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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是自傲的,不管在山上还是山下,求学亦或者从戎,他从来都是魁首,如果没有碰上裴时济,往后余生,他要么死于江湖搏杀,要么会成为武学宗师名扬天下。 但没有那么多要么,他在年轻时碰到了那个炽烈如火的少年将军,自此天下无敌不再是目的,他要做万人敌——做主公、陛下身边最耀眼的将星。 所以,既然已经占了陛下妻子位置的你,大将军,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能坐这个位置。 陆安眼睑微垂,眸中似有惊雷团聚,直刺前方。 考虑到对方孕有皇嗣,所以他只能出一只手,若是技不如人,虽死无憾。 “请!”他微微屈膝,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在雅苑中弥漫。 两个厨子赶紧拽着管家向一边散去,胡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鸢戾天,打定主意,万一情况不好就扑过去抱住陆将军的腿嚎,没准能把陛下嚎过来! 胡瓜在一旁干着急,鸢戾天却看不懂这阵仗了: “他在干嘛?” 【卖艺啊,虫主,打他,打完再赏,一样的!】 .... 很难说清楚那天下午辅国大将军府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禁军中有细心的人发现,陆将军授拳时,再也不啰嗦那套来自桐山的师承,也不吹嘘自己当年如何苦练,山门中得到了多少师长的赞誉、师兄弟的仰慕,跟了陛下后如何在军中罕逢敌手,无敌是多么寂寞云云... 陆将军聒噪之症一夜之间痊愈了,他也终于跟大将军学了好,变得沉默而敦厚,让他们可以清清静静训练了! 而宫里边,对这微妙的变化也有所洞察,起码裴时济察觉了: “还去吗?胡瓜做的就这么好吃?” 陛下有些不满意了,大将军天天不着家,天天吃野食,心都快养野了。 就因为一个厨子,厨子能有他重要吗? 鸢戾天觉出他口气中一点酸味,眨眨眼,凑过去,递出邀请的手: “要一起去吗?” 裴时济没好气:“为君的天天往臣子家跑,像什么话?” “可为君的,不也天天和臣子一起睡吗,大家没什么话呀。”鸢戾天想了想,也就陆安之前有点叽歪,现在也消停了。 果然,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再打一顿。 当然,在家里面不能这么干——鸢戾天遗憾地想,今天不能吃新鲜出炉的羊肉汤饼了,让人送到过来吧。 “他们能有什么话,朕和你在一起,那是天经地义的。”裴时济嗤了一声,抬起手抓住他的小臂: “过来,做精神抚慰。” 传说陆将军说话不再夹枪带棒,他都开始担心鸢戾天去习惯了,把那当第二个家了。 鸢戾天摸了摸肚子,昨天才做的,今天又做,他发现只要他往外面跑勤了,裴时济就会变着花样折腾他,心头有些怕,又有些期待,现在被他捉住了手,只得乖乖跟着去了。 “陆安怎么转性了?” 裴时济抱着鸢戾天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五指插进发丝,用他喜欢的力道轻轻重重地揉按着。 鸢戾天舒服得昏昏欲睡,实话一秃噜就出来了: “我打了他一顿。” 脑袋上的手一停,他霍的睁开眼,补充道:“是他自己要求的。” “哦?” 这居然是人类能提出来的要求? 裴时济很怀疑,可如果对象是陆安的话,这怀疑又很值得怀疑—— “他怎么说的?” 鸢戾天记不得那许多复杂的酸话,脑子咔吧一下,艰难道: “什么桐山弟子...什么掌...什么枪...他的确挺厉害的,我今天本来还想跟他学几招。” 裴时济噗嗤一笑:“你在他最得意的武学上击败了他,又谦虚向他讨教,他以后都不敢在你面前直起腰板说话了。” “如果他有我的力气和速度,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打败他。” 鸢戾天很诚实,那天他特地收了点手,等他把那套被智脑评价为“艺术体操”的武学表演耍完才把他打趴下,发现智脑其实很不中肯,那套艺术体操分明也有非常强的杀伤力。 “可是没有如果。”如果是败者的借口,裴时济笑的有些骄傲。 “你说得对,如果有如果,我就碰不到你了,所以的确没有如果。”鸢戾天点点头,深以为然,又道: “我打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点钱,但他不肯要,可他的管家明明说他们买菜的钱都快不够了。他大概有非常强的自尊心,不肯要我给的钱,下次我们一起去,你给他吧,你给的钱他肯定欢天喜地接了。” 裴时济表情一凝,这他可不确定——他有功,帝王恩赏,他欣然接受,他有饭,帝王恩赏,那不是卖饭的吗? 他其实不太确定他的辅国将军是不是乐意做一个卖饭的,哪怕买饭的对象是自己。 “他对你很忠心,你做什么他都觉得好,这一点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可鸢戾天还在那煞有介事。 “...那是因为我的确做的好,而不是我做什么都好。”裴时济暗暗磨牙,大将军可以不用神话他。 有什么区别吗——鸢戾天迷茫片刻,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胡乱点点头: “可是今天胡瓜做了羊肉汤饼,咱不给钱,他们没有钱买菜,之后做不了,吃不到了怎么办?” 优秀的食客会时刻操心心仪的食肆的经营情况,鸢大将军可不是那种竭泽而渔的虫,他很苦恼,所以求助了万能的陛下。 “我觉得辅国将军不至于连府里面的伙食费也解决不了。”裴时济口气飘忽,顶多就是把其他地方的钱挪一挪到吃饭上,就和绝大部分普通人的做法一样。 