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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你做了什么?” 他目光锐利,老早就看见了那个在廊柱后面躲藏的身影,故意道:“你看,他今天在躲你呢……” 楚云砚一惊,正要回头,却被卫褚按住了肩膀。 “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他商量道:“今天把人给我,我帮你说几句好话怎么样……嗯?” 楚云砚紧紧地盯着他,眸光冷若寒冰。 他知道陆宵在躲着自己,今早去寝室看他时,他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眼珠却在薄薄的眼皮下面不安地打着颤,他就知道,陆宵已经醒了,在装睡。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陛下不必在意,不必介怀?说人之常情,臣之本分?说事急从权,此乃万全之策? ……算了吧。 这种假话,也就骗骗陆宵了。 于是他们两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陆宵在装睡,他也装若不知,都逃避似的延绵着这场意外。 可逃避归逃避,或早或晚,还是要面对的。 卫褚看他不应声,视线略过他的肩头,遗憾道:“他好像要跑了……” “他会去找谁?” “听说谢家小子昨天被他爹打了一顿,他不会又要去看他了吧?” “那个叫林霜言是不是也住这附近?” “亭中赏月,太湖共游……” “拦住我有什么用,他自己去处多了,你管得过来吗?” 楚云砚的神色越发冷漠,听得耳边喋喋不休,烦躁道:“闭嘴。” 他破罐子破摔道:“陛下要如何,有你什么事?” 他也被昨天的意外影响了情绪,解释的话语酝酿了一早上,没想到没见着人不说,还被“陆宵躲着他”这一现实刺激得心神不宁。 害羞,生气……还是厌恶,恶心? 陆宵虽未经人事,但也不傻,尊贵如帝王,多少世家对他趋之若鹜,何需他遮目犯上,说他没有私心,又会有几人相信。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努力压抑着情绪,面无表情地瞥了卫褚一眼。 卫褚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笑道:“不敢跟他生气,跟我生气算什么?”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能去抢。” 他微微抬手,露出手腕上光洁的玉珠,玉色盈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的目光如利刃般在半空中相交,卫褚轻蔑地笑了笑,斩钉截铁道:“你那一套,行不通的。” 话落,他视线越过楚云砚的肩头,瞬间捕捉到了那个要逃跑的背影。 他立马朝前了两步,故意高声道:“陛下?” 刚下定决心要换个门跑的陆宵:…… 他眼睁睁地看着,背身而立的楚云砚缓缓转过。 两人的视线飞快相触,又都不约而同地迅速分离,楚云砚面色如常,冲他行礼道:“陛下。” 陆宵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他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状若无事地走过去,点头道:“王爷……卫将军……” 只需看到楚云砚,他浑身就开始发晕发烫,再一想,他昨夜即丢脸又冒犯,搞不好楚云砚也是囿于君臣之仪,否则,也多半不想见他。 说到底,是他强迫人在先。 昨夜的事一团乱麻,陆宵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更何况卫褚在场,他也不好意思弄得人尽皆知。 他强打起精神,略过垂眸不语的楚云砚,问卫褚:“卫将军怎么来了?” 只要看见这两人站在一起,他就不可控地想起他们背后的五十万铁军,神色越发勉强。 卫褚早有准备,牵着马匹的缰绳一抖,看着陆宵,暗示意味极强道:“臣想着今日休沐,来找摄政王爷出城跑马。” “可惜。”他话音不停,气都不喘一口,继续道:“臣马都牵来了,但王爷公务繁忙,没有时间。” 随着他手中缰绳抖动,官道上传来几声哒哒的跑马声,陆宵这才看见,卫褚的马驹后面,还跟着一匹身量稍矮些的朱红马匹,听见他的召唤,正小跑地朝过接近。 “跑马?”陆宵的眼睛不自觉瞪圆。 卫褚一脸遗憾地点了点头,“正逢腊八,听说京中世家子弟还相约在马场打马球。” “马球?”他的嗓音也高了一度。 今日休沐,原本按照昨日计划,他是要和楚云砚去大佛寺看法会的。 可是现在…… 他视线转向楚云砚,看他还是低眉垂目,冰冷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打开系统面板,果然看见他的心情指数变成了烦闷。 细想昨天一夜,他没吃什么亏,反而是楚云砚…… 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臣,为他行床榻之事,换成谁,恐怕都不会给始作俑者好脸色看。 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堵了。 但错已铸成,既然自己如此讨人嫌,他也没有勇气再厚着脸皮呆下去,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卫褚道:“朕今日倒是没什么事。” 卫褚撩眼笑道:“陛下若有空,不如与臣去城外兜风?” 此话正中陆宵下怀,他心烦意乱,也正想酣畅淋漓地发泄一场。 可他还是犹豫地看向楚云砚,却见他仍微垂着眼,冰冷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 他真的把人气狠了…… 陆宵心里越发沉闷,心道与其留在这给他添堵,不如早早离开,还他个眼睛清净。 