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鸢戾天看了欢喜万分,捧在手上看了又看,裴时济心尖一软: “穿上我看看。” “嗯。” 他依言穿上,宽厚的肩膀撑起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衣衫,衬得他身形笔挺如孤峰陡峭,剑眉星目,自有一派山岳般沉稳的气势,一顶黑玉冠将长了些的发束起,英俊的脸完全露出,仅是静立不动,就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威势,宛如天神临凡,然而当他望向裴时济时,嘴角总不自觉露出一点柔软的笑,那摄人的威严又消融于无形。 “我就说很衬你。”裴时济对自己的审美有些自得,又关心道:“这样穿会冷吗?” 鸢戾天摇头,上前抱住他,嘴巴离他的耳朵很近,热乎乎的气流拂过,他问: “我们现在走吗?去找杜大人?” “小心些,不要让人看到。”裴时济叮嘱道。 鸢戾天撇撇嘴:“才不会。” “走吧,赶在天亮前回来。” “杜隆兰为什么不亲自出来?”鸢戾天飞上去才觉得有点不对,哪有主君专门跑去见臣属的,要是嫌马车慢,他亲自飞一趟把他拎过来也不是不行。 “大概因为我也很想念和戾天遨游太虚吧。”裴时济一哂,见鸢戾天兴奋得要带他高飞,立马敛笑,不开玩笑了: “孤要去见一个人,杜隆兰只是顺带。” “哦...”鸢戾天降下高度:“谁啊?” 裴时济哭笑不得,他的将军真是一点也不见外,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个太监。” “就是那个要帮你杀掉小皇帝的太监。”鸢戾天想起来了,随即拧眉:“他手脚也太慢了。” 从说杀到现在,都多久了,皇帝还在喘气呢。 “所以你要去问他原因。”鸢戾天一下子懂了,是该追责。 裴时济哑然——其实从太监们的角度来看,这速度也还好,这毕竟离他们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们码不准他的态度,这么干风险远高于收益,事实上,在这个小太监站出来前,他也头疼该怎么找这把干脏活的刀子。 但正是因为头疼,所以对于这个主动解决问题的家伙,他愿意给个面子见他一见。 “太监是管什么的?”鸢戾天又问。 “呃...”裴时济愣了下,下意识挑眉:“他们可以什么也不管。” “他们不是官吗?” “...他们是奴仆...”裴时济敏锐地发现他们挑起了一个敏感的议题,可他没有回避,鸢戾天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说什么。 “他们是皇帝身边的奴仆,有的太监的威势能够大过所有官员,但通常情况下,这样的结果都很糟糕。”裴时济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 “为什么,他们都很愚蠢吗?”就像基因被改造过的C级,鸢戾天不解。 “...不能说愚蠢,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很聪明...但因为一些生理残缺,很多太监都心理扭曲。” “残缺?” 裴时济沉默了,这一分钟,他隐约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虽然对后悔的原因还有些暧昧不明,但他不说,智脑会说—— 鸢戾天脸上出现明显的怔愣,看了看裴时济: “为什么要割掉他们的生殖器?” “为了保证皇室血统的纯净,皇帝的后宫不允许有男人。”裴时济有些尴尬,但有些话挑起了就不是能随便打住的了。 鸢戾天又是一愣,看了看裴时济,脸上出现明显的挣扎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什么。 裴时济无奈了,又有些心虚: “几乎所有皇帝的后宫里面都有太监...” 总得有人干活吧,他们的残缺决定他们必须极大依附皇权,只要把握得当,他们是最忠心最好用的仆奴,没有哪个皇帝能拒绝这种便利。 嗯,没有。 他悄悄打量鸢戾天的脸色,等着他下一个问题,但竟然没有。 鸢戾天面无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裴时济是要当皇帝的,这里的皇帝都是住在后宫里的,为了保证后宫里诞生的都是自己的血脉,太监是一种必需品。 再往前推一推,后宫,血脉:裴时济会有孩子。 他当然会有一个孩子。 好极了!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他是一个人类... 他还有一个皇位需要继承... 他慷慨地给了他一个名字,给了他急需的精神疏导,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让他做他的大将军,给他好看的衣服,好吃的东西,教他说话,教他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不傻,看得出裴时济对他比所有人都要好。 这固然是因为他的强大,但那份喜欢也是真心的。 他会小心翼翼托住他的精神体,会温柔地抱住他,安抚他,会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关心他会不会冷... 他已经给了他最好最好的一切了。 所以,他应该也给他最好最好的一切... 他明明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告诉智脑了,智脑却只一味“呵呵呵呵呵”,半句有用的话也没有,仿佛中了木马。 他心头丧气,降落在杜隆兰院子里的时候,也如一片飘零的秋叶,蔫蔫巴巴,没了往日震天骇地的气势。 裴时济欲言又止,前来迎接的杜隆兰止言又欲,一君一臣面面厮觑,皆大气不敢出。 “戾天...”还得是裴时济,出声叫住了他的准大将军。 鸢戾天失魂落魄地嗯了一声,看了看杜隆兰: “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有..” 杜隆兰瞅了眼他的大王,裴时济嘴角一抽,摆摆手,还能怎么着,让大将军先吃饭。
