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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躬起脊背,像大型猫科动物舒展肢体,牵动肩膀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地伸开又收拢。 他瞥向卡托努斯,棕色短发修剪得恰到好处,衬得人硬朗又挺拔,视线乌沉沉的,命令道: “尽快休息,雨停之后我们就出发。” “好。” 卡托努斯应下,走到安萨尔对面,就着墙壁一靠,坐了下去。他屈起一条腿,手臂圈过来,给自己围了一个能搁住脑袋的空间,长发虚虚垂落,盖住半边脸。 安萨尔:“你就这么睡?” “嗯。” 人类没有羽毛和甲壳的保护,需要行军睡袋来保持体温,但军雌是一种生命力无比强悍的生物,能适应除了极端环境以外的一切战场,他们没有睡袋,也不需要睡袋。 卡托努斯抬起脸,从鼻子里闷出声来,桔瞳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缱绻,像两颗甜度浓郁的水晶糖,不过,出口的话却没这么温馨: “我是军雌,经受过最长十三天的日照拷问训练,睡眠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 十三天。 安萨尔罕见地沉默了。 就算军雌素质再强悍,这个时间跨度,也足以将他们逼至崩溃的生理极限。 “您看起来有些惊讶?或许您对军雌的了解太少了。” 卡托努斯的语气稍淡,藏着一抹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讽刺。 “军雌天性野蛮好战,不服管束,想要他们学会驯顺和服从,只能用严苛的训/诫和惩罚来锤炼忠诚,这是从军队到社会都认可的行事准则。” “您大可放心,现在的我哪怕不休整,也和全盛状态时一样好用。” 令人窒息的沉默正发酵,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好用。」 说得军雌像什么机械,或者没有感情、只计数损耗的物件。 这种话都是谁教他的? 安萨尔蹙眉,咀嚼着这番话的意味,在卡托努斯垂下头的一瞬,问:“所有军雌都要接受十三天的拷问训练吗?” “……” “还是只有你。” 卡托努斯踟蹰地咬了下内唇,在对方直白的口吻中,不甘道:“……有的军雌也接受过。” 安萨尔了然:“看来,这是不听话的士兵才会享受的特殊待遇。” 卡托努斯:“……” 他啧了一声,像是不悦于对方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漏洞,又无法反驳,只好努力为自己找补:“我只是偶尔不听话。” “比如?” 比如在他们强迫我跪下,逼我歌颂无能者的时候。 卡托努斯甫一张口,就见安萨尔歪着头,篝火尖端温柔的光晕为他凌厉的眉眼蒙了一层纱,目光如煦日般的温和。 他立刻说不出来了,他不想这些污浊溃烂的旧事脏了对方的耳朵。 安萨尔又道:“你迟迟升不上中将,难道与这有关?” 卡托努斯心里当即被猛戳一刀:“……” 该死。 他抬起藏在手臂后的眼睛,恶狠狠:“等我杀了你,就能晋升中将了。” “那你继续等着吧。” 安萨尔点头,钻进睡袋里,拉上拉链,留给对方一个棕色的毛茸茸后脑勺。 卡托努斯:“……” 好气。 —— 雨淅淅沥沥了将近八个小时,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山洞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安萨尔睡眠本身就浅,人也警觉,在危机四伏的荒星中根本无法彻底入睡。当他察觉到洞内有异样的响声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篝火快要燃尽,只剩底部的柴薪还在散发热量,聊胜于无。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略有起床气地掀起眼皮,烦躁道: “卡托努斯,你别告诉我你是饿了,找不到吃的,在啃腾图的传动中枢。” 早就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腾图当即:“殿下,你快管管你带回来的虫子——” “嗯?” 洞口,灰白天光从机甲防护板的缝隙中溢出,洒在水意潮湿的地面,卡托努斯正坐在木桩上,闻言回头。 光线给他的侧脸描了个边,朦胧似幻,怪好看的。 这时,安萨尔总算看清军雌在干什么了——对方正用自己前肢末端的绒毛,沾着水清洗背部鞘翅的甲壳和内须。 至于那诡异的搽搽声,是利角擦去甲壳上多余污垢的动静。 卡托努斯还没有清洗完,但安萨尔问话了,他便停下动作来答,身侧微微侧转,露出敞开的衣物前襟。 军雌块垒分明的胸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在白衬衫内额外扎眼。 安萨尔一瞥,发现对方为了更顺利地放出鞘翅,不仅脱了军服外套,甚至扯掉了胸肋与肩背的束/缚带。 空荡的衣摆没有按照规矩掖进裤子里,而是虚虚晃着,随风微扬。 他似乎没有人类的廉耻观念,又或者,军雌在军营里就是这样衣衫不整的,以至于哪怕在敌人面前,都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安萨尔想。 “阁下,我没有在啃传动中枢。” “但如果您允许,我的确很想尝尝您机甲的口感。” 卡托努斯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觊/觎与邪念,注视腾图的两台能源灯,作势一勾唇角。 从十分钟前就在看军雌刷洗自己的腾图:“——哔哔哔哔!” “机甲先生,你骂得太脏了。” 