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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我的化身……和门口焦急的大祭司，长了同样的脸。 或者说，大祭司用了属于他的化身的脸。 江珏吐出一口气，擦了擦口唇溢出的血。 “小雪花片，你纪念别人的方法……可真特别。” ---- 终于收回记忆喽！ 简而言之，大祭司为复活化身，拔了江珏化身的硬盘（笑）
第26章 26 大祭司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爬向高台的曲六。 在他一不留神让这个凡人进入寂静之间，激活了神文被阻拦在外之后，大祭司就把外面的混乱抛之脑后。他与魇尘教的交易就是围绕着璇苍真人的身体展开的，当寂静之间受到打扰，那么别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大祭司耐心地等着曲六爬上高台，在脑中反复思索如何与这个凡人交易——凡人会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功名利禄，还是说投身魇尘教的信徒都在追求的……永生不死？ “曲六，你要什么就说，有事好商量！”他试着和对方谈判，没有得到回应。 大祭司看着曲六跌跌撞撞爬上高台，来到寒玉台边，犹豫了片刻之后将手掌放了上去。曲六的身体晃了晃，随后抬起头，露出令大祭司熟悉到心悸的笑容。 “小雪花片，你纪念别人的方法……可真特别。” 曲六擦掉口唇溢出的鲜血，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砰砰，砰砰。 模拟成人类心脏的器官罕见地剧烈跳动起来，大祭司的胸腔不正常地震颤着，脑袋也有些眩晕。他闭了闭眼，声音颤抖：“你叫我……什么？” “小雪花片。”曲六的表情依然熟悉且温柔，“或者说，你已经长大了，不想被叫小名，更喜欢我喊那个名字——江夜琼？” 尘封的过往骤然被翻开，掀起一阵冰凉的碎雪，晃悠悠落在大祭司的心间。 “……是你吗？” “是我啊，散修璇苍。”曲六道，“我以为我们的重逢会是你扑进我怀里——所以你不过来吗，小雪花片？”他伸出手，向大祭司发出邀请。 伸出的手…… 伸出的手是死人般的青白，手指分叉成成百上千条，伸展如风中的蛛丝…… 他奉养着璇苍的肉身，注入澎湃的力量，即便这样也无法唤回他的魂魄。那么，这个寄居在陌生凡人体内的灵魂，这个迟钝的、卑微的家伙——他又凭什么宣称自己是璇苍呢？ 碎雪纷纷扬扬落下，融化成沁凉的水，又在他的心头化为猩红的蒸汽。红线随大祭司的心意蔓延，前后左右拉扯甬道里任何可以固定的地方，织成一张鬼气森森的大网，而更多的红线则从他的领口、前襟等处冒出来，做出预备攻击的架势。 “这样的把戏，用多了就没意思了。”大祭司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狼狈的人形，咆哮如暴怒的野兽，“他死了！璇苍已经死了！” 红线随着他的话音激射，悍不畏死地扑向神文笼罩的破碎石门！ 在璇苍死亡之后，江夜琼不过是被契约所束，苟延残喘的怪物罢了，大祭司并不在乎自己—— 但是他决不允许有东西假扮成璇苍的模样！ 无数红线铺天盖地冲向寂静之间，为不动如山的青色光幕所溶解，而后更多的红线涌动过来，仿佛永无止息的血色浪潮。但高台上的曲六并未被这恐怖的架势吓倒，反倒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寂静之间入口处镌刻的神文。曲六眉心微蹙，口中吟唱起玄妙的音节，手指轻轻一点，曾以雷霆之势斩断红线的神文便迅速消融了。致命的青光熄灭，成群的红线冲进来，嗖嗖掠空，在曲六身边摆出警觉的架势。 曲六安静地被红线包围，任凭它们从四面八方指着自己的浑身要害，保持着蓄力的姿势。 红线在颤抖，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无处不在的红线几乎完全将寂静之间覆盖，只留下高台、曲六和璇苍的肉身。杀机四伏的赤色线茧里，曲六低下头，注视着爬上高台的大祭司，神色温柔悯然。 他伸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大祭司。 两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相贴，大祭司的胸膛猛烈起伏：“……我说了，别搞这些小把戏来冒充他。” “曲六”只是温和地笑，假装没有发现大祭司攀在他肩头回抱的手：“我没有冒充。熙祥十六年的上元节，你喝了后劲很大的元江白酿，撒谎说是普通酒酿。后来你酒劲上来，趁着我打坐冥想时偷偷亲我——还记得你亲了哪些地方吗？” 这下漫天的红线都开始剧烈起伏，大祭司的语气却仍然硬邦邦：“这种事情……只要对璇苍的肉身搜魂，都能找到这段记忆。这不算证据。” 曲六摇摇头：“好吧，我就再给出一个证据。自我介绍一下，我名——江珏。” “江珏，江……夜琼？”大祭司的脑子嗡地一下，睁大眼睛，“等等……江？” “正是。”江珏道，“夜琼之名来自于顾家庄的雪夜，而江氏则是璇苍真人福至心灵而起，就连他自己也不知原因。他的那一点福至心灵，正因着这缘分，连接的乃是你我。” “江珏……江夜琼……原来如此啊。”心中盘旋的血色雾气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膨胀的喜悦，“哈！他心里有我！” “纠正一下，是我一直记着你。”江珏道，“璇苍真人虽只是我的一个下界化身，但当化身活动时，我的本体并没有活动。他与你的缘分，本质就是我与你的缘分。顺带一提，元江白酿确实挺甜的。” “原来如此！