第30章 宁德招在内室跪了很久了, 没有人要求他跪着等,可姿态是必须要做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事二主之徒, 身体残缺之辈。 这个机会是他求了很久才求来的,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可或缺,对于裴时济而言, 现在皇位上的那位是个麻烦,但愿意为他解决麻烦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不过是其中跳的比较快的一条。 这个机会很珍贵,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他的膝盖很痛,但这种疼痛他习以为常, 并不影响思考,他仔细思考贵人可能提的问题,编织答案, 全然的真心是不值钱的, 但谎言过多也不应当,雍都王不是京里的草包,他该说什么话, 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需要仔细琢磨。 或者, 在雍都王发话前, 他应该保持沉默, 先摸清楚这位主子爷的脾性... 手心微微发汗, 下肢也有些麻痹了,杜大人依旧没有遣人传他,会不会是他们把他忘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贵人都是如此,可他不能惊扰,哪怕在这里跪晕过去。 宁德招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有些目眩,眼睛渴望地看了眼桌子上的茶水,然后狠狠别开,心里边暗自警告自己: 你只是个奴婢。 你来这是为了找一个新主人,没有哪个主人喜欢自作主张的奴婢。 何况这位主子得了神明的眷顾,保不准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被看在眼里。 宁德招定了定神,把身子跪的更直了,内室的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将军稍等,茶饭马上来。” 将军? 宁德招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高大英俊宛如天神的男人走进来,低头看着他,皱起眉头: “这有人。” 呼吸声大的像风箱,想忽略都难。 宁德招浑身僵硬了,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有了揣测,果然,男人道: “你就是济川...大王要见的...太监。” 宁德招咚的把脑袋磕在地上,心跳声轰隆: “奴婢宁德招,叩见天人。” 鸢戾天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是裴时济想见他,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自己,犹豫着是要把他拎到裴时济跟前,还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头不是滋味,那些不断蔓延的奇怪情绪正在干扰他,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干涉裴时济的决定,可他就是不是滋味。 他走回饭桌坐下,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太监皱眉: “你为什么跪着?” “奴婢...” “你为什么自称奴婢?” “奴...”这两个问题都不在宁德招的准备之中,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天人,对上他讶异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呼吸急促。 果然是天人... 天人的想法不是他能揣度的,为什么自称奴婢...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奴婢。 “你跪着不累吗?”鸢戾天对别人跪他没啥偏好,但之前大多时候是呼啦啦跪一片的,现在一对一地跪,他感觉怪怪的。 跪着的矮子没有动静,鸢戾天耸耸肩,好吧,随他高兴了。 “你杀个皇帝,怎么杀了这么久?”既然裴时济不在,也没说不准自己提问,鸢戾天索性问了自己想问的。 宁德招浑身一震,激荡的情绪在腹中翻涌,大脑疯转:天人是他手脚太慢了? 怪罪自己耽误了裴公大业? 可是...可是... 他想说自己的难处,说唯恐暴露行迹,连累裴公清誉,说刀尖舔血不易,害怕前功尽弃,可真相假相在嗓子眼滚了一圈,他又想起眼前这是天神——在神明面前说谎,谎言会不会变成真相呢? 就比如天神问他,为什么自称奴婢,他没有反驳,那是不是一辈子就是奴婢了呢? 宁德招呼吸急促,膝盖的疼痛开始变得难以忍受,指尖抠进砖缝,心头涌起滔天的惶恐...愤怒... 见他还是不说话,鸢戾天皱了皱眉头,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教他两招,让他赶紧把活干了,现在又觉得这崽子胆子太小,恐怕学不会,然而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胆小鬼突然挺直腰,眼角微红,伏身再拜,声音铿锵: “因为我不想他死的那么快,那么便宜,因为我恨他,希望他能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他说完,心里仿佛卸下一个包袱,舒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能承担得起对神明说谎的风险,颤巍巍地揭开了自己扭曲的魂灵,毕竟,单纯从世俗的角度来说,小皇帝对他有恩有义。 他算不得什么贵胄出身,父亲一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在京城连饭都快混不起,他很小的时候就频繁跟着母亲出入质库,把家中值钱的物件一样样典出去,即便这样也留不下来,他们便卖了城中的老宅,回了老家。 家里边有他,有爹娘,还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妹妹,他们算不得什么贵人,可日子虽然贫苦,却也还算和乐。 可他生的实在太好,小小年纪就格外招眼,母亲偶尔会捧着他的脸沉默不语,他年纪小,尚读不懂那份沉甸甸的隐忧,还快活得没心没肺。 直到五岁那年,家里遭了灾,先是旱,再是涝,田里颗粒无收,紧接着青州被占,新入城的兵匪把青州及附近的村落篦了几道,抢粮抢钱抢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6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