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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尤利叶还是怀斯家族小少爷的时候,他对自己就非常温柔、非常宽容。小雄虫被骄纵着长大,从小就被选定为是怀斯家族的继承人。他身份尊贵,却仍然对周围的每一位侍从都彬彬有礼,愿意向他们道谢,尽量减轻他们的工作。玛尔斯跟在尤利叶身边长大,如果不是尤利叶的宽容,他早已像是其他雄虫少爷身边的守护者那样被挖去了腺体,切除了孕囊,成为残次品。 被阉割之后无法正常分泌激素的雌虫普遍寿命都很短。他们的身体是正常的、经过了所有生理发育过程的成年身躯,但体内却无法分泌出足够调配躯体的神经递质,因此会提前很多年进入衰退期。守护者们的上级并不在意这一点,只希望他们簇拥着的雄虫少爷安全。玛尔斯也曾经可能落入这样的命运中。 如今尤利叶失忆了,遭受了许多苦难,性情变了很多,温柔的品格却并没有变化。每当尤利叶摆出那种小心翼翼、顾忌他感受的样子的时候,玛尔斯甚至想要跪下来哀求他:请不要这样。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您本可以快乐地活着,不受到任何伤害,出现如今这种情况是我的失责。 现在他每天都想很多东西,脑子里乱得不得了。玛尔斯跟着尤利叶,也见识过联盟的特权种们的雌虫伴侣。和那些圆滑的、漂亮又完美的雌虫比起来,玛尔斯觉得自己简直是相形见绌,可笑得不得了。 如果有哪怕一个长辈能够倾听玛尔斯的心事,都能够做出判断:这位年轻雌虫正像是自己的无数同龄朋友一样,感受着爱情中不可避免的患得患失。然而此时玛尔斯身边只有尤利叶。他当然不敢把这些想法和尤利叶讲。在他心中,他是胆大包天,偷窃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尤利叶的手仍然抚摸着玛尔斯的头发。顺着头发的走向摸,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动物。他笑道:“你是犯婚前恐惧症了吗?玛尔斯,我看到网上的那些朋友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后悔和我结婚了吗?” 玛尔斯摇头。他这一动作便蹭到了尤利叶的膝盖。即使隔着裤子的布料,仍然结结实实贴着了肉。玛尔斯马上缩了一下,他惘然地说:“尤利叶,如果回到联盟之后,您对我不满意,我们就去离婚吧……” 然后再让尤利叶娶一个更好的。想到这里,玛尔斯心里闪过刺痛。他仍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尤利叶,眼下对方和自己结婚不过是为了摆脱牢狱的权宜之举。即使失去了怀斯家族的家世,以尤利叶的外貌,温柔的秉性,以及出众的才智,也绝对能够收获一众雌虫的追捧。 即使玛尔斯尚且不知道尤利叶的基因等级是多少,但对方在尚未完全发育的情况下就能够用荷尔.蒙素与身为A级雌虫的他精神相连,想必等级也不会低。玛尔斯记得尤利叶的雌父雄父都是A级,想必生下来的孩子也是A级。一个罕见的A级雄虫,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对许多特权种来说反而是一种诱惑。很多雌虫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权势滔天。 还没有结婚,就想着离婚的事情?尤利叶低下头去,用手指抚平玛尔斯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他轻飘飘地、带着玩笑的口吻说:“你对我这么不满意吗?你在想分手的事情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玛尔斯正要辩解什么,尤利叶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点在玛尔斯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语气严肃了一些,尤利叶说:“请不要说这样的话。玛尔斯,我对你可是非常非常满意呢。” 他一连用了两个“非常”,表露出自己的坚定。玛尔斯只感觉自己的嘴唇和尤利叶的手指贴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吻。玛尔斯的双眼浮现出自己无法压抑下去的快乐,尤利叶说:“请不要让我伤心,好吗?” 玛尔斯轻微点了一下头。他们不说话了。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卡西乌斯家族财团又在某偏远星系发现了新的黑洞,不知能否用来运输,相关专家正在对此进行侦察,为此卡西乌斯财团相关的股票市场好一阵动荡。 安静、平和的氛围在屋子里流淌着。玛尔斯对金融不感兴趣,但看着聚精会神、双眸里盛满笑意的尤利叶,却破天荒第一次觉得穿着西装在演播厅里死板地念着稿词的雌虫主持人顺眼了起来。尤利叶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 尤利叶能够清晰感受到玛尔斯对自己无时无刻不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只要他出现,玛尔斯就会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自己无法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冒犯,或者说注视也是一种无意识的注视。那种视线不像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觊觎,没有情.欲的味道,只像是行星跟随恒星转动的轨迹。 尽管无数次验证,尤利叶仍然会为玛尔斯对自己狂热的忠诚和迷恋而感到惊讶。即使尤利叶口头上当然会说我目前只爱着你一个,但就像是玛尔斯所说的那样,等回到联盟之后,尤利叶未必不会选择娶其他地位超然的雌虫为自己铺路,方便自己报仇,并且攫取更多更好的权利地位。 尤利叶心中冷静地计算着玛尔斯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助力和价值。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一边摆出温柔专情的嘴脸,把玛尔斯哄得神魂颠倒,一边又谋算着怎么榨.干对方身上的所有价值,方便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这哪是玛尔斯口中“最温柔最善良的尤利叶少爷”会做的事情呢?尤利叶的想法正是星网上广受抨击的一类雄虫的作风:他们对伴侣并没有爱情,异常贪.