原来爱……是真实！哈，那再好不过了！”那些愤懑的神色从大祭司的脸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亢奋。他的鼻翼翕张，眼睛瞪大，仿照璇苍真人的面庞几乎完全崩裂，露出森然混沌的魇魔内里。 魇魔本就是以情绪为食，并将其作为力量的域外天魔，极度亢奋之下大祭司的力量在迅速加强，游动的赤色丝绦不断增殖。围绕着二人的线茧不停增厚，几乎要将二人牢牢束在一起。饶是与天地同生的神兽帝江，都从未见过魇魔这般宽广无垠的情绪，而曲六这个摇摇欲坠的人类皮囊，则已经快要被压垮了。 大祭司根本维持不住人类的表情。他的面部肌肉在抽搐，嘴唇翻起，吐出不断增长的舌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可以永远……永远不分开……” “呃，还是要分开一下的。”江珏诚实地回答，“我仓促下界，借用了凡人曲六的皮囊，眼下这具皮囊也即将损毁了。但是你可以来九重天上找我，我就叫江珏。唔……等等，你和魇尘教有契约，无法离开约定的地界对不对？” “只要我不想，他们就无法控制我。”大祭司的神情依旧癫狂，“我可以舍弃这副躯壳——” “那并不是很好的主意。”江珏忍不住教他，好像眼前的人不是魇尘教的大祭司、强大的魇魔，而依然是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江夜琼一样，“炬星台中处处有神文压制，就算舍了这个身体，恐怕也难得绝对的自由，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泯灭神智，留下易被操纵的魇魔本体——这样你就找不到我了。” 大祭司沉默着，线茧内部的压强在逐渐增大，江珏快要喘不上气：“所以，呼……我还要做一件事——” 大祭司毫不犹豫：“尽管吩咐。” 曲六挑眉：“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你是璇苍，我就会帮你。”大祭司道。 “好吧，是关于你的事。”曲六笑起来，“小雪花片，我要放你自由。” 大宸皇宫中的冲突仍没有结束，然而这场事变中最重要的人两个人却背离了主战场，奔赴另一场生死之途。 他要让大祭司获得自由。自记忆恢复之后，这个念头如同苏醒的猛兽般在江珏心中咆哮，带来侵灼如火的生机，猛烈地燃烧着濒死的躯体。 璇苍的身体保存不当，体内的灵力尽数逸散，但先前大祭司曾为之注入魇魔之力，那些能量倒是依然残留在这具躯壳内。魇魔之力带着极强的污染性，与之相对的便是那不拘天赋的泛用性，江珏毫不挑剔地取用了一点，以此为支撑发动传送法术。 轻微的眩晕过后，他们站在了禁军禁卫营的空地上。 禁卫营已经没有禁军了，整个皇宫一团乱，他们带着所有人手和装备离开了营帐，不惜代价试图重整大祭的秩序。江珏落在浓郁的雾气里，缓了缓，而后点燃青色蜡烛驱散浓雾，尝试辨别方位。 勉强收拾好形象，但依旧亢奋的大祭司给他指了个方向：“这边。” “你猜到我想去哪里了。” “是。”大祭司向前几步，停下脚步，指指地面，“但还有些小事要处理——在这里，埋着我的骨。” 江珏顺着大祭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拨开地面上的浮土，看到刻有熟悉纹路的石碑。 “抄录文，有形无实的神文而已。”江珏只一眼，便不以为意地评价，“按理说这样强度的神文不该对你造成阻碍——等等，你说这里埋着你的骨？”大祭司无能为力破坏的石碑被他轻而易举地毁去，骤然风化粉碎的石碑下方，露出一截与地面格格不入的、缠绕阴森赤红的森白。 “魇尘教取走我的皮肉，剜去我身体里的一半骨头，用以加持神文和炼制法器，用以控制魇魔、汲取力量。你瞧见的这副皮囊，是我用身上仅剩的一半骨头加上魇魔之力强行塑造的人形罢了。”大祭司阴森森地说道。他伸出一只手，五指瞬间逸散成丝丝缕缕的红线，裹缠在骨骼之上，而后红线彼此交错融合，慢慢改变颜色，又成了修长灵活的手指。 江珏不由得回忆起他初见江夜琼时的模样：“……比那时还要糟糕。”那时的江夜琼模样丑陋狰狞，终究还是完整的人类身体；而现在，行走在自己身旁的人瞧着像模像样，内里却完全是怪物。 他们跨过失效的神文防线，走进沉默的荒原。 这里的涤雾比大宸皇宫还要浓厚，雾气近乎实体般凝滞，如同通天彻地的厚重巨墙。一眼望去不见周围，远处的火光和交战声被厚重的雾气吞噬，尘火使的青色蜡烛只能勉强照亮江珏的周身，竟意外地为二人创造了一片静谧的空间。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原本安安静静地走在江珏身边的大祭司忽然向前两步，伸出手：“别再往前了。” 江珏了然：“已经到地方了？”他没听从大祭司的指示停下，而是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直至脚下一空。 肩头一紧，是大祭司拉住了他。 他嘻嘻笑：“你迫不及待要来找我吗？” “如果跌进你的本体，那可真是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啦。”江珏意有所指，低头向下张望，“……原来这就是断天之剑，比我想象得还要壮观。” 眼前是一片深深的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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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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