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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指尖点在地图上特别标明的恶魔标志,而后移向其右方的冰川地貌,道:“峡湾内倒还好,主要是出口处要额外注意,一般出事都是因为来不及防御出口处猝然汹涌的海浪,更别提还是冰川区,这艘游轮的防御性......” 后面的话芩郁白没说完,戚年也能意会。 19世纪的游轮到底不如当代防范完全,碰上恶劣天气出意外很正常。 芩郁白将最后一勺浓汤送入喉中,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大半,细碎日光洒落在地面上,本该是温暖的场景,却因为季节原因无端覆上冷意。 几位女士结伴路过他们桌边,红着脸向芩郁白行了个屈膝礼,提起的裙摆繁复,其上绣着十字架的纹样,但下方过长,且不平整,反而尖锐非常,远远望去,倒像谁将宝剑佩戴在裙上。 轻盈浪漫的荷叶边缀在纹样下方,随着脚步的变换旋转摇曳,如同层层递推的波浪。 芩郁白看着与达摩克利斯之剑相似的纹样,道:“明知此行危险性大,邀请的还都是些王公贵族,王室人很多吗,这么经得起造作。” “应该不是王室主张的。”戚年纠结如何组织语言能不让冥河水母注意到他们,最后想了个代号,“我觉得和那个果冻脱不了关系。” 芩郁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戚年清了清嗓子,道:“还不是因为那谁的恶俗癖好,我只能这么称呼了。” “行,假设这事和果冻有关,唯一凌驾于王权之上的只有教会,再加上直呼果冻全名的人会被认为是他的信徒,那么极可能是教会从中作祟。”芩郁白一锤定音,道:“今日我去贵族间套话,你想办法进入船长室攀亲带故,有事往空旷的地方跑,我大部分时间在夹板上,能看见。” “好。” -- 甲板视野开阔,总是人最多的地方。 芩郁白没有贸然上前搭话,而是坐在贵族小姐们的不远处,静静听着她们交谈。 事实证明,人多的地方就是情报处。 只从短短几句话里,芩郁白就有了一个大致推测——这艘船上的贵族八成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一批。 他和戚年的身份自不必说,一个是花名在外的伯爵,另一个是贵族里最低等的男爵,再看艾琳娜和这些贵族小姐,前者裙下之臣众多,后者要么家中排行靠后,要么家里在贵族中排不上号。 简单来说,就是镀了层金的棋子,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最容易被舍弃了。 纵然冥河水母在教会的地位崇高,从选取王室贵族当祭品也需有个正当理由,若是他以神的旨意为借口,并附以“只要是身份够格都可以”的条件,那选取祭品一事就变得容易接受了。 果然,一位生着浅淡雀斑的圆脸女孩弯着眼睛说道:“若不是这回父亲将我认回去,我怕是还在小巷做活呢,哪有运气承蒙教皇恩典,登上塔尼亚号。” “那是伯吉斯伯爵和情妇所生的小女儿,之前碍于他夫人的脸色一直没接回去,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接回去了。” 芩郁白目光微移,看向在自己身边坐下的男士,他的衣着看起来并不奢华,反倒有点朴素,一手拿着一块紫檀木,一手拿着刻刀,看上去正在往紫檀木上刻着什么。 见芩郁白看来,男士左手按在胸口,右手脱帽,身体微微前倾,礼貌颔首道:“许久不见,兰开斯特伯爵。” 芩郁白压根不知道这号人物,便使出万能的微笑大法,回敬道:“许久不见。” 谁料后者神色大惊,道:“看来您真如教会所言,接受感化后性子变好了许多,往常您直接让我滚的。” 芩郁白:“......” 失策了。 好在男士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大大方方将手中的紫檀木展示给芩郁白,道:“嗐,习惯了,自从我家庄园被烈火吞噬过一次后,我就不太喜欢拿普通的纸张记事,这样要是有个万一,死后也不至于成为一具无名尸。” 芩郁白倾身而视,只见紫檀木上的内容大体像是日记,从出航第一天就开始记录,记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譬如吐槽游轮的伙食太淡,鱼缸里养的小章鱼老是爱往外跑,搞得地上都是水之类的。 右下角还署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威廉·曼德维尔。 芩郁白道:“您走哪都带着木板吗?” 威廉道:“是的,毕竟哪都有可以记载的趣事。” 芩郁白似是随口一提:“是么,那您去教会的时候可得仔细了,要是被他们看见您在教会刻字,恐怕会指责您对教会不敬。” 威廉浑然不觉自己被套话了,摆摆手道:“去教会当然另当别论,我都是回去记载的。” 芩郁白道:“您才智过人,我记性差,也懒得记这些,一些事忘了就忘了,大不了事后再去向主忏悔。” 这样纨绔的语气令威廉倍感熟悉,他讨好似的凑近芩郁白,压低声音:“小事也就罢了,但这回出海是大事,您还是要仔细着点,方才的话千万不能再说,要是让主听去,该降下责罚的。” 他说着,眼神往四周一扫而过,挣扎片刻还是说道:“我们此行不单单是受邀游玩这么简单,我曾亲耳听见教会中人说过,我国近些年战火连连,数不清的无辜灵魂被马蹄践踏,主对此深表痛心,命令陛下派我们登上塔尼亚号去向主赎罪,这也是航线会经过恶魔之眼的原因,不惧穿越惊涛骇浪,方能证明我们对主的忠心。” 威廉说这些时,用力攥紧了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显然对此事深信不疑。 芩郁白深知人的信仰一旦定下,是很难被撼动的,但看见威廉沉浸在所谓的赎罪里,他还是生出一种荒凉之感。 战火非他而生,他却要为不属于自己的罪行忏悔。 芩郁白道:“谢谢提醒,还有,你字写得很好。” 威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毕竟要是百年后有人发现了这块木板,却发现上面的字难以辨认,那我还如何传递曼德维尔家族的荣耀。” -- “曼德维尔——19世纪的没落贵族。”