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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褚依言走近,站定在龙榻之前,他伸手够了一下,略带高温的手指落在他的额间,反而被他微凉的皮肤带走几分热度。 “这也没发烧啊?” 他诚恳问道:“……那爱卿是鬼上身了?” 卫褚:…… 他脸色立马黑了大半。 “陛下。”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气急败坏地转身,坐回圆凳上,凉凉道:“陛下不就喜欢这种假正经的调调吗?怎么,臣学的,陛下不满意?” 陆宵:…… 他哭笑不得道:“你学楚云砚?” 卫褚冷哼了声,“臣既受皇恩,当然要投陛下所好。” 但凡你说这话的时候涨两点忠诚度呢?! 陆宵都无奈了,赶忙制止道:“爱卿不必如此,顺其自然就好,就好……” 卫褚显然也并不是真心如此,大抵只想寻个乐趣,听陆宵这话,自然也没再故作姿态,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摸出一个锦盒。 “臣当时说过,有礼物要呈送陛下。” “礼物?”陆宵想了想,这话好像是卫褚遇刺当日,他去镇北将军府时,卫褚提的。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记得,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如此尴尬之时,卫褚还会拿出来说。 不过这么一来,他好像有点懂了他今日前来的意图。 显然,卫褚也是存了几分缓和之心的,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任人拿捏的势弱幼帝,而君对臣,自带着天然的强权。 其实细想起来,卫褚也没干什么无可挽回之事,他的心思才刚刚崭露头角,便被半分不想忍耐的自己遏制在萌芽。 如今既然卫褚有意缓和,他自然也不会紧咬着不放,提起几分兴味道:“好啊,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锦盒被卫褚递了过来。 盒子并不重,红木的盒盖上漆着五颜六色的彩绘,颜色艳丽,风格独特,不像中原的物件。 随着盒盖缓缓打开,一股独特的花草香味渐渐溢出,环绕在空气中,只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锦盒内,躺着小块被切薄的沉香。 竟是一盒香材。 陆宵看着,久久说不出话。 他不确定道:“送给朕的?” 卫褚不自在道:“……送给陛下。” 这盒小小的香材一出,他们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便是因为香薰而起,而昨日种种,也又与香薰有几分关联,陆宵虽然也喜欢调香,但这个礼物拿在手里,总是不是滋味。 更何况,这份礼物是卫褚回京之前便准备好的,送给谁……自然不言而喻。 他顿觉自己手上拿了个烫手山芋,放也不是,接也不是,心情更是起起伏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啪嗒”合住锦盒,揉着额角道:“卫褚,你真让朕头疼……” 他把锦盒放在一边,鼻尖的香气经久不绝,他并不讨厌,只是心中郁郁。 “这世间不会有一模一样之人,无论你如何追寻,也只会失望而归。” “这么简单的事,爱卿非要让朕挑明吗?” 卫褚听他说这些,眉宇间闪过一抹惊讶,竟然也没生气,迟疑道:“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块香料,陛下不喜欢吗?” “朕……”陆宵一噎,鼻尖淡淡的花草香还没散开,闻起来有梅花的主调又却夹杂着栀子和橘花的香味,似乎还有薄荷,又多了几份清凉之感。 清新自然,沁雅宜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这种被他父皇评价为“单薄”的味道。 “臣只是觉得陛下会喜欢,才送给陛下的。” 卫褚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沉声道:“陛下当然只是陛下。” “你……”这话把陆宵弄出几分无措来,他似乎没想到卫褚会有这般说辞,勉强镇定道,“所以,这算是爱卿的诚心?” 卫褚点点头,却悄悄改动了一个词,“这是臣的心意。” 陆宵被卫褚陡然的转变引起几分好奇,明明昨天还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变得这般恳切了? 难不成……他也知道他开始打他虎符的主意,所以暂时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卫褚端详着陆宵的神色,也猜到自己这番话并不招人信任。 “好吧,陛下,臣承认。” 他无奈坦诚,“陛下昨日说的是对的,臣确实自欺欺人,固步自封,不可自拔。” “但事实上,臣心意如何,自己也尚未明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确实太长时间没有回京城了,每天在北固城除了练兵,就是听闻京中传来的,关于那位新帝的事。 有人说,他手段狠厉,中书令及其牵连党羽六十四人,尽数被其诛杀。 也有人说,他性格宽厚,对臣下多有体贴,更是绝不容苛责宫人。 还有人说,他是个明君,改.革实行新政,减免赋税,体察民情。 种种传闻,他还没有见过陆宵之时,便已经从别人的口中认识他了。 他开始好奇,陛下的儿子,与陛下哪里一样,又哪里不一样呢? 可他的记忆里,关于陛下的事情太过模糊和稀少,于是他想,陛下肯定也是这般,强大又温柔,就像当初他们见面时,那融融的日光。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把陆宵和他的幻想交织,真真假假,他都分辨不清了。 可如今,一切虚假如潮水般退去,他漆黑的眸底,只剩下眼前人。 他笑道:“陛下不必疑心,臣只是在……讨好陛下。”
