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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想留下,但这是埃罗恩殿下的指示, 而且这不是合适的场合,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是。” 领大家回去,再赶紧跑回来好了……可恶的首席法师,绝对不安好心! 卡西乌斯收剑转身, 带着满腹疑虑和担忧,引领着骑士团向王宫方向撤去, 撤回那座发着微光的海底王国。 赵约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在残破战场中央, 气氛诡异的两道身影, 微微皱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也追随着骑士团的背影离开。 他还记得,卡西乌斯一开始是得到埃罗恩的指令, 去帮调查队寻找失踪那位队员的。 他一直默数着,师兄与他们分开快三个小时了。 如果赛罗特人仍要用借口敷衍他,那么……就别怪他强闯王宫了。 转瞬间, 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海域,只剩下悬浮的尘埃,缓缓飘落的能量碎屑,以及宛如被整个世界遗忘了的二人…… 和错过最佳溜走时机,仍留在一处障碍物后面的丁玢。 本来她是想走的,跟着赵约回去。 嗯,本来。 但现在嘛,如果要和赵约汇合,必然要穿过那无声站立、自成一个小世界的两个人。 埃罗恩和洛瑞安,隔着不过数臂的距离,默默相对。 丁玢尴尬地搓了搓手,一时不知是走,还是继续躲。 此刻,温和的骑士一手按住剑柄,目光仅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而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的法师,面对他的故友,已维持不住那股疏离淡漠的神态,他轻轻抿唇,右手按在左臂上,触及故友视线时,仿佛被灼伤般稍稍错开。 丁玢想,这大概是一个稍显无措的姿势。 海水缓慢地流动,带不起丝毫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完蛋,这下更不好出去了,这氛围对吗? 无论你俩要干什么,别让我听到会被杀头的大秘密求求了……藏在不远处巨大幽蓝珊瑚礁后的丁玢屏住呼吸,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似是即将挣脱束缚。 埃罗恩的目光始终不离黑发法师,那双灰蓝色的重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未来的忧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化开的的怅惘。 他看着那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袍,看着那失去血色的唇瓣,率先打破了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沉默。 他嗓音沙哑:“好久不见了,洛瑞安。” 法师没有回答。他微微偏头,那张沉静的脸庞上缺乏颜色,眉目凝着淡淡的冷郁。 埃罗恩笑了笑,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你比起上学的时候安静了很多。我记得你以前,总有说不完的想法,辩不完的道理,连导师都拿你没办法。” 这是要追忆过去?故友坦白局?丁玢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问题不大,那话题应该是安全的。 闻言,洛瑞安全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愿意直视他。 良久,久到丁玢几乎以为他不会回话,他才用干涩的声音挤出轻飘飘的一句:“……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会变。”埃罗恩附和着,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黑袍的法师,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个阳光能透过高大窗棂洒进学院图书馆的下午,黑发少年指着古籍上的谬误,眼神亮得惊人,变着说法怂恿他一起在下次的文学常识课上反驳导师。 那时的洛瑞安,行事间还带着未被世俗磨平的棱角与鲜活的热度。 埃罗恩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便消散在海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落寞。 他主动向前靠近了几步。 海水因他的移动泛起轻柔的涟漪,拂过洛瑞安的黑袍。 埃罗恩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像是老友重逢后不经意的问候: “阿拉斯特浮岛……我听说,那边的建设,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洛瑞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只倒映着埃罗恩一个人,他闷声道:“……对。” 埃罗恩轻轻笑了。 