婪,攫取雌虫身上的金钱和权利,等到对方一无所有之际再头也不回地离开,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受到所有雌虫的讨厌。 尤利叶在自己房间的盥洗室里呕吐。在睡前,他将助眠药品注射进自己的体内。最近他开始迷恋注射的时候将针头打进自己肌肉的感觉,很疼,有明显的冰冷的异物感。但这种痛苦可以自己控制,并且让尤利叶觉得自己仍然活着。 药品很有效,尤利叶进入睡眠。在梦中他重新回到了囚星的地面上。那些被洗去意识的亚雌包围住他,也不说话。尤利叶错觉自己置身在一片墓园,那些还在呼吸、还能劳作的亚雌肉.体是一座座墓碑。 甚至没有人伤害他。全世界都忽略他的存在。他的身边没有语言、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没有生灵。 尤利叶从梦中醒来,他产生了一点过呼吸的症状,浑身发.抖,四肢麻痹,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尤利叶去盥洗室洗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他重新将自己打理得整齐又漂亮,柔软得好像一丛乌云。 尤利叶推开了房间的门,他看到了玛尔斯。对方向他露出傻乎乎的微笑,尤利叶走过去,什么也不说,和玛尔斯拥抱。玛尔斯呆在那里,尤利叶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在雌虫高于他的体温中,尤利叶逐渐找回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力。他重新被填充进了生机。尽管如此,尤利叶的胃却更加抽痛了起来,他感到非常、非常的恶心。 忽略掉不适,尤利叶抬起头来。他露出完美的笑容,对着玛尔斯说:“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尤利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调任申请以及婚书。星际时代,虫族们习惯性使用电子文档进行沟通,以追求更高的效率。但婚书这类特殊重要的文件却使用了更加保险和传统的方法: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婚书呈现出牛皮纸般的质感,可以在上面写字。它外面包着一层红色的绒布壳。倘若使用者在婚书上签名,婚书内的导体材料便会传输信号将其同步进联盟的身份系统中,以达到纸面与网络信息同步的目的,证明婚姻关系的成立。 在摒弃传统信息交流方式的后星际时代,虫族们仍然像是百年前一样用签字的方式确立婚姻关系,或许表明了对忠贞和矢志不渝这样虚幻而美好的品德的追求。在虫族还没有踏足星际的时代,他们认为将名字共同签在婚书上,便是诸神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婚姻关系将永远镌刻在婚书上,一如他们永恒不变的感情。 尤利叶看到玛尔斯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婚书,似乎是有些茫然。他走过去,坐在玛尔斯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不过巴掌大的证件。玛尔斯紧张地侧目看过来,尤利叶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玛尔斯说:“我觉得有点糟糕。如果这就是结婚的话,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像是怀斯这种体量的大家族内的雄虫结婚,尤其是娶第一个最至关重要的伴侣,大概是要办无比奢华的宴会,在众人的祝福下牵手,被注视着签字。仪式要使用金银的餐具,连走廊的地面和礼堂的穹顶都得镶嵌钻石。要有一个专门放鲜花和宾客们赠送的名贵礼物的小礼堂。空气中会散漫专门繁育出来的、在生态星球上才能生存的珍贵花木的香气精油味道。 一切要最奢华最好,要万众瞩目。权势和金钱是新婚礼戒上那枚玫瑰切工的华贵宝石的闪光,它闪烁到足以刺痛他人。 玛尔斯和尤利叶现在位于囚星的指挥塔上。即使他已经尽量将他们生活的环境布置得好一些,但仍然比不上特权种奢华生活的万分之一。 “你是觉得缺乏仪式感吗?……”尤利叶摸着下巴。他当然知道玛尔斯在想什么,对方是一位非常好猜的笨蛋。尤利叶扫视着杂乱的茶几桌面,找到了玛尔斯为他寻来的用来处理挫伤的医疗胶带。他扯了一截胶带在手里,将其缠在一起,组成一个环状。 尤利叶站起来,再在玛尔斯的面前单膝下跪。他把那个简陋的“戒指”握在指尖,笑盈盈地对玛尔斯说:“抱歉,玛尔斯。现在我只能给你这个了……”他把手里的戒指往前一递,摆出奉献的姿势,接着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玛尔斯在“连忙去把尤利叶扶起来”和“接过尤利叶手中的戒指”中选择了安静地看着尤利叶。这张英俊锋利的脸瞬间怔愣,随即露出的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尤利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玛尔斯也是哭了出来,心里无奈地想:好歹也是军雌,怎么这么爱哭呢?真让人想不到他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 尤利叶本就有一张漂亮、温和的脸,五官线条柔和,连生气的表情都似乎带了埋怨的嗔意,是最体谅最柔情的愤慨。他笑的时候头发柔软地贴在耳边,鬓角的长发像是流泻的雨,美丽得不可思议。尤利叶的气质、面容,仍然带着孩子的稚嫩,但他旖丽的面容已经足以成为带着辉光的宝石般的珍贵之物,如同神话中倾倒宝瓶的星座神子。 没有比这更深远的诱惑了。幸福与不可思议在此刻累计到顶峰,倘若让玛尔斯死于此时,他也心甘情愿。 玛尔斯手有些发.抖。他正准备接过尤利叶手中的戒指,然而尤利叶却借机捧住了他的手,亲自为他带上了这枚简陋的戒指。用医疗胶带缠起来的戒指没有任何美观可言,但尤利叶的柔软漂亮的手却弥补了这一点,让这个动作变得赏心悦目。他轻轻把戒指拉上去,戴在玛尔斯的无名指上,再在玛尔斯的手指骨节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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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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