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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宵一骨碌做起来,撩开床帐,冲双喜拍了拍床榻,简短道:“坐。” 他们两人一起长大,在陆宵还是太子时,双喜就跟在身边当小书童,十数年过去,感情自然不一般。 如今他自己想不明白,001又是个不懂感情的球,他只能寄希望于双喜,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双喜,你说……”他斟酌着用词,“一个人如果被另一个人冒犯,这个人是不是会生气?” “冒犯?”双喜迷迷糊糊的,即没睡醒也没听明白,呆呆点头道:“若另一人失礼在前,确实该生气。” 陆宵接着道:“但是呢,他好像没生气,朕是说好像啊……他不仅没有生气,还对另一个人照顾有加……” “你说他是什么心理?” 双喜道:“他们是好友?” 陆宵摇头,“不是。” “他有求于人?” 陆宵又摇头,“也不是。” “另一个人比他更有权有势?” 陆宵一顿,细细想来,虽然楚云砚权倾朝野,但对比起来,还是他这个皇帝要更权威几分吧…… 他犹豫着点头,“差不多。” 双喜一针见血道:“那肯定是他不敢啊!” “不敢?”陆宵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 楚云砚向来不近女色,二十有五的年纪,府中却不见一名女眷,甚至有想巴结他的官员另辟蹊径,为他转送了几名男子,却不料更惹的他大怒,第二天便将此官员彻查革职。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朝野上下再也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但各种风言风语却传了起来。 最开始说,摄政王心有所属,为心爱女子守身如玉,后来过了两三年,看摄政王还没动静,传言又变成了摄政王的心爱女子早年便以已嫁作人妇,二人有缘无份,摄政王心如死灰。 总之,不管传言几番轮转,楚云砚始终都是那个洁身自好、忠贞不渝的痴情人。 他犹记得昨夜,一开始,楚云砚确实是不愿意的,任由他百般折腾,却紧紧缚着他,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最后是他忍无可忍,伸手,扯下了他的衣领。 这荒唐的一夜就此展开。 而他既不是能被他打发出府的伶人,也不是能被他惩治的官员,所以,他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又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更加讨好妥帖……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陆宵抱着头,忍不住一下一下撞着墙壁。 “陛、陛下……”双喜手忙脚乱地拦着他,“您怎么了?别吓奴才呀!” 他心里烦闷得难受,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与楚云砚相处六年有余,就算他们各有防备,也不至于让他这般委曲求全,敢怒不敢言吧? “朕真是既委屈又冤枉……”陆宵瘫在床上心如死灰,“楚云砚他……” 话刚一出口,顶着双喜好奇的视线,他默默咽下后半句,扬手道:“……没事,去睡觉吧。” “哦……”双喜依依不舍地出了内殿。 陆宵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猛地,他直直坐了起来,冲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吩咐。 “今夜谁当值?” 话音刚落,无声之间,他的床前便跪了一个黑影。 他烦躁道:“让寒策带人去清欢楼。” “把他们端了。”
第36章 纠结 冲动的话音刚刚落下, 他缓了口气,又开口制止道:“等等。” “先让寒策过来。” 自从寒阙告假出宫,影卫营的工作便由寒策一手安排, 与寒阙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不同, 寒策出自深宫大内, 是层层选拔而上的正经影首。 “是。”当值影卫迅速退下, 不一会,床帐之外,寒策的声音便稳稳传来, “主人。” 陆宵点了点头,披了件外衣起身,问:“查清楚了?清欢楼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三日之前, 寒策接手了清欢楼的探查工作,这位常年执行潜伏暗探的影首只在楼外看了一眼, 便知道,楼中定然另有乾坤。 正好, 前日陆宵闲暇无事,又存了试探楚云砚的心思, 他在明公侯府外的一个眼神, 寒策便已经明白。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搞出那么一番混乱。 寒策听得他的问话, 点头道:“清欢楼面积庞大,占地三亩有余,长一百五十尺,宽一百二十尺,内部曲折环绕,房屋众多。” “可属下昨日探查, 走尽回廊,楼中从东至西不过百尺出头,从南至北更不过七十尺。” “这一前一后,有一多半的面积不知所踪,于空中看其外观,多半后院之内另有入口,将清欢楼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陆宵想了想,他于三楼上看见的那个身影,也正是在后院中失去了踪迹。 他思索问道:“他们什么来历?” 寒策道:“清欢楼背后的老板都是京中商人,并无不妥,唯一可疑的是……楼中镶嵌在墙上,照明的东珠。” “此珠圆而润亮,夜有奇光,又产自西域,极其稀少,除了进贡给皇室,于民间并未大规模流通。” “可清欢楼中,珠子的数量怕是与大内也不相上下,而掌握这些珠子买卖渠道的,只有皇商。” 他点到即止,背后的意思却又不言而喻。 陆宵眉头微蹙,指节一下一下轻扣着桌面,听着寒策继续道:“清欢楼表面是京中人寻欢作乐之地,于江湖人而言,却是一个极好的情报交换场所,甚至有些不为人知的情报,可以用钱解决。” “如此庞大的情报交换网络,这些事情,绝非几个普通商人能做到的,清欢楼的背后,恐怕才是它的真身。” “甚至属下怀疑,陛下半月前街头遇刺,也有此楼的手笔。” 