第51章 忍耐 陆宵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榻上的锦盒像一个烫手山芋, 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不得不说,卫褚突然一改往日的阴戾沉郁之态, 连容貌都多了几分风姿, 他本就是书生出身, 再加上沙场淬炼, 即不像书生单薄,又不如武将狂放,而此时, 他漆黑的眸底漾出些微的笑意,好像真有几丝撼动人心之感。 只是这出口的话…… 陆宵品位了一下,什么叫……讨好? 他低头看了看锦盒。 卫褚显然也花了心思, 这一盒花蒸香制法繁复,又别致又讨巧, 确实让人喜欢。 可要真想讨好他,盒子里放虎符不比放香材有用?比起讨好……这明明是赤.裸裸的贿赂! 他暗哼一声, 指尖捻了一片香骨,香气萦绕间也算舒心, 便没揭穿他这丝心机, 冲他大方道:“行了,说吧, 想要什么?” 在他看来,卫褚多半别有所求,毕竟还说什么“之前未明晰自己的心意”,如今想明白了,便来与他重谈条件了。 卫褚:…… “陛下还真是……”他也不得不露出一抹无奈之色,他大概知道, 楚云砚为何这么多年都是一副沉默死板的样子了。 依他的性格,不被逼到极致,就算泄露出两分,恐怕也会在陛下不解风情的反问下瑟缩回去。 可惜,自己却不一样。 他离开圆凳,重新走近龙榻,陆宵正坐在榻上,他只能半跪下来,两人才能平视。 腰间的环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陆宵的视线被他吸引,朝他望了过来。 “臣……”他正要张口。 殿门却突然“嘎吱”一声,双喜小跑进来,看着他们俩的动作甚是奇怪,一边打量一边禀报道:“陛下,林大人求见。” “林霜言?” 陆宵知道,他肯定还是为了昨日粮草之事来的,点头道:“让他进来。” 双喜匆匆退下,卫褚半跪于地,半天没有出声。 陆宵的视线又重新投注到他的身上,“爱卿要说什么?” “臣……”卫褚无奈张口。 可他未出口的话,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臣林霜言,拜见陛下。” 陆宵冲林霜言抬了下手,示意他先起身,视线仍旧看向卫褚,耐心道:“你继续说。” 说……我说什么说……! 卫褚眉头一蹙,目光狠狠扫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林霜言。 他听过这个人,据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高中当日,鲜衣怒马,夸官三日,好不威风!关键还颇得圣宠,不仅被陛下夜邀揽月亭陪驾,甚至因为他,连楚云砚都受了场斥责! 他打量的视线肆无忌惮,林霜言神色冰冷,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善,垂地的眸子微微一抬,露出几分令他讨厌的目中无人来。 陆宵仍在问他,“爱卿,你要说什么?” 好好的氛围被破坏殆尽,如今当着一个外臣的面,想好的说辞怎么也说不出口,更何况,他原本设想的,还要比这亲密许多。 他黑脸赌气道:“没什么!” 他愤愤起身,盯着林霜言的视线越发直白。 他忽然想到,不光是眼前的林霜言,还有明公侯的那个儿子……甚至听说还有刚从天都营提拔上来的兵部侍郎,还有那个皇城司副指挥使…… 他人虽在府中养病,消息却灵通,起初,他还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如今想来,却不知道楚云砚是如何忍的了。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眼见林霜言霜雪似的眸子抬起,却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向陆宵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陆宵知道,林霜言说的事不宜透出风声,便看向卫褚道:“爱卿若无事,便跪安吧。” “臣当然有事。”卫褚最受不了这种低人一头感觉,转身又坐回圆凳上。 林霜言眉头微皱,忍不住道:“陛下能否移驾,臣事情紧急。” 卫褚不甘示弱,“臣的事亦迫在眉睫。” 陆宵:…… 他真诚道:“那你先说。” 卫褚道:“事关军情,臣请陛下移驾。” 这事他本来打算放在之后提的,如今被林霜言一打扰,他也忍不住较起真儿来。 都身居要职,谁还没点要紧事了? 移驾……朕移哪去啊?朕的承明殿就这么大,要不你们一个东面说,一个西面说? 他看着莫名互不相让的两人,心中又奇怪又无奈,自己拿主意道,“卫褚你先出去,半刻钟之后进来。” 卫褚似笑非笑地提醒道:“陛下,臣先来的。” 先来后到,确实很有道理,但是…… 他扬声叫了句“双喜”,一锤定音道:“送卫大人出去。” 卫褚不甘不愿地被双喜连拉带拽的请出了门,寝宫内瞬间安静下来,陆宵这才意识到,今日他虽然没上早朝,但耳朵真是一刻也未曾停歇,都吵得他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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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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