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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站着,头上是梅枝疏影,眼下是寒凛冰晶,与他的气质倒也相配。 他突然有了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晃悠过去,看林霜言正盯着水面愣神,劝他道:“死心吧,都结冰了,跳下去也淹不死,只能摔断个胳膊腿。” 他好奇道:“想什么呢?表情怪怪的。” 林霜言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如今想来,崖底那短短几天,竟是他时不时要拿出来回忆的东西了。 他不想说话,眼见清静被人打扰,抬了抬手,便算告辞。 谢千玄也没再出声,他接替了林霜言的位置,倚着石桥上的雕龙玉柱,兀自发呆。 承明殿中,随着殿门关紧,楚云砚慢慢凑到陆宵身边,他显然对刚刚的事还耿耿于怀,却硬是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状若不经意道:“朝堂上的风言风语实在不可信,依臣看,应当好好整治一番。” 已经对风言风语免疫的陆宵侧过了头,他猜到楚云砚的心思,故意逗他,“他们哪句话不对?” 楚云砚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毕竟他威逼恐吓的手段确实没少使,随便揪出一个大臣也不会说他的好话。 他想了想,祸水东引道:“咳,比如……他们说陛下钟爱男色,尤爱狎弄臣子,更是偏爱武将,他们都传,上次兵部侍郎于陛下宫中承恩……换了衣服才出的门。” 他瞥着陆宵的眼色,继续道:“都尉副使进殿面圣,出来时更是扶着腰,一瘸一拐的……” 陆宵越听越不对,冷哼了声,拉过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 “说你的事,你倒恶人先告状,编排起朕来了。” 楚云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真诚道:“朝中确实这么传的。” 陆宵半分不买账,哼道:“可朕却听说……朝中都传摄政王阴晴不定、行事凶戾,百官苦不堪言,这事是真是假?” 楚云砚眼看藏也没藏住,斟酌道:“……也许?” “肯定是真的。”陆宵抬头冲他笑,“毕竟王爷凶得很呐。” “陛下……”楚云砚都无奈了,却偏偏狡辩不得,只能心里跟那些喜欢闲言碎语的同僚算总帐。 肯定是太闲了!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臣会让御史台约束。” “不必,那就让他们传吧。” 陆宵懒洋洋地不想动,楚云砚站在他的旁边,他一直抬头说话也累,便将人拉了过来,与他一起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这着实令楚云砚一惊,他被迫紧紧贴着陆宵,坐在这个位置上难免令人不安,他心下跳得飞快,紧张地注视着陆宵的眼睛。 “不是要当皇后吗?” 陆宵侧身看他。 曾经大胆且疯狂的记忆瞬间浮上大脑,楚云砚尴尬地僵硬着脊背,奈何狂言已经出口,只能缓缓点头承认。 “所以多传些流言,也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陆宵顺势计划,“不如明天就传些摄政王颇得朕心,被迫……” 他故意冲楚云砚掀了掀唇角,逗他道:“……囚于龙榻,孤立无援。” 他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看向楚云砚,显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楚云砚被他注视着,没忍住低低唤了声“陛下”,原本还正常的脸色突然有了一丝不自在。 他开始回避陆宵的眼神,努力平复着情绪,可奈何这种感觉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还越扩越大。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面对陛下,他时候胆子大到可怕,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却偏偏又有时候,陛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他心动到无所适从。 “陛下这么看着臣……” 他缓缓道:“臣有些晕……” 陆宵原本还有心情逗他,一听这话,大脑都来不及反应,脸上便瞬间发热起来。 他好像半分也看不得楚云砚冲他露出这种神态,原本还能好好说话的两人,只要任何一个稍微分散心思,氛围就会朝奇怪的方向转变,周围的温度会开始上升,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陆宵感受着自己“砰砰”飞快跳动的心脏,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 “朕在跟你说正经事!” “陛下恕罪。”楚云砚又讨好地来摸他的手,两人的手指纠缠到一起,陆宵刚刚摆正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他彻底放弃抵抗,自暴自弃地趴在了御案上,闷闷道:“不许再这么看朕了。” 楚云砚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也觉得最近两人好像是失控了些,只要一见面,就不知不觉黏黏糊糊腻到一起,在这么下去,他都要有“狐媚惑上”的趋势了。 他们默默平缓着呼吸,等到脸上的颜色终于退了下去,陆宵动了动,缓缓抬头。 两人的视线于半空中相触,只是片刻,陆宵都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楚云砚也冲他扬唇,没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 “有点太过分了。” 