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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额角渗出细汗,湿发黏在颊边,呼吸微乱,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洛普的浴袍被划破一道口子,隐约可见锁骨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点血沫,眼底酝酿着晦暗。 “芩郁白,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芩郁白记得很清楚——在洛普第一次试图强行侵入他梦境时,正是他戴着的耳钉展开防御,将洛普的进攻全数挡在屏障外。 他心里有底。 芩郁白迎着洛普杀意渐浓的目光,嘲讽道:“那你为什么迟迟不敢再侵入我的梦境?” 他向前逼近一步,轻声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洛普的要害,他表情凝固了一瞬。 随即低声笑了起来,眼神却已全然森寒。 “好,好得很。”洛普头一次不加掩饰自己的杀意,他近乎咬牙切齿道:“芩郁白,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轻佻随性,只是眼底的寒意未散:“你不就是想借用我的能力,在你的梦境里设下锚点吗?可以,我帮你,但事成之后,你得把耳钉取下来,让我仔细看一次。” “可以。”芩郁白答应得很干脆。 交易达成,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洛普又变回了慵懒肆意的酒馆老板,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杀意的诡怪只是幻觉。 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要设锚点,首先得让我进入你的梦境,但你现在对我防备心太重,意识屏障坚固,我进不去。” 芩郁白并未顺着洛普的动作坐下,站在他面前,道:“你想怎么做?” “你得对我卸下防备,至少在入睡的那一刻。”洛普歪了歪头,道:“当然,我知道这很难,你怕我在你梦境里做手脚。” 芩郁白默认。 洛普接着道:“有时候,人即使在做梦也会保留着一丝清醒,知道自己在梦里。我可以保留你的一缕清醒意志,让你跟着我,一同进入你自己的梦境,这样,你就能全程监视我在你梦里做了什么,如何?” 这个提议确实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风险,芩郁白权衡片刻,终于走到床边,在洛普身侧坐下,但依旧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可以。” “那么,开始吧。”洛普伸出手,“首先,我们需要一点连接。” 芩郁白蹙眉:“什么连接?” 洛普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探身,一把抓住了芩郁白的左手。 芩郁白下意识要抽回,洛普却握得很紧,手指强硬地挤入他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这个过于亲密且充满掌控感的姿势让芩郁白浑身不适,列缺瞬间抵上了洛普的颈侧。 洛普却恍若未觉,反而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芩郁白眼前晃了晃,道:“这样,你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我在梦境外面的动作,万一我在你梦里图谋不轨,你随时可以掐醒自己。” 他指了指两人紧握的手,“是不是很安心?” 芩郁白只觉得太阳穴又在隐隐跳动,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连接确实能提供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让他不至于全然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冷冷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再挣扎,列缺消散在空中,算是默许。 洛普得逞似的笑了笑,随即不再耽搁,顺着这姿势轻轻一推,芩郁白不由自主向后仰倒,而他则翻身伏在了芩郁白上方。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洛普的发丝垂落,扫过芩郁白的脸颊,那双摄人心魄的粉眸近在咫尺,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妖异光泽,牢牢锁住芩郁白的眼睛。 “放松,芩先生。”洛普的声音压低,带着催眠般的韵律,“看着我的眼睛,对,就这样。” 芩郁白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目光与洛普对视。 他能感觉到洛普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皮肤,这个姿势使他能将对方的纤长眼睫看得根根分明,一种奇异的困倦感伴随着洛普的声音缓缓袭来。 这一次,耳钉没有排斥洛普,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壁垒开始变得模糊。 芩郁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沉入深不见底的蓝海,但意识的一角却异常清明,如同水面上的一盏孤灯,照耀着深渊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温热呼吸拂过芩郁白的耳廓,塞壬温声低语,引诱旅者触礁沉亡。 “芩先生,做个好梦吧。” 作者有话说: 放下防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难太难啦。
