脚搞砸东西。 比如洗衣服时忘记放洗衣液,拖地弄了满地水,做饭更是灾难现场,整天叮叮当当将厨房当成了他的实验室,像恶毒的老巫婆对照秘方在大锅里煮黑暗蛤蟆蜈蚣汤。 老巫婆将熬好的毒汤端到公主面前,慈祥笑着催促公主趁热喝,公主看着咕噜噜冒着死亡气泡的黑色毒汤,明知会被毒死仍旧故作镇定将致命的毒汤喝完,随后淡淡评价“难吃”。 谢执渊回了卧室,到时间洗漱时路过厨房,黎烟侨正在洗碗,唰唰的水流声并没有完全掩盖他的声音,那是一种带着自责的抱怨。 “我好像只会画画。” 除了画画,一无是处。 骄傲的人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他想要努力让自己在谢执渊面前变得更有价值,可是他的努力始终停滞不前。 谢执渊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洗净碗后擦净上面的水花,看他把碗放到柜子里,又看他仔仔细细擦拭洗碗槽旁边的水,最后看他蹲在地上擦拭不小心滴落的油污。 “这不还会洗碗么。”谁说只会画画的。 谢执渊暗自嘀咕,回了卧室。 …… 今天周五,是住宿生解放的时刻。 学生是离巢的小鸟,叽叽喳喳飞扑进短暂的自由中,哪怕天空阴云密布,他们的心头都艳阳高照。 谢执渊一般都是等学生走干净之后再出门,这样就不用挤在人堆里了。 这次的等候有点出乎意料,谢执渊出门时,天空飘起斜斜的雨丝,他站在教学楼下伸出薄薄的手掌接住天空滴落的水珠。 “哟,谢老师没带伞?”来人操着轻浮的嗓音站到他面前,脏兮兮的校服外套一侧挂在肩头,另一侧落到手肘,看上去像个地痞流氓。 谢执渊将刘小楠从头到脚轻蔑地打量了一遍,这流氓甚至连书包都没背。 他说:“你也没带。” 刘小楠走下台阶,漫步在雨中,自以为潇洒回头邪魅一笑:“既然无法改变下雨,那就坦然享受。” 谢执渊面上尽是一言难尽的神色:“你以为你是偶像剧男主吗?” 刘小楠单手擦去脸上的雨水:“为什么不能是?” 谢执渊觉得他脑子估计被雨淋进水了:“建模跟不上别乱学。” “你说我丑?!”刘小楠咬牙切齿,“那你说怎么样的建模才能学?” 谢执渊下巴往远处一扬:“至少是那样的。” 远远走来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男人,身形高大,五官明艳,一身裁剪得体的休闲薄西装,左鬓边一缕金发编成小小的麻花别到耳后,灰眸红唇,气质清冷,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 他每走一步,刘小楠都觉得好像有无数金币在刷啦啦响,人还没到,先飘过来的是一股钱臭味,当然这是刘小楠的幻觉。 只见这贵公子径直来到谢执渊面前,对他说:“走吧。” 于是在刘小楠幽怨嫉妒的目光中,谢执渊和黎烟侨云淡风轻从他身边略过。 刘小楠不免有些酸溜溜的,难怪谢执渊不着急呢,他有人来接。 谢执渊轻车熟路翻着黎烟侨单肩背着的皮质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把折叠雨伞递给刘小楠:“喏,龙傲天。” 刘小楠作为男生的自尊心上来了:“我不要。” “又不送给你,明天还回来。”谢执渊强行把伞塞到他手里,没再多说什么。 刘小楠视野中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施舍谁呢。”他嘀咕着,撑开了雨伞。 谢执渊和黎烟侨到达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地步,甚至于他根本没和黎烟侨说自己没带伞,也不知道黎烟侨有没有下班,他总觉得黎烟侨会来,结果真来了。 而且他知道黎烟侨的德行,就算带两把伞,也会只撑一把,和他站在同一把伞下,哪怕…… 谢执渊看了眼往自己这边倾斜的伞,又看看黎烟侨另一边湿漉漉的肩头,发尾已经有点打湿了。 心里一遍遍想着黎烟侨活该,一天天献殷勤自我感动。身子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到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黎烟侨顿了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笑,不动声色把伞往自己身边移了移。 到家后,黎烟侨从玄关处的柜子上拿起一袋精致包装的手工饼干。 “这是那天一起走的英语老师送过来的,她好像并不惊讶我在这里,只是问我是不是之前就和你认识,我说是,她笑笑离开了。” 谢执渊并不意外,上次他和黎烟侨被班主任那个大嘴巴撞见,现在他俩的事估计都在全校老师之间传开了。 谢执渊接过饼干,在黎烟侨的紧盯中拆开包装,在紧盯中拿出一块饼干,又在紧盯中把饼干放了回去:“你吃吧。” 紧盯消失了。 黎烟侨:“她给你的。” 谢执渊想翻白眼,心说你一直盯着我我怎么吃得下,他重新拿起一块饼干,紧盯感再次传来,似乎要把饼干硬生生盯碎。 谢执渊干脆把一整包都塞给他,不耐烦道:“让你吃你就吃。” “好。” 黎烟侨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把饼干放到背包里,去厨房忙碌做饭。 这么多天下来,他对照着视频学做菜,厨艺好了很多,一开始连素的都煮不熟,现在至少是可以尝试做些肉菜了。 只是做出来的菜味道还是一言难尽。 谢执渊每天吃着味同嚼蜡的菜,差点没把自己吃成蜡像馆的小人,他起先无声抗议过,又买了很多速冻食品,结果回家一看,好么,不论是水饺还是馄饨都被黎烟侨煮得稀巴烂,只能端到楼下喂流浪猫了。 他有想过不让黎烟侨做菜,可是不想和他说话,提前下班准备做饭,哪知黎烟侨比他来得还早。 他后来思考过点外卖或者在外面买饭,但一想到到时候他拎着饭进门对上黎烟侨热情迎接他吃饭的画面,就觉得那个画面异常古怪又尴尬。 一来二去谢执渊放弃反抗了,原本中午还会回去吃饭,现在天天中午在食堂改善伙食。就连食堂阿姨做的辣椒炒月饼、草莓红烧肉、水煮蛋炒蛋的黑暗料理,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其他老师一度以为他有异食癖。 谢执渊根本没有察觉到,哪怕对黎烟侨很嫌弃,很厌恶,他还是下意识惯着他,就像和天真的小孩每天扮家家酒那样惯着他。 今天的饭应该是煲的排骨汤,谢执渊闻到排骨汤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丝腥味,估计是焯水没焯好。 谢执渊不由得感慨他真是简单炒个菜都狗屁不通的货,居然敢煲汤,还烙饼,能烙熟吗?也不怕把他吃进医院。 嗡—— 桌上黎烟侨的手机振动两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联系人是“爸”,上面说:无论如何,今晚你必须过来。 已经过了快三年,手机早已更新换代好多遍了,黎烟侨不止一部手机,可随身携带的,仍旧是这部三年前的旧手机。 谢执渊心脏沉了沉,他从来没有检查手机的癖好,却下意识指腹点到解锁键,他的指纹顺利打开了手机。 鬼使神差点进微信两人的聊天框,除了最近这段时间黎烟侨单方面的发消息外,他往上划了划,上面是无数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断断续续—— :耳坠很适合你,我看到了。 :以前总想时间慢一点,现在倒希望越快越好。 :翻出了一盒你给我调的颜料,可惜积灰了,干涸了。 :我好像也是。 :方日九说我太死板,不懂变通,一味活在过去,像是死在了过去。 :可是我不明白,难道在事物快速更迭的常态中,执着也是一种错吗? :如果我真的死在今天,你知道了会难过吗? :可以毫无动容,但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我想了很多,如果你真要结婚的话,以后就不去看你了。 :我接受不了,也干涉不了,只能希望你一切都好。 :就这样吧。 红色感叹号就此终止。 从发消息的频率来看,黎烟侨基本不超过一个星期就会给他发消息。 最后那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后,黎烟侨再也没发过一条消息。 他那么固执的人,在竭力试图与过去再见,但他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再次见到谢执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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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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