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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尼会仰头，认真问他：“阿兰德阁下，这株幼苗的刺尖变黑了，是不是水浇多了？” 阿兰德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了，只记得他垂眸无意中看向那孩子的脸庞。他十分消瘦，颧骨突出，眼底却总有一层炙热的光。阿兰德说不上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光，总之是一个农奴不会有的眼神，至少不该让其他贵族看到。 那是个努力又细心的孩子，阿兰德第一次萌生出要不要主动收个学徒的想法，不是魔药协会或者其他人辗转着关系硬塞给他的 ，是他主动想要去教的一个。 不需要很聪明，也不需要很厉害，只需要让他眼中的光不要消失。 然后，后面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西蒙尼死了。 被一个光明精灵随手的一抬。 理由紧紧是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农奴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怎么能直视贵族？ 第一次让阿兰德萌生出教个学徒也不错念头的孩子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如此不值钱又莫名其妙的原因里。他还没有来得及收他为徒，本是想着等这一年的魔药协会评议结束，他再回来和他说的。 但是等他回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是一捧黄土了，而打杀他的光明精灵只是轻描淡写的对他道歉说：“抱歉，破坏了你的财产，我用几个会写字的奴隶跟你换吧？十个怎么样？” 那是阿兰德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早就病了，所有人都深染其中，而他决定亲自去治好它！ 用被压迫者的怨与恨，用无辜者的血与泪。 阿兰德其实也没提炼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只是制造了一颗“巧克力”。 林照怔愣许久：“巧克力？” “对啊。”漂亮的精灵笑的依旧是那么好看，“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他无差别的把这些承载着普通人怨气的魔药放到了奶茶里，笑着与在场的所有人举杯，包括一个魔王与两位教皇。他与他们一同共饮，如果他们没有对普通人做过分的事，那这药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可惜，这一天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个。 阿兰德接过莉莉丝递上来的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年迈的教皇在底层人民的愤怒与灼烧中，愤怒的指责他：“你以为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变好吗？别天真了，你换一批人，只是换了一批压榨者。总有屠龙者成为新的恶龙。你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老实人在攀登上权力的阶梯后，能有多忘本。” 阿兰德承认他说的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也许这个世界还会进入下一次无聊的循环，魔法师的孩子依旧是魔法师，骑士的孩子依旧会是骑士，但至少这一刻，它是一扫而新的，事怀揣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上台。在刚刚上位的时候，他们至少是真的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 而当他们被权力腐蚀，被金钱改变的时候，总会有下一个阿兰德，下一个莉莉丝，下一个克里希那，来让这个世界的秩序再次回到正轨。 林照和阿兰德曾经很深入的讨论过，法尔瑞斯到底如何才能进化。 阿兰德想，这大概就是答案吧，当民智觉醒的那一刻。 没有人需要没完没了的帮助，你需要做的仅仅是开一个头，剩下的，就是将发展的钥匙交给对方。
第84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四天： 阿兰德的改变有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 在小孩姐南乔再次看向法尔瑞斯时，它进入下一阶段的时间已经从仿佛永无止尽的一长串数字变成了一个精准的日期。 在专家组的努力把控下，蓝星、卡曼、法尔瑞斯、弥野等星系在前后不到五天的差别中，一同进化成功，正式迈入了宇宙联盟的行列。 是的，那个被机器人统治的星球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望的等待，等待它们的造物主愿意苏醒的那天再一同进入宇宙联盟。虽然它们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这个死局，但蓝星也尊重它们的坚守。 一如机器人的首领在最后一次联系中与林照说的：“没有造物主参与的进化毫无意义。但在你们离开之前，让我们再商量商量人类小卡的事情吧。” 林照最终还是和这帮机器人达成了交易，完成了和每一个有链接的位面成功进行一次商业行为的系统成就。 在1114依旧系统手搓的比比巴卜的恭喜声中，蓝星的进化也进入了倒计时。 但它们却并不是这二十二个待进化文明里第一个升级成功的。 嗯，生活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升级的反而是修真界的坐忘小世界，另外一个曾经可能无法自主进化的顽固分子。 说来有些神奇，包括坐忘自己都没想到，它们是因为支援法尔瑞斯搞革命的那一批法器，而以功德成圣的。 作为比较大众的修真世界，坐忘小世界也是有“大道三千，三千皆可证道”的成圣设定的，这在不少修真小说里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设定，类似于什么斩三尸啊、杀戮大道啊，以力证道的。但林照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除了能助人成圣，还可以让星系进化。 也就是所谓的功德成圣，这是在这个三千大道的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完成救世的无上大功德伟业，即可获得天道的认同，超凡入圣。 