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奥尔登面容不曾扭曲,只是额角汗湿,望向尤利叶的表情有几分难过:“请您原谅。我并非有意冒犯您,只是那时候我再一次见您,您却冷漠地对待我,于是我太过沮丧,才做了不理智的事情。” 相握的手还没有放开,警告无用,项圈进一步释放强度更激烈的电流。尤利叶看到奥尔登眼睑下的肌肉都开始抽.动起来。项圈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响极其明显刺耳,奥尔登恍若未闻,他忍耐着痛苦,并将自己的痛苦鲜明地展示在尤利叶的面前,用咏叹调一般的口吻开口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忘记了一切,甚至对我摆出这样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我可是对你日思夜想啊……尤利叶·怀斯阁下,您是我的未婚夫。” ……因为之前早有猜测,因此尤利叶对于奥尔登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倒是并不感到多么惊奇。他只庆幸奥尔登竟然这样轻易地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波折。然而此番对峙,带给他更大冲击力的却是面前奥尔登的表现。 抑制项圈一刻不停地工作着,这是根据使用者的身体进行了精准地调控的数据,因此即使奥尔登是足够健壮的成年雌虫,也会为此感到痛苦不堪。他浑身颤.抖,肌肉痉挛,在餐桌前坐着的样子几乎失态,已经惹来了周围不少的注视。附近人对这场古怪的约会感到惊奇。 分明是松开手就可以结束的刑罚,然而奥尔登却固执地始终握住了尤利叶的手。他的力度甚至很轻,尤利叶可以直接抽离。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因为电击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虹膜湿润,忧郁而坚持地看向尤利叶,当中的情感浓郁到可以凝成实质。 他不再多说什么了,似乎是在等待尤利叶消化他刚才所说的话。判断着奥尔登即将晕过去的时刻,尤利叶从他的手掌中抽开了自己的手。 电流停止,奥尔登身体瘫软下来,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他的额上已渗出许多因为疼痛与忍耐而产生的冷汗,眼角也流出一点眼泪,鬓发略微散乱,比起一开始的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奥尔登一边看向尤利叶,轻轻笑起来,似乎非常快乐:“我真高兴,阁下。纵使您忘记了我,也还是会心痛我。” 不。尤利叶在心中想道。他只是害怕奥尔登在和自己约会的时候被电晕过去。无论事实如何,这听起来似乎都不是一件好事,不如说荒谬到简直到了下流的程度,值得成为翡冷翠居民很长一段时间的八卦内容…… 忽略掉尤利叶脸上仍然警惕的表情,奥尔登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如同表演话剧的演员一般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情感充沛的台词,尤利叶成为了他表演对未婚夫旧情难忘的舞台装置,奥尔登虚弱地继续絮絮说话。 “您真是不幸,被玛尔斯先生蒙骗,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您是怀斯家族的继承人尤利叶·怀斯,而非身份卑微的平民雄虫贝罗纳,您现在所蒙受的一切委屈都是不必要的。” “虽然并不知道您为什么死而复生,也不明白玛尔斯先生用怎样的阴谋诡计怎样得到了您、蒙骗了您,最终将您套上婚姻的枷锁。但是尤利叶阁下,您应该知道,在一切未曾发生之前,我奥尔登·卡西乌斯才是您的未婚夫。我不会伤害您,并将永远守护在您的身边。” “请离开那位心怀不轨的军雌,回到我的身边吧。”奥尔登低声说道。他面色煞白,平复着自己因为电击而产生的肌肉痉挛,心跳数据却一路增强,让尤利叶感受到他激动错乱的心情——他说:“抛弃他吧,尤利叶阁下,您应该回到我的身边,这才是您原本应该待的位置。 “我会帮助您夺回怀斯家族的家主之位,助您重获应有的荣光。” 艳丽的白发雌虫因为电击而显得柔软起来,他话语中带着蛊惑,却也因为方才发生的一切而显得情真意切。
第32章 尤利叶陷入沉默。奥尔登的话实在是太直白、太切入主题, 和他预料之中的种种试探的过程相去甚远,简直是迎面劈过来的一把刀,反而需要尤利叶反应好一会儿。 奥尔登坐在他对面, 慢慢调整仪态,双手合拢, 调整劳累虚弱的肌肉。在用手帕擦去额角的汗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上去便重新完美无缺,又变成了那只连羽毛都闪闪发光的白孔雀。 奥尔登举起刀叉,动作缓慢地给盘子里的食物切片,放进口中咀嚼。菜品是奥尔登一手敲定的, 一种生肉, 配上佐餐酒。肉块被切开的时候鲜红的汁水流淌进白色骨瓷碟,如同伤口流血, 难免让人感到不祥。 奥尔登兴致盎然地盯着尤利叶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低声说道:“您不要想着撒谎或者逃避,到现在还想要否定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的事绝对比您以为的还要更多。” “或者说, 也许比您知道的更多。尤利叶阁下……”他咬下口中的生肉块, 咀嚼吞咽,勾起一丝微笑, 他说:“看您的样子,您也许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尤利叶·怀斯’这个身份呢。