陆宵神色微动,当时他遇刺之后,同他们交过手的苍风苍月也说,此番人马手段阴狠,又惯用毒,像极了江湖人。 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权一统,江湖却大,总有一些杀手组织,不论目标身份高低,只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想到昨天,自己疏忽之间中了毒,风月场所有那些东西实乃正常,就算尊贵如帝王,也不能因为这种助情之物,朝一所青楼发难。 只不过,随着它背后势力的暴露,种种一切便更加明晰,这与其说是一场意外,不如说是一个刻意的挑衅。 看,不是我没有能力取你性命。 只是时机不对,或者只是不想此时动手……不然换成致命的毒药,你便再也出不了清欢楼了。 当朝陛下又如何?不也是我们悬赏令上的银钱吗? 想通了其中关节,陆宵无语了片刻,被气笑出声。 “一个江湖中的庞然大物,伏蛰于天子脚下,还不懂的夹着尾巴做人……” “朕也不知道这帮江湖人是如何想的,朕本来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却偏偏上赶着给朕找不痛快。” 他眸色渐冷,又问了寒策一句,“朕追到后院的那个人你看到了?” 寒策垂头请罪,“属下无用,当时正在楼中,只看见一个背影。” 陆宵心中有了几分答案,笑道:“以你的眼力,觉得那个背影像谁?” 寒策皱眉抬头,迟疑张口。 陆宵却还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道:“……谢千玄。” 寒策低头默认。 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联系起来。 陆宵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前日掌心中的红痕已经消退,可他却觉得,那股疼痛又丝丝缕缕地漫了上来。 一而再、再而三。 “谢千玄要真的参与其中,便不必留他了。” 他话音刚落,又想到系统的嘱托,补充道:“……不过,朕要活的。” 他附在寒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寒策面色一变,“主人,您的安危……” “无事,便如此安排。” “对了。”他忽然叫住准备退下的寒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那个宫娥去了何处?” 宫娥? 寒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主人问的是当时被摄政王藏在清欢楼里的那个人。 他回道:“已至边云。” “好。”陆宵点了点头,挥手道:“退下吧。” 殿内重归于平静,解决了迫在眉睫之事,陆宵脑子里却依然乱作一团,看不清明的东西如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紧紧裹挟其中,他又困又累,干脆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觉,直到早朝临近,双喜轻轻唤他。 他昨天折腾到半夜,睡眠不足,以至于脑仁抽抽得疼,只是他心里记挂着事情,还是忍着不适,照常上朝。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楚云砚竟然称病告假了。 他好不容易积聚了一晚上的勇气,就好像被戳破的水囊,一下子泄了劲。 若楚云砚一如往常才好,这才说明两人都想把此事揭过,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如今他这番避而不见,反而像是心中有所怨气…… 陆宵脑子乱哄哄得想不明白,更是头痛难忍,从昨天晚上他心中就憋着一股气,直到此时,被楚云砚这番模模糊糊的举动彻底激发。 下了早朝,他冷着脸快步走在前面,双喜则慌里慌张地跟在他的身后,为他拢上大氅,递过手炉,不解道:“陛下,您怎么了?” 陆宵不应,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咬牙道:“去摄政王府。” * 摄政王府内,楚云砚正倚在榻上看书。 昨日陆宵一醒来便落荒而逃,他大抵也明白他的心思。 害羞也好厌恶也罢,没有什么是时间磨不平的,等到一切无声过去,他们便还如君臣。 ……还如君臣。 还如……君臣吗? 他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紧缩,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指尖刺进掌心,留下几道极深的甲印。 凭什么……还如君臣…… 一年前,他终于察觉出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陆宵趴在窗边,看着橙黄的落日余晖,气得砸书,“为什么董生就不能跟婉姑在一起?哪来的乱七八遭的和尚,有他什么事?”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写得多好,唉……” 他趴在窗边,暗自神伤,目光瞥到正看兵书的他,朝他抱怨道:“这什么破结局,有情人最后就应该在一起啊!” 刚刚过完十八岁生辰的陆宵比之现在更加开心活泼,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气得来回翻书的身影,橙色的光影下,漂亮的眉眼笼着薄纱,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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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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