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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么?”尤利叶反问,“我可以罔顾你个人意愿地做到这个,你在我面前没有自由意志可言。” “……”奥尔登沉默了。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尤利叶会这么说话。他盯着尤利叶,脸上是一种错愕又羞恼的表情,随即他慢慢笑了起来,真情实感感到愉快地发笑,乃至于最终险些跌进椅子里。 奥尔登伸手鼓掌,拍出了一点声响,手指上的权戒被击打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好的,为您效力。”他说:“我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的主人,您需要我为您奉献什么呢?我需要做什么?” “……”尤利叶沉默,盯着奥尔登脸上那种兴致盎然的表情。 当讨论压制与被压制的权力关系时,奥尔登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些。他更适宜于处理这种事,习惯于并不平等的关系性。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深.入平等地交流的可能性。 尤利叶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必要这样说话。” 他说:“也许迪克米翁先生告诉过你,或者你原本就知道。伊甸计划的成果药剂中有一种能够拟合标记关系的δ药剂,而它在我手中必然能够再生产,这可以成为我给你的报酬,这样我们就是雇佣关系了。” “在你帮助我驳倒柏林·怀斯之后,我会把那种药剂给你和阿多尼斯。它可以覆盖我在你们身上下放的有关于伊甸母虫的精神烙印,阿多尼斯也不必时常来找我了。” “然后呢?”奥尔登歪头笑着问:“我应该怎么做,重新找一位其他阁下标记我?” “实际上,从伊甸虫母诞生出的标记行为并不仅限于异性性别。”尤利叶诚恳地说:“你完全可以找一位雌虫标记你,或者干脆使用你自己的基因序列,看看是否能够自己标记自己。这倒是伊甸计划尚未研究过的内容。” “……”奥尔登不说话,看着尤利叶,又笑。他捂着脸开始叹气:“尤利叶,你在装傻吗?……” 尤利叶静了一下,真情实感地发问:“你是非要我命令你下跪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 将话语解构,要么转向暧昧的方向,要么转向权利倾轧的方向。这是奥尔登正在做的事情,而尤利叶对其只感到疲倦。他并不是听不懂对方的话外之音,只是实在并不想应对。 奥尔登对尤利叶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 尤利叶感受到了奥尔登隐约的不满:此人正在对他的言行感到不满。尤利叶难以理解,难道他所作的不是对奥尔登与阿多尼斯有利的决定吗? “好的,我听从您的命令,绝不会再做出骚扰您的行为来。”奥尔登正色,如此回答。 尤利叶伸手揉按自己的眉心:“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你,所以你尽量不要挑衅我,好么?” 如若不是尤利叶反复疑心病觉得自己被伊甸控制,因此有意和自己下意识产生的暴力想法对抗,光凭奥尔登改变航道害死他的双亲、对他进行一系列意.淫、以及将他安置在囚星的事,奥尔登必然已经被杀死,不会有其他结局。 尤利叶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安全地杀死奥尔登而从中脱罪,其中包括他对奥尔登设下心理暗示,命令对方自戕。他所能做到的事超脱于当今联盟法律的一切犯罪预设,因此拥有的力量也超然。 他们之间的对话显然没有能够得到一个好的解答,但好在尤利叶可以确认奥尔登从今往后不会像是今天一样摆出大张旗鼓的架势令他困扰了。 尤利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奥尔登心中有许多微妙的、不忿的情绪,然而对方低下头去,不和他对视,换上了刻意为之的恭敬语调:“您请让我为您工作,好么?既然您愿意让我成为您的属臣,那么有一个消息我便必须得告诉您。” “柏林·怀斯先生在联盟中搜寻有关于伊甸计划的消息。我手上的伊甸源体已经被您吃掉了,但柏林先生似乎在西里尔先生当初找寻到的遗迹上找到了新的虫母躯壳。他十分着迷于那项发现,似乎已经找到了将其化为己用的方法。”
第82章 尤利叶并不知道的事情, 每一位受伊甸的信息素影响的虫族却感受十分清晰:信息素本身带来虫族的只是一种本能的驱动。 想要触摸,想要贴近,想要服从, 这都是非常浅层的情绪,就连自然界中未曾进化出大脑的生物的细胞也会有这样的本能。 被引动的冲动中无爱无恨, 虫母的信息素中没有任何会勾起臣子产生情感的特殊粒子,也不可能有那种粒子存在。 对远古的虫巢来说, 个体的情感趋向并没有任何作用,因此无需忧心驱使。虫族们仅仅需要对君主屈服即可,君主并不在意臣子的所思所想。 因此对于此世所有一切臣子,无论是尤利叶主动标记的玛尔斯、还是那些被动纳入麾下的不幸者, 他们对尤利叶产生的情感都是他们自己的脑与心泵出的蜜露。 伊甸的信息素或许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但没有火种,情感本身无法萌芽。 借由伊甸的借口, 沉.沦者可以说一切痴缠爱恨都是由此而生。但生物的本能无法涵盖那样复杂的情感,所有在心中浮现的感情,都由心栽培而出。 这是尤利叶一直误解的, 但他身边的所有虫族都十分明了的事情。尤利叶总是将异常怪罪在伊甸身上, 好像倘若伊甸不存在, 他就能够天下太平地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这种想法十分天真。 …… 奥尔登开始觉得尤利叶软弱了, 他对自己的前未婚夫、前最好的朋友感到失望。