小可怜, 被过去的仆人蒙骗,得到一个平民的假身份,甚至被蒙骗着求婚,彻底绑死在一位愚蠢的军雌家里, 自降身份,自甘堕.落。” “也许我之所以遇到您,就是为了拯救您。尤利叶阁下,想必你如今短暂记忆中所经历的一切都疑点重重,但是没关系,只要您回到我的身边,我会把一切都讲给您听。我会帮助您夺回您本该有的一切。” 提出自己的建议之后,奥尔登不再说话了。就像是说罢了台词的瓶中恶魔一般,他只等待着尤利叶的回答,再依据回答判断应该实现尤利叶的愿望,还是干脆利落地将他一剑刺死。 尤利叶面色发白,他迅速判断出了奥尔登话语中所透露出的某些东西,并以此做出了合时宜的反应。他低声讷讷说道:“请容我想一想。” “没关系,等待多久我都是愿意的,但请不要让我失望。”奥尔登微笑。 尤利叶垂眸,同样像是奥尔登那样用刀叉切割着盘里的生肉块。他的动作比起奥尔登更生疏许多,这落在对方眼里便成为了某种境地的切真写照。尤利叶食不知味地咀嚼、吞咽,因为生肉的口感而感到一阵恶心。 他和玛尔斯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向外订餐,但玛尔斯为他准备的食物也多是熟食,尤利叶从来没有不满意过。现在想来,这也许是一种对方依据过去经验对他的口味进行的揣测。 而经由在联盟内的生活,尤利叶也大概知道一些,对于特权种来说,精制的生肉才是更珍贵也更受欢迎的食物。即使已经披上了文明的外衣,但虫族这种生物,也许骨子里也仍然流露着撕咬肉脂骨血的渴求,所以才会追捧这种野蛮的进食方式。 只有特权种的生活环境才能够支撑他们食用名贵的、安全无害的、没有任何寄生虫和细菌方面忧虑的生食。这正是“特权”的体现。 尤利叶吞咽着化为实质食物的特权,因为满溢在口腔中的血水与粘腻的血肉口感而感到反胃。也不知道奥尔登是不知道他的口味,还是想要刻意恶心他一下。 他不与奥尔登对视。奥尔登实在是一个非常敏捷、狡猾的政治生物,在尤利叶做好伪装之前,他一旦看向对方的眼睛,某些悬而未定的疑虑便会泄露出来,使得对方察觉端倪。尤利叶不得不逼迫自己迅速思考着方才奥尔登话语中流露出的信息,与自己所知的进行比对。 ……最大的纰漏是,尤利叶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尤利叶·怀斯”了。这是奥尔登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在奥尔登的猜测中,玛尔斯尚未告诉尤利叶他过去的真实身份,而是让他以“贝罗纳”的名字过活,因此尤利叶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如今骤然受到奥尔登的挑拨,会产生疑虑。以及与玛尔斯心生嫌隙,也是难免的事情。 他认为玛尔斯想要私藏尤利叶,于是给他一个假身份,不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装出一见钟情的拯救者姿态,让雄虫贝罗纳稀里糊涂地和军官玛尔斯结婚。这是非常符合逻辑推定。毕竟只有尤利叶相信自己出身足够平庸,身无长物,只能依靠玛尔斯,才会安心受一个雌虫摆布,做摆在他家里温顺驯从的精美花瓶。 理所应当,会被每一位雌虫认同的恶劣行为。唯一的纰漏只是玛尔斯非但并没有如此做,反而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了尤利叶他过去的真实身份,献上自己的忠诚,表示支持尤利叶的一切行为。 倘若不是玛尔斯对他足够忠诚,足够坦白,尤利叶扪心自问,他这时候若真是一无所知的贝罗纳,一定会被奥尔登挑拨成功。他是接受不了欺骗隐瞒、落入到平庸的地步的那种性格。任何欺瞒和私心都会令他如鲠在喉。 想通了这点关窍,尤利叶决定放任奥尔登如此猜想。奥尔登如何想玛尔斯是他自己的事情,只要尤利叶自己知道玛尔斯是可信任的就好。在他尚且不清楚奥尔登是否可以信任的时刻,让对方知道错误的信息,总比对他坦诚要更好。玛尔斯目前居然是尤利叶唯一可以依赖的一张牌。 就像是奥尔登刚才自己说的,“他知道的远比尤利叶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个生活在联盟里,从未失去记忆的特权种家族的年轻继承人,过往又和尤利叶关系亲密,尤利叶相信他有很大可能知道当年怀斯家族出事的真相。 这正是危机,也是机遇。 保持“一无所知”应有的警惕,当尤利叶抬起头时,他看向奥尔登的神情增添了更多的谨慎与求知欲。他说:“您可以证明给我看么?我不能够确认您所说的是否为真。” 奥尔登脸上绽放出一个真切的微笑。对于他来说,尤利叶说出这样的话,就等同于他的计谋成功了。一切都在朝着奥尔登所规划的道路前进,于是他内心满溢甜蜜的得意心情。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向尤利叶展示了自己前几日拜访亚伯·怀斯的行程记录——正是他与玛尔斯相遇,并且发生争吵的那一天。奥尔登说:“阁下,在这一天,我去拜访了您的叔父亚伯先生,并且遇到了您的雌君玛尔斯。我们向亚伯先生问询的同样是有关尤利叶·怀斯双亲当年犯罪的内幕事项。如果您不是尤利叶阁下,您的雌君对着另一位阁下的经历罪证耿耿于怀,想要为他伸张正义,这不会显得您有点可怜么?” “我这里还保存有那一天我与玛尔斯先生,亚伯先生交谈的录音,如果您想听的话,我可以播放给您听。” 录音……尤利叶挑了下眉毛。他亲耳听过那一天发生的交流的内容,自然不需要再听一次以求证什么。使他感到惊异的是奥尔登录音的这件事本身。一般人通常不会对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录音,只以便日后查证。而奥尔登那日对着玛尔斯进行有关尤利叶的无限追问和告白,或许正是为了今日一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