陆宵感受着唇上一触即离的温度,无奈道:“朕自己都觉得过分。” 情窦初开的两人好像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划定界限,只是跟着感觉疯狂散发着对彼此的心动,以至于无时无刻都恨不得贴在一起。 楚云砚勉强站起了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陆宵则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桌案上一小半的奏折上。 “要不……帮朕研墨?” 楚云砚显然也不舍得走,陆宵冷静了下,还是觉得两人不如干点正事。 楚云砚点点头,一旦有事可做之后,他们那种上头的情绪才散去几分,轻微的纸张翻页声在大殿中响起,两人偶尔商量几句,直到天色渐暗,楚云砚点起了灯。 奏折也剩了最后几本,陆宵揉了揉眼,还没打开,便看见了奏本扉页写着:臣淮安王高睿之敬奏。 他略微疲惫的神经霎时清醒,楚云砚也看到了,正为陆宵研墨的手有一瞬暂停。 陆宵翻开折面,里面的内容更让他心中一哽。 上面写着,赈灾之事已至尾声,陛下无需担忧,但近日南郡城中却发现了西邙人的踪迹,他们行踪诡异,他不敢打草惊蛇,上奏请帝王决断。 结合北固城的战事,这事显然不妙,他揉了揉额角,抬头问楚云砚:“你怎么看?” 楚云砚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他猜测道:“北戎和西邙应该接触过,也达成了共识,只是北戎太心急了,西邙还在犹豫。” 陆宵道:“三年前北戎老可汗去世,他的五个儿子为了王位争得头破血流,去年才有了定论,看来这位新王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楚云砚点头:“西邙那个老滑头可比他沉得住气,他派人混进南郡,显然是想摸摸南陵郡守军的情况。” “边云军跟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他大抵知道讨不到什么好处,想换个突破口也未可知。” 陆宵叹了口气,“南郡刚受荒灾,又生战火,只是可怜百姓……” “陛下。”楚云砚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显然也从这本奏折里读出了硝烟的气息,坚决道:“此事务必让臣去。” “臣向陛下保证,绝不让南郡生民遭受战乱之苦。” “臣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炽热且强烈,陆宵看着楚云砚,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决心。 “还有臣义父的仇……臣都要从他们身上,亲手讨回来!” 他与西邙不仅有国仇,还有家恨,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朕知道了。” 陆宵合住奏本,目光在高睿之的名字上一闪而过,回握住他的手,皱眉道:“要小心,不光是西邙,朕总觉得高睿之不对劲。” “这次之后,南陵郡的守军不能留了。” 楚云砚显然也知道陆宵的意思,倾身抱住他,“陛下放心。” 他闭了闭眼,轻轻在他耳边呢喃,“一切阻碍,臣都会为陛下扫除。”
第87章 风月 楚云砚抱得太紧了, 陆宵好不容易才能挣出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高睿之……”他胡乱撒气道,“他肯定跟朕八字不合!” “每次看见他的奏折都没好事!” 他苦恼地倚在楚云砚的肩头, “偏偏还天高皇帝远……父皇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 怎么就把南郡的封地给了他!” 楚云砚被他逗笑, 无奈道:“毕竟他也算开国功臣, 随先皇南征北战……只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显然知晓其中曲折,回忆道:“说是封地, 其实也是先皇的妥协之举。” “当时天下初定,起义军从四方汇至京城,却唯独高睿之一部, 占据南郡天险,拒不拔营。” “当然, 他也没说的这么强硬,只说大战刚刚结束, 军队疲乏,要暂缓入京。” “先皇怕其他几支部队效仿, 便先发制人, 下旨封其为淮安王,以南郡为封地, 一旨断了他的出师之名,他若敢擅动兵戈,便是造反,天下尽可诛之。” 陆宵听得惊奇,“父皇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楚云砚道:“确实如此,虽然当下暂时按住了他煽动其他将领的意图, 但他手里那六万兵卒,却终究还是隐患。” “只是还不待先皇如何,先皇却离奇的中毒了。” “是那一次!”陆宵对这件事尚有记忆,他那时刚过完十二岁的生辰,原本身体强壮的父皇却日渐消瘦,太医轮流来看,却都查不出病因。 “朕记得,最后是镇国公回京了一趟,之后父皇才渐渐康健。” 楚云砚点头,“在回京之前,臣和义父去了趟西邙毒谷,才得知先皇其实并非是中毒,而是中蛊。” “子蛊在先皇身体中潜伏了好几年,直到最近,被母蛊唤醒催动。” “义父用反噬之法,把先皇体内的子蛊杀死,而承载母蛊之人,必遭反噬,母蛊毒性深重,就算不死,也会日日夜夜痛苦万分。” 陆宵皱眉道:“所以,他才会这时动手。” “朕还奇怪,他若真要起事,父皇驾崩之时,或者五年前北戎和西邙联手兴兵之时,岂不都是大好时机?他怎么忍心错过?” “原来,已经是自顾不暇燕山停了。” 楚云砚叹了口气,惭愧道:“是臣御下不严,有人私藏了西邙的《毒经》,还转头投靠了高睿之,这才把他的蛊解了。” “而此时,北戎兵临城下,西邙蠢蠢欲动,高睿之定然掺合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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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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