第32章 风雪 记忆如褪色的走马灯, 一帧帧掠过他眼前,蹒跚学步,读书认字, 诡异入侵......然后, 一切忽然坠入苍茫的空白。 芩郁白想上前细看,画面又是一转,来到他和洛普第一次相遇的雨夜,再然后,后面的所有记忆都有一个粉色身影参与其中, 不张扬, 却像一个不可或缺的锚点, 始终静立在他记忆中的某处角落, 只要他一抬眼, 就能看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 芩郁白抿了抿唇, 却见洛普一直背对着他没出声,就像在安静观阅他的人生一样。 芩郁白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这就是为什么他十分忌惮洛普侵入自己的梦境,他的领域意识很强, 不喜欢有谁擅自闯进他的领地。 他刚要开口打断,却听洛普道:“到了。” 芩郁白回神,眼前的情景已经来到他第一次看见陈果果福利院所在山头的时候,羽小姐拉他进画展的那座山头就紧挨着陈果果福利院, 两座高山一左一右,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芩郁白忽然记起自己进画展时揣进兜里的钱夹,忙将钱夹翻出来,里边没什么稀奇物,一些大小不一的纸币, 还有一支多色按动笔,笔身画着蓝色蝴蝶。 芩郁白知道这种按动笔,他上学的时候很流行这种笔,一支笔里面有很多种颜色,按一下就可以切换颜色,好多同学都喜欢拿它画画。 纸币有零有整,由于在地里埋了许久,湿了又干,导致触碰时稍微用力点,就会绽开细小的白色裂痕。 芩郁白将纸币小心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是六百八十三块五毛三分。 他又扒开钱夹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在最里层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似乎是从一整张草稿纸上匆匆撕下来的,很不规整,也很小,背面写着三两数学计算,空余的地方很多,而另一面则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用的墨水比不上另一面,要劣质许多,墨迹晕开已经很难看清写的什么。 开头的名字已化做两团墨渍,芩郁白只得勉强辨认后面的字。 “打雷。” “骗了你。” “妈妈。” “对不起。” 其他字都挤在一块,唯独最后一句话很短,但占的位置最多。 「我的女儿,会成为最棒的画家。」 看上去,这是一封母亲写给自己女儿的信,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寄出去。 芩郁白看了这张“信纸”良久,而后将它与纸币一块放回钱夹,独留下按动笔在手里。 记忆中的他还在驾车缓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自然蜷曲,留出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能塞下一只按动笔。 洛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问:“确定是这么?” “嗯。”时间随着芩郁白的回答静止,他走上前,将按动笔塞入车上人的掌心,食指压着手下指腹,不轻不重地摁下按动笔的顶端。 “啪嗒——” 停滞的时间长河再次流淌,车辆驶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命运在这一刻生出新的枝桠,芩郁白再往前迈步,原有的记忆已然面貌一新。 他看见自己在接过陈果果递来的按动笔时顺手按了一下,随后眼睫一颤,怔愣片刻才回应陈果果说的话。 他还是收养了陈果果,但在把陈果果送回家后的第二天,他召开了一个特别作战队内部会议,除了去查羽小姐往期画展的举办信息,还额外安排了一项任务—— 查清羽小姐首次曝光于大众面前的时间。 在接过羽小姐递来的画展门票后,他没有和陈果果分开,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入那座荒山。 芩郁白收回视线,没再看接下来的发展,道:“就到这吧,梦该醒了。” 洛普打了个响指,一阵强烈的晕眩席卷而来,吞没了所有画面。 芩郁白再次醒来,入眼是卧室的天花板。 也就是在他睁眼的瞬间,浴室门被打开,陈果果顶着半湿的毛巾吧嗒吧嗒跑出来,看见他俩的姿势,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没动。 芩郁白坐起身,拿过吹风机,朝陈果果招了招手。 陈果果听话地坐到床边,任暖洋洋的风吹着自己的湿发。 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带面霜,因此陈果果脸上的冻疮又变得明显起来,连耳朵上都起了冻疮,红彤彤的,还扎手。 不知道是不是洗太久缺氧的缘故,陈果果的体温比平日高不少,整个人也有些无精打采的。 她去摸换下来的衣服,翻来覆去没找到她平时最爱的按动笔,失落地垂下眼睛,绞着手指玩。 忽然,一只笔身印着蓝蝶图案的按动笔被塞进她手里。 陈果果又惊又喜,爱不释手地拿着按动笔瞧,道:“是送给我的吗?谢谢哥哥!” 芩郁白道:“嗯,送你的,但......不是我送的。” “那是谁送给我的?”陈果果仰起脸,眼里漾着困惑。 芩郁白没有回答陈果果的话,将她吹干的头发梳顺,把她抱到沙发床上盖好被子。 陈果果每次盖上被子就自觉地拉到眼睛下面,两根纤细的手指将芩郁白的衣角拉在被子里,芩郁白见过的这么多人里,她是最怕冷的一个,要不是她想和芩郁白说话,说不定眼睛都打算蒙上。 陈果果细声细气地询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今晚那些哥哥姐姐看着好吓人。” 芩郁白道:“快了,睡吧。” 陈果果没放手,央求道:“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哥哥。” 她瞧见洛普身边那本《古希腊神话》,道:“想听那本书,以前妈妈带我去赶集时,我在书店里看见过这本书。” “好。”芩郁白一手搭在陈果果的额间,空着的手拿过书,翻开到记载了阿帕忒的那一页,却把书放在膝上,没有看书里的内容。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叫阿帕忒,她有一个很爱很爱她的母亲,但她的母亲因为一些事情暂时离开家,她很难过,认为是母亲欺骗了她,所以决定用谎言将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 “她说这样,她就能无坚不摧。” 掌下温度变得滚烫,沉入梦乡的孩子不自觉地呓语,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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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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