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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做过检查了？我问道。他没回应，只激烈地喘着气，眼神中依旧是能杀死人的锐利。我判断强子多半是没去过医院，只是将胖金染上艾滋的谣传信以为真了，把自己活生生吓成了这幅鬼样子。毕竟他的人生都毁了，实在很脆弱。于是我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再说。 强子神色古怪地瞥了我一眼，仿佛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进行了几秒无声对视后他忽然笑了，这次我看明白了，他的眼里是鄙视，那种看傻子的鄙视，他说，你不懂，你不懂，我之前还觉得你不一样林子，他很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没了下文。我是不懂，不懂他怎么每次都能把话题转移到“我不懂”上，我在劝他相信现代医学，他偏赖我不懂，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感到自己在跟一个疯子对话，于是也不管不顾地胡言乱语起来，说，强子，我确实不一样，我的体内寄生了一只外星生物。他先是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我，接着五官渐渐裂开，爆发出声大笑，他说，证明给我看啊，让它出来！让哥们儿长长见识！我说，他只在我眼前现身，不给别人看。强子站起来，俯视我道，你才该去医院看看，指着太阳穴说，这里有问题。 强子丢下句“我走了”就转身离开，我坐在原地没动。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我说，你也该走了。我问，去哪？他说，回去吧。他越走越远，背影仿佛渐渐散开，溶入空气中无影无踪了。 走在回大酒店的路上，回想强子的话，我不禁对寄生虫的存在产生了些怀疑，于是问道，你是真的吗？他答，是真的。然而这种问答毫无意义，我陷入了困惑中——如何证明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存在？ 这时我的脑袋中突然又冒出了点从前的记忆——想起了我在精神病院的室友，他看起来十分正常，且总是在读书，很博学多才的样子。言谈举止也优雅大方，与病友保持着合理的社交距离。要我说他实在不像同性恋，可既然是我的室友，也就只能是了，要不然还能是异性恋关爱下层人民、体验生活来的吗？同性恋这病确实目测不出来，否则我爸怎么可能任由我发展到“病情凸显”的时刻，必然早将它们扼杀在摇篮中了。 我的室友治疗之余常常和我闲谈，时不时会扔给我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其中有个问题是——如何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病。这道题也一直困惑着我，仍未得出答案。 我忽然发现我所有的困惑都是同一种类的无解困境——如何证明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存在；如何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病；如何在梦中证明不是现实；在现实中又如何证明不是在做梦。从那天起我就被这些问题牵绊着，日复一日地牵绊着，直到警察来这里清扫的那天我也没能解开迷题。 有关上面会对这地方进行清扫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还有人说是因为丽丽勾搭上了某位高官而促成了这次行动，真假不知。但是没人对此感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因为这几年清扫过无数次，每次也都是做做样子。 直到大部队涌入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感到这次的声势浩大，惊觉是来真的了。一时街上打砸声四起，玻璃的爆裂省中夹杂了此起彼伏的呵斥怒吼和女人的尖叫哭喊声。 就在此时我和寄生虫正干得起劲，听着这些噪音更加热血沸腾。窗帘偷偷掀开了一道缝隙，我被他突然的一击捅得挺腰仰头，嗓子封锁住，发出人快死翘翘时呼吸拉扯出的拉风箱声。我的后脑勺抵在枕头上，从窗帘缝隙倒看出去，看到天是紫色的。在紫色的背景前，云在下坠，树叶上飞——这够荒诞吧。性爱是白日梦下属的一个门类，因此看到些奇形怪状的景象倒也不足为奇，我甚至感到自己飘在空中。即使在这样天马行空的状态中我也不忘制止爱情的发生（因为爱情这东西脾性古怪，越是莫名其妙，它越容易生根发芽）。我吼道，你可不能爱我，因为我不爱你。寄生虫一如既往地回复着不爱不爱，每不爱一声就完成一次完整的冲程。 在寄生虫做功的同时清扫大队神不知鬼不觉地缩小了包围圈，“哐当”一声破门而入。我被人从床上薅下来时样子一定谈不上美观，说丑也不为过——翻着白眼吱哇乱叫，倒是没有口吐白沫。落地时还光着屁股，把把半撅着，毫不体面。拎着我的两人不帮我泄火就算了，连裤子都不给我穿上。举手之劳而已，真没素质。 我脚上无力，任由夹着我的人随意拖拽，脑袋嗑到门上，一阵眩晕——光线从走廊口涌入，放射状白花花的一团向我袭来。在光波作用下走廊的墙壁凹凸变形，仿佛在无限膨胀。这种感觉很熟悉，梦里的医院里也是这样的视觉效果。 我使劲眨了眼，再睁开时空间骤变。以为自己又做起了白日梦——我坐在一张小床上，靠着对面的白墙是另一张床，床上盘腿坐着个人。我知道他是谁——是我在精神病院的室友。四指封锁住一本书，书名是《小径分岔的花园》，将它展开挡在面前。他慢慢拿下书，将整张脸袒露出来，对我笑了笑说，醒了？我不自觉点了点头，觉得他的容貌十分熟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我反应过来——这张脸与寄生虫的至少有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 他说，有个问题问你。又来了，我心想，我还有无数个问题没有解开。他说，如何证明人拥有自由意志。 我毫无想法地望着他。吃药了，有人说。左手边有一手摊开伸来，手心上摆着两粒白色圆柱固体。我顺着胳膊仰头望去，发现是章姐，只是着装怪异——作了白衣天使的打扮。她微笑着说，把药吃了。我愣着没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吃药。她皱了皱眉，说，乖，听话，不吃药的话又要去电击或者开颅的，都不好受啊。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脑袋里依旧萦绕着那些困惑——如何在梦中证明不是现实；在现实中又如何证明不是在做梦。荒唐和真实彼此渗透缠绕，编织出永远走不出的困境。如何证明我有自由意志？我证明不了，所以只能在恍然大悟与迷惘间反复无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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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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