他朝卫褚应道:“好。” 楚云砚猛地抬起头,正犹豫着想说话,却又在触及到陆宵漠然的侧脸时,略一迟疑。 也就这片刻的工夫,卫褚便已经翻身上马,弯腰,冲陆宵伸出了手,“陛下。” 陆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后那匹红色的马驹身边,抬手,亲昵地顺了顺马匹的鬃毛,换来几声悦耳的嘶鸣。 “陛下会骑马?” 卫褚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这匹马出自西域,性格倔强,不好驯服,他今日牵它过来,也是正好想寻个借口,邀陆宵共乘一骑。 却不想,眨眼间,那个矫健的身影便翻身跨上了马背。 “当然会。”陆宵控制着缰绳,绕着他打马一圈,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发愣,笑道:“卫将军这是怎么了?” 卫褚被熟悉的笑容晃晕了眼,缓缓回神,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提醒道:“陛下,这马性格刚烈,倔强不羁,我府中许多驭马师都被它伤过,陛下可要小心。” “哈,卫将军多虑了。” 他利落挽起缰绳,身姿挺秀,眉目飞扬。 “朕的马术可是父皇教的。” 卫褚弯了弯眉眼,幽深的眸底晦暗不明。 “原来如此。” 他打马跟上,马驹在官道上哒哒得慢走,他凝视着那个背影,转身,挑衅似的冲楚云砚张了张唇。 楚云砚目光凌厉,隐含警告。 卫褚却不怕,只悄悄向他吐出几个字。 真好。 卫褚说,那真是更像了。
第32章 彩头 出了城, 陆宵也放肆起来,驾马在前面越跑越快。 风声划过脸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被冻得一个激灵, 混乱的大脑却逐渐清明。 城门在他身后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他眼前是冷硬的冻土和枯黄的草树, 寒风凛冽,官道长阔,他深吸了一口气, 放慢了马速。 马蹄声哒哒清脆,陆宵晃动着缰绳,视线无意识地盯着远处扬起的飞尘。 逃……逃能解决什么问题? 就算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得不提此事, 长此以往,心中的芥蒂怕是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最后谁都不痛快。 更何况,这事确实是他的错……楚云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他竟然强迫他的重臣…… 一想到昨日他那不容拒绝的手、理直气壮的命令……他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就又卷土重来。 要不, 还是去说声抱歉吧……实在不行,他也帮楚云砚一次?两相抵过, 也不算被他欺负…… 他越想越多, 心中正思忖着怎么道歉才能既真诚又有效,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卫褚却突然唤了他一声, 指着前面一片光秃的草场道:“陛下,到了。” 陆宵被唤回了神,循声望去,只见场中尘土四起,骏马奔腾,夹杂着酣畅淋漓的叫好声。 他刚才就盯着这片飞尘发呆, 只是神思不属,也没注意到竟然近在眼前。 他缓了口气,想清楚要如何做之后,心中的抑郁也消散了些,这才提起几分兴致,驱马而上道:“咱们也去看看。” 马球场内,热身已经结束,东家站在高台,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两个用红绸花球绑着的彩头。 左边是一把长剑,剑鞘半开,剑身薄如流云,皎如月霜;右边则是一把长弓,弓身赤紫,弦身劲韧,在阳光下绚丽多变。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陆宵眼前一亮,久久移不开视线。 真是一把好弓。 他爱好不多,骑射算是其一,即便宫内宝库里有许多他搜罗来的各式长弓,乍然看见自己喜欢的,还是心痒痒得不行。 他生出几分跃跃欲试来。 卫褚看出他的心动,主动提议道:“陛下可会打马球?” 陆宵诚实道:“会……但一般。” 卫褚笑道:“那也足够了。” 说罢,他下马去东家面前寒暄了几句,马球赛本就是图个喜乐,忽然有人要加入,东家也没拒绝,叫人送来马具球杖。 两份一模一样的装束摆放在他们面前。 “你要上场?”陆宵从骑装上移开目光,落到他的肩头,“伤好了?” 他尤记得,当时的肩伤洞穿而过,伤口极为严重可怖。 卫褚伸手抚上左肩,衣袍下面,厚厚的绷带层层叠叠,他却不以为意,道了声:“差不多。” 陆宵看他行动如常,也没有怀疑,继续道:“千机琏呢?” 今天太过慌忙且杂乱,他竟忘了问卫褚身上的毒,时间一晃十日,若按照罗浮所说,再有三十余天,千机琏就会毒发。 他眉头紧蹙,抓过他的手腕,将他的袖袍往上撩了两分。 只见他腕上的黑线似乎延绵了一点,但好歹仍停留在手腕处,没有过于延长。 他担心道:“毒如何了?” 卫褚静静垂眸,冰冷的腕上,温暖的热度从细腻的掌心中传来,少年帝王低垂着头,视线认真地落在那细如发丝的黑线之上。 他指尖略微颤了颤,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侵略得浑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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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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