帮助其他位面救世也一样，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是救世，那就是无上功德。 而从因果链上来说，已经基本被宣判死刑的法尔瑞斯能够进化，与那批流水线上的法器是有着分不开的直接关系的。 林照和卡曼的机械师没能参与，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功德了，只是因为在他们世界观的力量体系下，并没有功德成圣的这一套说法。 扈娘子就不一样了，该是她的那部分因果功德直接就应在了她的身上。 过去无人问津、被边缘化的朝云峰，如今已是天衍魔宗最受瞩目的主峰。因为新一任的宗门门主扈青玄坚持将宗门大殿从原来的无为殿搬到了这里，没什么特别深的原因，就是她懒得搬家，而既然她已经是能说了算的那个了，那自然是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谁不想要一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呢？1114如是说，它跟着林照很是学了点有的没的。当然，如果能一直有钱而不用工作，那就更好了。 如今的整个天衍魔宗正笼罩在一片……宗门绩效的阴影里，张嘴KPI，闭嘴OKR，这些魔修不要说出去为祸一方了，能不能完成这个月自己的导师，不是，咳，是师尊下达的组会任务都在两说之间。 每个人都深深陷在内卷的地狱中不可自拔。 常年笼罩在朝云峰外的云海，都被戏谑的称为那是他们修魔牛马越来越重的怨气。而今日，这一片如梦似幻的云雾竟然罕见的散去了。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这天的守山弟子。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为了同时赶师尊的修炼目标与赏罚堂的宗门任务连熬了三十个大夜之后，终于熬出了幻觉，才能看到那片据说笼罩了朝云蜂不知道几百年的云雾，正如潮水般向两侧迅速翻卷而去，露出了底下久不见天日的苍黑岩体。 但是紧接着，悬在坐忘小世界中心的那口万年寒钟，便无风自动的自己响了。 一声又一声的厚重之音，接连不断，就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一个修士与普通人的心头，余音绕耳，声震四野。 “有人要飞升了！”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这钟声代表了什么。 在整个坐忘小世界已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再出过飞升的天骄的今天，终于又有人要飞升了。 准确的说，是有魔要成圣了。 天衍魔宗的弟子似有所感的仰头，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虽然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就是下意识的就明白了，这不是飞升，而是更上一层的成圣。 有人抬手指向天际，正看到一碧万顷的天空之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从外面撕出了一道金痕。那金色的功德之光，浓稠的就像是正在熔化的金水，正一滴滴的往下面的人间流淌。 每落下一滴，空中便会绽开一圈涟漪。而在涟漪所开之处，一切伤害病痛、怨憎恨、求不得的心魔尽数消融，仿佛连空气中的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在瑞气千条中，扈门主扈青玄站在朝云蜂的山巅之上，一手安排自己的豹猫去保护年幼的女儿，一手负剑，直面苍穹。她的周身没有半点魔气翻涌，也没有圣人该有的万丈金光，只有她孑然一身，广袖鼓动。 功德的金光开始如天边的泉水，自上而下的泛着闪光流淌到了她的身边，金光溅入眉心。 峰下的弟子纷纷开始下跪，不只谁喊了一句“恭送圣人——”，声音便就此传开，此起彼伏了起来。 扈青玄脚尖离地三寸，拾着常人看不见的阶梯而上，踏碎虚空，她每走一步，都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在她身后悄然绽放。 一、二、三…… 天上那道金色的裂口越来越深，隐约好像已经能够看见后面的琼楼玉宇，天上宫阙，那是天道为她打开的圣人之门。 只差一步。 跨过去，她扈青玄就是这天上地下、千万年来第一个以魔入道的圣人。从此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过去数百年遭受的一切苦痛过往，都将在今日烟消云散，从此只有无所不知与无所不能。 她年幼的女儿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很显然的，她不想与自己的阿娘分开，但也很显然的，她想让自己的阿娘变得更好。她已经不再是刚刚苏醒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她懂阿娘这些年的不易，也明白她必须向上的野心。 金光开始在扈娘子的体内渗透，这是天道在为她重塑圣体。 跨越飞升，由人入圣，一步到位。 每一缕金光都会洗净一分她身上的尘世污浊，并换上一分圣人之基。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蜕变，魂魄在不断升华。几百年来，从未有哪一刻让她能像如今这样感觉到轻松，就好像她回到了小时候，她的父亲还在时，她每天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考虑该如何让自己快乐。 也是在这一刻，扈娘子停了下来。 她回身，看到了她苦心经营多年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宗门，看到了不管是过去看不起她、还是如今只能仰望她的众人，当然，看的最多的还是她的豹猫与女儿。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不走？”林照专心致志的听着扈娘子描述她惊心动魄的一天。 很显然的，扈娘子既然还能坐在这里和他聊天，就证明了她最后没有选择离开。说实话，林照是有些理解的，不是说母亲就一定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而是人就是这样的，会有代偿心理。在面对与过往相似的场景时，有人选择撕伞，自然也有人选择补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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