当然,作为二品将军,这也太磕碜了,裴时济觉得是该找个由头赏他点什么。 “皇农司成立,给他一个入股资格如何?” 区别于皇庄,皇农司并非一个官方机构,而是由皇家站台的经营性质的股份制公司。 作为智脑引入的新概念,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公司的意思。 考虑到皇权的垄断性质,为了行业的长期发展,关于皇农司的架构,杜相、神器还有皇帝本人都还在进行审慎的思考,只是有了雏形,想成立一个皇权主导,功勋主体,有限向平民开放的组织。 皇农司出面经营皇庄和专班的最新研究成果,钱景惊人,他们把消息瞒得很严,自古钱权动人心,皇农司必须死死捏在国家手里。 除却皇室,功勋阶层皆无股份世袭的权利,正可以作为天家御下的手段之一。 而陆安战功卓著,本来就有资格入股,但因为他之前和鸢戾天的微妙关系,裴时济得征求大将军的意思。 “他本来就有资格的吧?”鸢戾天记得自己看过裴时济列的封赏名册,陆安排位很高,就比杜隆兰低一点: “正好,他有钱了,咱吃起来也不心虚。” “你有什么好心虚的,你是大将军,是朕的大将军,大雍境内,你做什么都不用心虚。”裴时济哼道。 “说起来,有人跟我告他状。”鸢戾天把裴时济的手捉回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仰着脑袋眼巴巴看着他: “我给打回去了。” 裴时济微微眯眼:“谁,在哪里告的,告什么了?” “他告诉我,陆安要谋反。”鸢戾天想起告状人执着的表情,还专门在军营外边候他过来,跟前跟后,言辞恳切。 “...”竟然是谋反大罪,裴时济哑然。 “叫...什么,什么茂...” “何世贸。”裴时济语气笃定地说出这个名字:“我才收到他的折子,还没批。” “哦对,何世贸,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就给驳回去了。”鸢戾天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神有些苦恼: “虽然他给了一堆证据,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何世贸乃市坊司市丞,八品小官,因前段时间裴时济调查金元的事情体察了上意,入了圣眼,近来很是殷勤,就是有些太殷勤了。 他观察到辅国将军府日来异常的采买行为,仔细一推敲,得出一个惊天结论: 辅国将军阴养死士,密谋造反。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他每隔两天就要额外采买上百人份的米面肉蔬的事情? 而且这么多粮食进去了,就仿佛落入了一张深渊巨口,连个响也没落着。 为此,他还特地去将军府外边蹲守过,确实不曾有错,就是辅国将军府上的采买! 这人心思深沉,如此大批采购,竟还是原来那些人去,装的好像将军府里面没有多一个人,可没有多一个人,怎么会吃那么多粮食? 可见那些死士被他藏的何其隐蔽,可见他居心何其阴毒,可见他所图何其巨大...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火急火燎地就去找大将军告状了——毕竟将军府的蠢货竟然攀咬大将军,说府中最近只有大将军经常过来。 这不是暗指此事是大将军谋划的吗? 何世贸一片丹心,怎么可能怀疑大将军对陛下不忠?!所以第一个就要找大将军检举! 难怪陆安那么跋扈,原来早存了不臣之心。 面对他的“确凿铁证”,鸢戾天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人打发走,结果这家伙又告到陛下面前了,这回告的不只是辅国将军,连大将军也一起参了! 一人一虫打开何世贸递上来的折子,面面厮觑。 鸢戾天皱着眉,重新研读了他的词句,突然有点委屈: “我才没有包庇他,他还怀疑我的大将军是因为和你睡觉你才给我的,我干嘛包庇他?” 裴时济差点笑出声,赶紧稳住表情,也皱起眉头: “这样怀疑倒也不假,若不是因为你跟我睡觉,我或许不会封大将军。” “难道不是我们一起生蛋之前你就让我当大将军了吗?”鸢戾天难以置信地瞪圆眼。 “可见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要一起生蛋了。”裴时济一本正经道。 鸢戾天怀疑地看看他,又回忆了一下: “可是你很早就说要我做你的大将军了啊。” “所以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一起生蛋了,大将军这样的位置,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裴时济眉眼温柔,尽管那时候心意还不确切,可就是隐隐中有了笃定,除了他,谁也不行。
第58章 那份市坊司递过来的参人折子,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石沉大海。 沉下去前市丞何世贸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批复,却是来自大将军的,大将军的字迹一如既往厚重古朴, 用的是御笔朱漆, 很用力地写道: 饭是皇嗣吃的,你谏的不对, 想好了再谏,不要乱谏! 市丞的心一沉,往后翻了一页,看见陛下的字落在大将军后边,银钩铁画,风采卓然, 写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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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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