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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不再迟疑,提步朝酒馆的方向走去。 谎言之城没有昼夜交替,故而酒馆永远门庭若市, 芩郁白抵达酒馆的时候,里面的欢笑声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喧闹的氛围中,无暇顾及推门而入的芩郁白,这样正好方便芩郁白混入人群。 他嘴里说着“借过”, 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男女女,径直走向吧台。 这座城市里的人都生着蓝发蓝肤,看久了会让人眼花,分不清在自己身前晃动的到底是人,还是建筑。 这也导致其他颜色在蓝海中格外显眼。 芩郁白停在吧台一米开外, 无声凝视背对自己坐在吧台旁的人。 就像深海里摇曳的一抹樱色,小的几乎可以忽略,却蛮横霸道地占据了芩郁白的全部视野。 或许是芩郁白的视线太过专注,背对着他的人终于若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依旧一幅带笑的眼眸,只是里面写满陌生。 谁都没有开口,周遭喧嚣如流水从他们身边缓缓流逝,唯有这方小天地万物静止。 芩郁白看着这人站起身,缓步走近,直至在他跟前站定,微微俯身。 “这位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哪里见过?” 又是这副老套的搭讪方式。 芩郁白没心思和他做戏,直白道:“别装了。” 谁料洛普只是挑了挑眉,道:“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芩郁白暗暗翻了个白眼,道:“每次都来这套有意思吗,洛——” 他话音戛然而止,再去看面前人的笑颜,竟无端多了几分戏谑,方知自己方才险些中计。 羽小姐说过不要试图拆穿这座城市的谎言,那么他眼前的洛普,说不定也是谎言之一,若是自己贸然拆穿二人认识的事,就正正好中了羽小姐的圈套。 “抱歉,您和我一个熟人长得有些像,一时恍惚了。”芩郁白及时改口,道:“我姓芩,请问您贵姓?” “我没有名字。” 芩郁白怔愣,洛普神情坦然,而他身后的蝴蝶标志一直亮着灯。 芩郁白心下明了,这句话也是谎言,毕竟是洛普亲口将名字告诉他的,于是他从善如流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随您喜欢。” 芩郁白思忖片刻,觉得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什么都不称呼,以免哪里被羽小姐抓住漏洞。 芩郁白的视线越过洛普的肩膀,向吧台后望去,那里除了琳琅满目的酒瓶,空无一人。 洛普道:“您在找什么?” 芩郁白道:“我在找这家酒馆的老板。” “我就是老板。”洛普笑吟吟道:“您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想说的话到嘴边掉了个头,道:“我来应聘驻唱歌手。” “这样啊......”洛普露出恍然的神情,指着空荡荡的驻唱台,道:“我们这边需要先试曲,您看能接受吗?” “可以。”芩郁白不多废话,走到台上拿起吉他调音。 他已经许久没碰吉他了,沉甸甸的重量再次入手,竟有些近乡情怯,但这些生涩在他拨动琴弦时都化作低回婉转的旋律。 酒馆渐渐静了,连同灯光也聚焦在冷峻面容上,淡蓝色的灯光在芩郁白周身描绘出一圈光晕,如同触之即破的幻影。 芩郁白的嗓音偏低,吟唱时这种低沉又染上不一样的韵味,若非要形容,则更像中世纪谦卑恭谨的骑士,单膝跪在自己爱慕的贵妇人跟前,低声诉说满腔爱意。 没有谁不会为这样的人倾倒。 一曲终了,台下挤满了想来加芩郁白联系方式的男女,一只手自然地揽过芩郁白的肩往台下带,洛普本就是肩宽腰窄的标准身材,这个姿势几乎将芩郁白半圈在怀里,隔绝了那些热情的靠近。 洛普向台下观众歉意摆手,道:“这是我们店新来的驻唱歌手,现在我们有点事要处理,各位要是想看表演,今后可以多来捧场。” 说完,他带着人绕过吧台走入后间。 有了铁门的阻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顿时低了,光线跟着黯淡下去。 洛普没急着开口,他身上的外套早在摩肩接踵中被蹭落,此时要掉不掉地挂在臂弯,露出贴身的黑色无袖衫,领口一直束到下颚,清晰勾勒出喉结与锁骨的弧线。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未开封的烟,取了一根含在唇间,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圈,随后递给芩郁白,道:“帮忙点个火?” 芩郁白接过尚带体温的火机,“咔哒”一声擦亮,凑近洛普唇间,蓝焰在狭窄的过道里明灭,映照出二人轮廓。 洛普生涩地并指夹着烟尾,下一秒就被烟草味呛住,他别过脸轻咳,手中烟被抽走。 芩郁白含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盯着洛普的眼睛,徐徐吐出。 他们挨得太近,以至于烟云肆无忌惮地将洛普笼在里头,看着这人因为不适而蹙起的眉宇,芩郁白极轻地勾了下唇,心中那点被纠缠许久而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甚至升起一丝近乎恶劣的畅快。 不得不说,洛普在外貌上确实和其他诡怪天差地别,要是换个诡怪做这动作,那真是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芩郁白善解人意道:“不适应烟味可以不抽烟。” “不,我喜欢尝试新事物,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洛普的眉眼很快舒展开,又回到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这座城市酒馆众多,芩先生怎么会想着来我家应聘?” 芩郁白直觉如果拿谎言应付过去,一定会发生他不想看到的事,但真话他也是不可能说的,他想起洛普平常那种暧昧不清的说话方式,索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开始确实有些难言之隐,不过现在有了另一个非留下不可的原因。” 