卡托努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颤动背后光洁的鞘翅,甚至准备朝腾图走去。 腾图:“救救救救——” “卡托努斯,坐下。” 安萨尔坐在睡袋里,哑着嗓子命令。 卡托努斯当即坐回木桩,只是眼神一直恋恋不舍地游离在腾图黝黑反光的金属外壳上。 安萨尔缓了一会,披上外套,踱步到洞口,眺望阴沉天色。 虽然雨停了,但天色并不好,空气中飘浮着浓郁的精神力碎屑,宛如密密麻麻的静电,依附在茂密树丛中,联结成铺天盖地的大网。 随着这种控制的加强,他隐约能察觉到巨兽的意识正借由雨幕铺就的网络在移动、流窜、观察,甚至是搜寻。 它在恐惧、戒备,因为意外发现了一个与他同等位阶的危险在靠近,正焦躁地想要将其驱离。 “你为什么要早上起来洗自己的甲壳?”他问。 卡托努斯解释:“从下雨开始,我的精神海就一直躁动、严重胀痛,我需要做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但出不去。” 言外之意,因为安萨尔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所以他只能靠在洞里洗刷甲壳发泄压力了。 听出这一茬,安萨尔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你的意思是,我被吵醒还是我自己的错了?” “我没这么说。” 卡托努斯当即恭谦地垂下眼,摇头。 安萨尔眯缝着眼,敏锐地察觉到卡托努斯的唇线有一丝颤抖,然后,幸灾乐祸般微微上翘,幅度很小,相当克制。 这只军雌应该是想报复他很久,憋了这么久,才总算想出一个损招。 效率怪低的。 安萨尔瞥他一眼,没追究,只淡淡道,“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这次念你初犯,我不追究,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 卡托努斯腹部一颤,当即低下头去,微微战栗,好半天才应道: “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安萨尔道。 军雌抬头:“要去宰了那只巨兽吗?” 安萨尔不惊讶卡托努斯知晓他的用意,又或者说,他的目的本就昭然若揭。 “嗯。” 一人一虫迅速休整完毕,扑灭篝火,安萨尔进入驾驶舱,借着腾图的视觉网侦查四周,与对方交换信息。 “你对那只巨兽了解多少?” “不多,我没能近它的身,它周围蛰伏着许多共脑伴生兽,会自发地围剿我。”卡托努斯道。 安萨尔点头,他们刚遇见时的确是这么个情况,以腾图剩余的能源来看,想要靠外部火力突破显然不现实。 “它是什么东西?” “蠕虫。”卡托努斯比划:“但不同于我们虫族,它从不离开地底,外形也更像鲸鱼,我猜是辐射进化种。” “不离开地底?”安萨尔疑惑:“但它之前出现过。” “可能是它发现我杀了他的亲卫。”卡托努斯解释,“被惹恼了。” 亲卫,这居然还是一只有亲卫的巨兽。 安萨尔蹙眉:“亲卫的尸体在哪。” 卡托努斯舔了舔唇,露出一排利齿:“肚子里。” 安萨尔:“……” 得,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军雌只喝一小支封闭剂就饱了。 “感觉怎么样。” “嗯?”卡托努斯歪头,“您说口感吗,不太好,剥去外壳,里面的蛋白质成分黏糊糊的,不好消化。” “我是问亲卫的战斗力,按最快歼灭速度来算,需要多少火力。”安萨尔无奈。 “我不记得了。”卡托努斯谦逊道:“反正嘎嘣一下就死了,谁在乎。” 安萨尔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了。” 卡托努斯想了想:“亲卫和巨兽都住在地下,居所之间有地窟连接,被我杀死的那只亲卫比想象中弱小,地窟通道在正西方,距我们三百里左右,您想去看看吗?” “带路。” —— 为了节省能源,安萨尔没有选择消耗机甲的推进力。 腾图在密林中行进,周身缭绕着安萨尔外放的精神力保护罩,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巨兽提前发现。 卡托努斯走在最前方,身为引路人,军雌强悍的嗅觉能带领他们朝着地窟笔直进发,路程过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朝某个方向看去。 潺潺的溪水声若隐若现,在死寂的林中额外突兀。 “怎么了?” “阁下,附近有水源。”卡托努斯回过头,仰视高大的机甲,“我们已经前进了五个小时,您是否需要休整?” 驾驶舱里,一路上全凭腾图的双腿移动、完全没消耗体力的安萨尔拄着下巴,“不必。” “您确定吗?” 卡托努斯轻眨桔瞳,暗示道:“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或许会有新鲜的生物,比如鱼虾。” “那条小溪我先前去探查过,不存在可食用的生物。”安萨尔回答。 “但我确实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分子,您真不试试?”卡托努斯邀请道。 安萨尔:“……” 食物,瞧,在眼下补给匮乏、口粮受限的情况下,这是多么诱人的字眼。 安萨尔当然败给了食物,他又不是天生喜欢吃土豆,为了寻找食物,他不介意放缓脚步。毕竟贵为皇子,即便在以往战况最险峻、补给最紧张的时候,他都能吃上水果罐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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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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