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短发女人抚上紫檀木上的刻痕,清疏淡雅的眉眼已很难找出从前内敛安静的影子,在她身边,放着一面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2036年3月6日。 她衣襟上别着一枚胸牌,Y·S两个字母刻痕分明,与实验室人员胸牌不同的是,她的胸牌上多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直穿过她的名字—— 阮忆薇。 阮忆薇轻声念出木板上的字:“出航第二日,晴。” “我遇见了兰开斯特伯爵,他的性子阴晴不定,对教会不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不明白这次赎罪之行为何要让他前来。” “看在他在曼德维尔庄园失火时给予救助的份上,我决心提醒他一下,但他仍然大放厥词,我生命的主,请您宽恕他的失言。” 就在阮忆薇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木板忽然滚烫,紧接着所有字母白光大作,被赋予了生命似的重新排列拼写。 白光散去,威廉·曼德维尔提醒兰开斯特后发生的事已经被尽数改写。 “哦,我的天呐!兰开斯特伯爵居然对我说‘谢谢提醒’!我以为他口里除了花言巧语,就只剩下蛮横无理,看来他终于愿意接受主的感化了,他说这话时的冷淡语气简直太可爱了!” 阮忆薇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颤抖,她知道所谓的兰开斯特伯爵一定是芩郁白!他不仅活着,还在想办法改变塔尼亚号的结局! 阮忆薇还想再将紫檀木细细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她遗漏的蛛丝马迹,身前的电子屏却陡然一变,一张冷峻疏离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从发丝到眼睫都与她记忆里的人别无二致,唇边堪称温柔的弧度透着难以言喻的怪异,左耳垂那枚耳钉不翼而飞。 阮忆薇的眼神猝然冷冽。 电子屏里的人薄唇轻启:“忆薇,你怎么还在实验室,我们不是约好去给阿扬他们扫墓的吗?” 作者有话说: 额这个单元剧情有点绕,我还在整理中,简单来说就是主角团被分到三个时间线,目前的剧情可知,芩、戚在19世纪,洛、余在暗世界正式入侵前十二年,阮、廖在原本的时间线后十年。 我靠谁懂我边写边查资料的痛,很难想象我高考地理居然考了九十多分,这才几年啊,全还给老师了。
第79章 棋局 阮忆薇道:“没有给假货扫墓的义务。” “芩郁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道:“你总是不愿意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这里与其说是幻境,不如说是万千时间线中的其中一条, 而其他的时间线, 未来无一例外都是这种情形,甚至这还是最好的一条了。” 随着话音落下,阮忆薇眼前忽地一变,无数条时间长河从她身侧淌过,而她正站在其中一条。 数不清的十年化作记忆碎片淹没过她的膝盖, 在这些被推演的未来中,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轨迹。 人类世界注定被暗世界占领, 偶尔几条时间线里, 还能看到一抹粉色身影在与母神对抗, 更多的则是荒芜死寂。 她的队友有的奋战牺牲, 有的被母神关押改造,苟延于世,唯有一个人结局如一。 他浑身浴血,左耳垂空空如也, 持着一把残破不堪的匕首,静立在废墟之上。 雷电在他经脉肆掠横生,却在即将引爆心脏时强行停下,瞳孔中血色若隐若现, 最终胜过那片漆黑。 一只蓝蝶旅经颜色浅淡的唇,遗留的花粉像是谁带来的吻。 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溃于一个春日。 而她活了下来,父母健在,名利双收。 祂附在她耳侧轻语, 说这是她独有的恩赐。 阮忆薇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滚。” 母神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她的无礼,语气慈爱:“可怜的孩子,我赐予你置身事外的荣幸。” “这盘走向毁灭的棋局里,你是最无能为力的棋子兵。” -- “国际象棋啊,略知一二。” 戚年坐在船长室,摆弄着一副铜制象棋,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胡子浓密旺盛,两道粗眉很是显眼,眉心深深隆起的山川昭示了这人的暴躁性格。 正是他要找的巴林顿船长。 戚年往船长室来时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既然他不敢肯定这具身体和船长的关系,那他就让船长自己说出来,于是他一进船长室就展示了自己精湛的演技,呆愣愣地看着船长,眼里三分难以置信三分畏惧三分激动,还有一分留着随机应变。 如果不是亲戚也没关系,问他他就说船长长得像自己的爹,反正他也没见过他爹长啥样。 好在船长比他还震惊,双眼一瞪,大嗓门一吼:“混账!谁叫你上塔尼亚号的!!!” 戚年耳朵差点被吼失聪,他立马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道:“是教皇邀请我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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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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