洛普眼中兴味更浓,道:“哦?是什么?” 芩郁白直视洛普,道:“是你。” 他这不算谎话,洛普是唯二游离于这个世界外的存在,他也确实挺想知道眼前的洛普是不是冒牌货。 最顶级的谎言往往由无关紧要的真话拼凑而成,将重要的信息隐匿在真相下,引诱听这话的人走向错误的思考方向。 果然,洛普肉眼可见的愉悦,他领着芩郁白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道:“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店的驻唱歌手了,一天工作三小时,包吃包住,月薪一万。” 工作待遇优厚得令人咋舌,换一个人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上岗了,但芩郁白环视了一圈卧室的构造,最后定格在那件外套上,决定好心提醒一下自己之后一段时间的“老板”:“这间房似乎已经有人住了。” “是的,因为这是我的房间。”洛普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店太穷了,费用都用在外面的装饰上,所以员工房就这一间,得委屈您跟我挤挤了,您不会介意吧?” 芩郁白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道:“我去外面喝点东西,顺便熟悉环境。” 说罢,马不停蹄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卧室。 外面的喧闹还在继续,芩郁白绕到吧台后,熟练地调酒,他家里也安了酒柜,空闲的时候会调来自己喝。 吧台旁坐了三三两两的人,碍于“不能揭穿谎言”这个规则在,芩郁白不准备贸然上前搭话,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假意品酒,实则聆听那几人的谈话。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碰了碰身边的男生,八卦道:“诶,你爸前些日子去世的突然,家里公司肯定要给你继承,不能轮到那几个私生子吧?” “那是当然,我爸以前亲口说要给我的。”男生话里话外都是炫耀,道:“至于他外面小三生的孩子,我好歹也和他们有点血缘关系,倒不会真放着不管,分点钱也算仁至义尽了。” 此话落下,他身边围着的朋友俱笑着夸他大方,一群人打打闹闹的,和普通年轻人无异。 只有芩郁白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那男生的额角。 在男生说话的时候,他额角两侧原本形同黑痣的两个黑点随之变化,一点点生出黑色柱状物体,顶端稍粗,直到长成成年男子食指长才停下。 而他的指缝、耳廓甚至鼻尖都生出了肉色薄膜,一层叠一层,模糊了原有的轮廓,使男生原本算得上英俊的面容变得臃肿,面部肌肉松松垮垮,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这副模样,让芩郁白想到自己幼时观察毛毛虫化蝶时的情形,它会将自己长长的身体逐渐缩成生着一圈圈纹路的茧,挂在树叶上不停蛄蛹晃动。 就像面前晃着身子的男生一样。 作者有话说: 婚后访谈 作者:抛开脸不谈,你还喜欢洛普什么? 芩:抛不开。
第30章 同寝 不止这个男生, 整个酒馆里的客人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异化,其中异化最严重的,头上触角甚至直接从他对面人的眼睛里戳进去, 给脑袋戳了个对穿, 伸出来的触角尖端还往下淌着脑浆,滴在衣服上黏黏糊糊的。 他们对自身变化一无所觉,仍在嘻嘻哈哈,话语声渐大,异化渐快。 芩郁白定睛在一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年轻人身上, 这轮被惩罚的人抽到真心话, 在被问到问题时他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 然后支支吾吾回答了问题, 就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 触角倏地冒出额角。 芩郁白了然, 这就类似匹诺曹的鼻子,说谎时会变长,但不会像眼前的触角一样要人命。 思及此,他大概明白了本场画展的时限, 必须在这些半人半诡的生物彻底破茧成蝶前找到羽小姐的藏身之所,否则情况将变得异常棘手,说不定会被同化。 正巧他身侧酒柜是镜面的,芩郁白凑近细细检查自己的额角。 没有黑点。 应该只有谎言之城里的原住民额角有黑点, 照这么来说,要分辨洛普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只需要看他额角有无黑点。 洛普刘海偏长,想一探究竟只能将刘海掀开,可这种突兀的举动会不会也被认定是“揭露真相”的一种? 芩郁白侧头避过险些戳到自己脸上的触角, 盘算着如何超不经意掀开洛普的刘海,假货的话他到时就第一个砍了出气,若是真货,那更便于他套取有关羽小姐的信息,进画展前洛普提到的“妹妹”这一称呼芩郁白并未忽略。 芩郁白蓦然记起自己之后要和洛普住同一间房,这不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这样一来,频繁的身体接触就变得合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芩郁白收了吉他就往卧室走。 洛普已经倚在床头悠哉悠哉地看书了,活脱脱一个把活全交给员工,自己啥都不管的资.本家,见芩郁白进来,他方舍得掀起眼皮,朝靠窗的沙发床扬了扬下巴,道:“这沙发床睡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还是牛皮的,不算很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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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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