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刻,并没有培养过感情, 但彼此之间已然有了婚约。奥尔登主动前往怀斯星系,与未婚夫尤利叶阁下见面,并且请求和阁下一同行课,其中莫不含有讨好之嫌。 尤利叶没有任何兄弟, 他板上钉钉地拥有家族的继承权,更何况还是一名稀少的雄虫;而彼时的奥尔登却有无数竞争者,无数双血亲的眼睛盯着他底下的座次位置,想要对他取而代之。 一直以来,尤利叶都并未意识到,他自己也是奥尔登的政治筹码之一。正是因为拥有与怀斯未来家主的婚约,尤利叶在外也显得与奥尔登关系融洽,奥尔登才在自己的家族中具有更多的优势。 奥尔登需要在自己的同辈中显得不可替代,尤金·卡西乌斯才会肯垂下头看这无数孙辈中的其中一位一眼。无数人盯着奥尔登这一婚约,十分眼馋,想要占为己有,认为自己同样可以胜任尤利叶阁下丈夫的职位。 毕竟那婚约本质上是怀斯与卡西乌斯之间的婚约,而并不是尤利叶与奥尔登之间的婚约。 尤利叶阁下因为亲族的宠爱而不可替代,没有任何竞争者,但奥尔登却显然并不具备那样得天独厚的位置。整个家族中和他同龄的旁系血亲都有小两位数。 那些同样姓卡西乌斯的雌虫在公开的社交场合同尤利叶阁下搭话,学着奥尔登的样子故作幽默地讲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 尤利叶只笑一笑,冲着不远处注视一切的奥尔登挥手,故作善解人意地说: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呢!我想他们应该是很想念你,所以才想着要找我说话。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等尤利叶自以为隐蔽地遁走之后,奥尔登“想念长兄”的兄弟们面面相觑,而奥尔登则是表情扭曲,最终隐忍不住地十分猖狂地大笑起来。笑到蹲在地上发.抖,笑到他的血亲兄弟们恼羞成怒威胁要杀死他。 年少的奥尔登饶有兴趣地看着尤利叶离开的方向,感到异常饱胀的愉快。 他十分清楚,尤利叶之所以对自己和其他雌虫不一样,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走到尤利叶面前来的雌虫。他占据了一个角色位,那么其他雌虫就没有空位了。 尤利叶那种心态奥尔登甚至都能够揣测出来:如果要结婚的话,就选这位奥尔登·卡西乌斯吧,毕竟选他最方面……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样深情厚谊,尤利叶只是太怠懒了。因为摆在面前的是最好的,所以顺手取用。 尤利叶阁下并不像是外界揣测的那样脾气太过温顺,抑或是好事者所说的那种有些隐含的暴戾。 实际上,距离他最近的奥尔登只觉得尤利叶有一种生活在象牙塔之中的轻微愚蠢,尚且可以忍受。适度的纯真反而是一种美德。 因为需要朋友和丈夫,所以选择了最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奥尔登。因为想要活得平静,所以选择对周围的人和仆从温和。一切行径仅仅是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 这就是尤利叶阁下的生存之道。他并不愿意在这些繁琐赘余的事情上耗费多余的精力。 并不知道为什么,尤利叶阁下身上有一种非常怠懒、挑剔的气质。他物欲很低,不想自找麻烦,也没什么自我追求。 奥尔登其实在自己的家族内事务繁多,并不能时时刻刻和未婚夫见面。有时候尤利叶阁下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显得虚弱。奥尔登因此猜测尤利叶有先天不足的症状。 奥尔登曾经有一段时间极其嫉妒尤利叶:同样是特权种出身,智力能力也没有本质上的差距,为什么你是雄虫呢?为什么你的双亲如此青睐你,担忧兄弟分走你的宠爱,因此违背特权种惯例地只生下你一个孩子? 即使身份特权种本身就是幸运的,但显然尤利叶比其他任何虫族都要更加幸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得天独厚”的写照。 这种嫉妒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因为并不能够得到任何反馈。尤利叶对于年幼不成熟的奥尔登言语间藏不住的尖刺视而不见,或者说压根没有把奥尔登看在眼里。他理解不了奥尔登为什么想要刺痛自己,也并未被刺痛。 越是注视尤利叶,奥尔登的心中越是产生了一种明悟的感受:他知道为什么怀斯家主、尤利叶周围的一切人如此偏爱尤利叶了。 因为尤利叶是一个完美的承载爱的容器,他高高在上,不在意一切,并不把阶级这种概念烙在脑中,偏偏本身又拥有所有在阶级评价中值得青睐的特质。 这种性格和与之相对应的高贵地位搭配起来其实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使人忍不住热切地对待他,想让尤利叶阁下对自己做出更多的反应来。 尤利叶甚至比一般的天真的阁下们更负重担,因为受到与雌虫类同的教育,而使得异性们会产生他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错觉。 好像谁也不能真正打动阁下的心,那副苍白羸弱的躯体里正在泵出鲜血的心脏想必也比一般的虫族更小,否则奥尔登想不明白为什么尤利叶对一切如此淡漠。 好像尤利叶阁下是一个无情无欲的塑像,只是一枚即将会被佩戴上袖口的宝石贝壳扣。适合成为其他雌虫装饰自己人生的桂冠,却不能够作为独立的生命体而存在。 这种人格其实也会让人产生许多古怪恶劣的想法。但让奥尔登格外满意的是:无论是尤利叶本人认为、还是外界想法来看,彼时的尤利叶阁下都与他紧密相连,可以视作是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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