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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婶子呢？”江夜琼被提醒，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叔好像也没见到过，他们人呢？” 当江珏的化身璇苍真人和病弱的凡人江夜琼在丹厝停留的时候，隔壁邻居夫妻是对他们最最热心的人。他们是典型的丹厝本地人，有着农作带来的黝黑发红的面孔和结实的身材，勤劳肯干，乐于助人，江珏至今还记得婶子动作麻利地往门头上扎仙游锦的模样。 “我们回来的这几日，竟然一直没想到他们，实在太失礼了。”江珏作出决断，“备些礼物，现在就去隔壁走一趟。” 说是备礼，但这两只非人的生物刚从九重天上私奔下来，手头根本没什么合用的好物。他们找来找去，最后从江夜琼的收藏里找出一匹被遗忘在角落的布，再加上从山上新鲜带回的草药和柴火，就这样组成了一份适合凡人的礼物。 江夜琼捧着礼，站在隔壁的院子前，声音很轻，语气凝重：“看起来是真的不对劲。” 他们面前的院落曾经被街坊夫妻收拾得一尘不染，地面的尘土时时扫撒，天气晴好时院子里总是晒着衣裳布头和谷物，精心保养的农具沿墙根而立，充满生活气息；可如今这里的屋子看起来几乎死了过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本该簇新闪亮的农具也已腐朽不堪，七歪八倒地压平了一角的野草，似乎是这里的主人再也没有心情来打理了。 因着这发现，江珏与江夜琼的行动越发谨慎，他们缓缓靠近院落尽头的屋子——本该是一间漂亮的泥砖房，可如今屋顶瓦片松散滑落，窗棂也有些腐烂了。 屋里传来嘶哑的悲鸣。 江夜琼脚步一顿：“……五毒七苦，怎么会这样。” 在江珏询问的神情下，他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无论是魇魔夜行，还是后来曲六以璇苍的神骨予我自由之后的报复，我都特意避开了丹厝附近！” 丹厝城与江珏的记忆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且一些眼熟的街坊都还平静地生活着，江珏是相信江夜琼的确努力保证了丹厝的平安：“所以，我们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房门没锁，他们推开了屋门。 屋里不出所料的昏暗，漫天灰尘飞舞，脏乱程度与他们长久未曾居住的房子没什么差别。人类腐朽的气息与房屋霉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生机流逝的味道。 他们顺着悲鸣声找到了进了卧室。 作为与人的联结更为紧密的怪物，江夜琼在判断人类方面比江珏敏感。饶是如此，他也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与一团油腻破棉花交织在一起的瘦削人形：“……是叔。” “叔，俺是隔壁白富，俺同俺哥回来嘞。”他试着与邻居大叔交谈。 回应江夜琼的是一阵无法辨别的悲鸣。 “咋会这样……”江夜琼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婶走了之后，二叔就一直是这幅样子。”江珏闻声回头，见到另一位街坊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与邻居婶子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平素两家也相互帮衬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街坊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含糊说了个大概：“听说是在外头出的事——你们知道前些年出过一个大怪物，叫那个……眼魔？” “魇魔，听说是修真界搞出来的东西。”江珏道，“那东西厉害，又有人为它保驾护航，那段时间我们光顾着四处躲藏了。” “躲起来好，躲起来好哇。二叔就是不躲，才出了事。”街坊一声叹息，“二叔的大女儿远嫁在葡城那边，女婿捎了个信儿说葡城有那个魇魔活动，日子不太平。他们夫妻两个担心女儿，于是决定出一趟远门，把女儿女婿一家都带到丹厝来。俺也不知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总之只有他二叔回来了，起初只是一言不发，不多久便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屋里头……” “俺也想给他收拾嘞，只是二叔不许俺们动这些物件，谁动打谁，时间久了……大家都放弃了。现在只能轮流给他送饭吃，不至于让他饿死。”街坊道，“有的时候他会恢复点精神，便喊着他婶的名字，唉……” 街坊送完饭就离开了。江珏见人已走，终于忍不住关上房门，偷偷掐了个用于清洁的手诀，完成了不移动屋内物什完成清理的高难度工作。 浮尘被打扫干净，屋内顿时敞亮起来，就连邻居大叔怀抱的破被子也恢复了洁净蓬松的模样。 嘶哑的悲鸣声停滞了，他摸摸怀里的被子：“芳娘？” 无人应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屋外，江夜琼站在草丛里，快要气疯了，“我没有打扰过丹厝，我的本体也从来没去过葡城！” “不是你的错——除了你移动的本体之外，魇魔仍有身体碎片散落在各处。”江珏安慰他，“不需要有人利用那些碎片作乱，域外天魔光是存在，就会对凡人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转过头，让自己的面孔对着丹厝城外：“我想，我们离开九重天的意义就在此了。” “江夜琼，小雪花片。”江珏郑重地说出这个名字，“我们从丹厝出发，去回收那些碎片，封印魇魔暴露的本体——去为了魇魔直接或间接造成的灾祸赎罪吧？” 江夜琼没有出声，细长的非人肢体攀上江珏的指缝，用力缠绕。 这就是他的回答。 ---- 这个结局是很早就定好的，他们二人会携手踏遍山河，为魇魔做下的祸乱进行善后和赎罪。 对于一只九重天上的神兽、一只域外天魔而言，人类之于他们只是寿命短暂的生灵，只是构成人间界的一种成分，唯有他们真真切切在人世间走一遭，才对人间的苦厄与悲喜有了切身的体会。 所以不必担心江珏和雪花片，也不必担心其他人，最不合理的灾难已经过去，他们将在这个文字构成的世界里走向未来。 -全文完-
第50章 番外：倦龙一瞥 “魇魔之乱绵延千万年，自鸿源秘境成型始，期间起起伏伏，更有魇魔夜行大战，终于近日渐渐平息。”鸣鸾真人眺望着熟悉的朱红屋顶，感慨道，“太好了，仙盟几百年的工作，可算是消停些了——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做卧底了。” 笼罩天幕的涤雾消散，恢弘的大宸皇宫终于重见天日，哪怕有不少断壁残垣，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风貌。魇魔危机已过，仙盟派出不少成员前来收拾残局，好将这一处宫殿归还凡人。 仙盟的修真者来来回回地从明鸾真人面前过，以术法牵引着靛寒铁铸造的囚笼，笼中关着各式各样的畸形怪物，筋肉无声地抖动。 栖霞真人牵着一个囚笼从鸣鸾真人面前路过：“呦，明鸾，你就在这偷懒？” 鸣鸾真人露出混不羁的笑容——就好像他还是侍从“小明”时那样：“监督进展，统筹工作，怎么能算偷懒呢——好师姐别气！我这就来，这就来。”鸣鸾与栖霞并非师出同门，但都为仙盟成员，又有大宸皇宫卧底的情谊，彼此称一句师姐弟倒也不为过。鸣鸾本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见栖霞真人变了脸色作势要打，立马求饶并加入了处理怪物的队伍。 鸣鸾熟练地牵引铁笼，走过的路径也没有任何问题，显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工作。 他一面干活，一面同栖霞真人聊天：“那日营救完师弟师妹们离开之后，我以为还会有一场恶战呢，法器不管趁不趁手都带上了，怎知此次一来却是如此光景……来来回回的便是搬运这些铁笼子。这样看来，要论聪慧还得是碧韶。” 栖霞哼笑一声：“碧韶真人留在仙盟可不是同你一样躲懒——你喜欢写摞起来等身同高的文件吗？比起做什么活，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收服了这群怪物。我为仙盟效力近百年，就没见过被魇魔污染的人类有这么温顺的时候，而且这些人瞧着有些眼熟……” “师姐瞧着眼熟是正常的。”一些怪物仍然残留着人类的面貌和特征，鸣鸾也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几位魇尘教的长老，几位名门大派的前辈……是啊，除了活跃在魇尘教内的人，还有分散在各个门派的魇尘教信徒，究竟是怎样的通天神力能够把他们全部聚集在大宸皇宫内呢？” 仙盟在大宸皇宫打扫战场时，将失控的魇尘教信徒一网打尽，此事粗粗听闻是个大好事，细细想来却令人悚然。栖霞与鸣鸾百无聊赖地运送笼子，针对这一奇异事件提出各种各样的构想，最终仍讨论不出结果来。 “不管了，就当是鸿源天尊的伟力吧。”魇魔发端于鸿源秘境是个公认的事实，但鸿源秘境究竟是何人所建，却没有什么统一的说法，于是修真界将这位从域外引入魇魔、后又建立秘境进行封锁的无名前辈称为鸿源天尊，而“鸿源天尊的伟力”也是诸位真人面对无法解释的奇异现象时常用的玩笑说法。 铁笼的数量逐渐减少，喧腾的大宸皇宫也渐渐安静下来。鸣鸾真人望着一片朱瓦屋顶心生感慨：“凡人的杰作……倒也气势恢宏，只是不知我们离开后，这片建筑能作何用。” 栖霞从他身旁路过：“此事我大约听了一耳朵。若是消息不错，最后应当归还凡人。” “是极，这本就是凡人国度的宫殿。”鸣鸾满意地点点头，“魇魔本就是修真界引去凡间的怪物，如今魇魔之乱平息，是时候将归属于凡人的东西还给凡人了。很好，很好。” 他们聊着天，引着最后几个笼子远去了。 时间一晃又过数年，仙盟正式宣布大宸皇宫已完成清理，附近的魇魔本体被妥善封印，解除了这一带的活动限制。只是魇魔虽已隐没，那些恐怖的故事仍在民间流传，无人胆敢靠近皇宫，只任凭这里年复一年地荒废着，直到地上长满了高过人腰的荒草。 一支车队千里迢迢地从远方而来，车上的纛旗沾满风霜带来的陈旧印痕，但车队的情绪却是肉眼可见的高涨，在进入大宸皇宫地界时到达了顶峰。 “列祖列宗在上！”车轮碌碌碾过宫墙遗留的残基，几位老迈的臣子终于难忍激动，腿一弯，径直跪倒在地，叩首于草藉之上，“老臣瞑目之前，终于重见故国之土！”他们远眺皇宫，见那些熟悉的建筑大多保存完好，只是隐有荒废之兆，更是涕泗横流。 一辆马车停下，身着大宸传统服饰的女子下了车，温声安抚激动的老臣：“故国犹在，实乃幸事，近日长途跋涉多劳累，还请诸位爱卿早日歇息，保重身体——大宸的未来还要仰赖诸位呢。” 她看看半荒废的皇宫，又看看车驾：“皇宫附近皆为荒烟野地，咱们的人也不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宿在宫中吧。如今大宸皇室凋零，十不存一，倒也不用讲究什么大防了。” “陛下圣明！”在诸位臣子激动的呼喊声里，大宸流亡的势力终于返回了阔别已久的宫殿。这群人四处颠沛流离，对于如何收拾住处自有一套心得，仆从侍卫动作麻利地劈开蒿草，擦洗灰尘，很快收拾出了几间像样的宫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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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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