他的故友,他年少时便认定的唯一搭档,无论外界的传言有多么不堪,无论旁人的揣测有多么可怖,仍是踏上了心中向往的绝路。 看啊,年轻的首席法师正在注视他,不再躲避地,珍之又珍地,仔细地描摹他的轮廓。 “来吧,”骑士说,“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你该对我动手了。” 埃罗恩轻轻抚上胸口,思绪稍微发散开。 自然人与赛罗特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整个世界在仇恨的漩涡中向下沉沦。 而他的故友,这个从泥泞里爬起,凭借卓绝天赋和冷酷心性登上权力顶峰的孤儿,他的野心庞大得令人仰慕。 他说,他要摧毁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欲行被约束,规则取代强权,所有智慧生命,无论是自然诞生的还是炼金造物,都能拥有基本生存权的世界。 阿拉斯特浮岛,是他秘密打造的天上巨轮,是未来新秩序的微光雏形。它收容所有渴望和平的自然人难民,也包括那些因外形被同类排斥,甚至对自己生命产生怀疑的赛罗特人。 在那里,秩序由他的魔法和公正的法律维系。 然而,要让这艘理想的巨轮驶出风暴,他需要扫清航道上最顽固的冰山,崩解的帝国残骸,以及…… 斩断赛罗特人心中那面象征着抵抗的旗帜。 埃罗恩心知,并由衷认同着,自己就是他必须亲手击碎的旗帜之一。 他向往和平,但他的存在,却不可避免地成为所有极端赛罗特人凝聚力量的符号,只要这面旗帜还在,仇恨的火焰就永远不会彻底熄灭。 他的故友需要一场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的斩首行动,用一位王者的鲜血,来向全世界宣告旧秩序的终结,为他理想中的新世界铺平道路,荡平受难者之乡问世的一切阻碍…… 是时候了。 可是…… 埃罗恩看着洛瑞安低垂的,随细碎呼吸颤动的眼睫,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和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突出的手指。 “你可不是会犹豫的人啊。” 他再次向前靠近,这一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微弱魔力波动。 “来吧,洛瑞安,”他轻声劝说着,“就像我们之前无数次推演过的那样,这是可能性最高的道路。” 埃罗恩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坚定,没有去碰自己腰间的佩剑,而是轻轻覆上了洛瑞安那只纤细的手腕。 那覆着两层布料的手臂忽地一颤。 埃罗恩托着那只冰凉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佩剑的剑柄上。 他捧起故友的脸庞,掌心与那柔软的皮肤相触,颇为眷恋地望进那双将碎未碎的漂亮眼眸:“不用怕,嘘。” 然后,埃罗恩用自己的手,包裹着洛瑞安的,一起将那柄象征着曦光骑士荣耀的长剑从鞘中抽出。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这寂静的海水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剑身光洁如镜,映照出洛瑞安惨白失神的脸,和埃罗恩平静得近乎神圣的面容。 曦光骑士松开手,将那柄剑完全交到了洛瑞安的手中。 “让我看看,”埃罗恩鼓励地注视着洛瑞安,半是怀念道,“当年在宫廷演练场,我手把手教你的那几招最基本的剑式,你还记得多少?” 他摇摇头,轻笑着:“……那时候你总说法师不需要学这个,笨手笨脚的,差点把自己的袍子割破。” 洛瑞安闭上双眸,眼角溢出的那些细微泪珠与冰冷的海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串串破碎的气泡,向上飘散。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他克制着发抖的鼻音,“没有别的……了?” 骑士沉默一息,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又移至他冰凉的眼尾,用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保重……我的族人们交给你了。” “这无尽的争斗、无法消解的仇恨……我累了,洛瑞安。让我休息吧。” 他周身的曦光魔力开始缓缓流动,却不再是凝聚攻击或防御。 骑士低沉道:“动手。” 首席法师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凭着那生疏模糊到只剩一点感觉的记忆,他手腕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透支了生命的力量,将手中的剑向前刺去。 没有凌厉的破水声,没有华丽的招式。 那柄曾经闪耀帝国的光明之剑,此刻在洛瑞安笨拙的推动下,像是陷入粘稠的琥珀,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刺破了埃罗恩胸前柔软的衣料,没入了他的胸膛。 也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景象。 光系魔力让伤口在被刺入的瞬间就发生了奇异的光化,创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纹路,只有点点金色的光尘从中逸散出来,如星点萤火般缓缓升腾。 它们漫过法师那张怔愣的面孔,越过他柔软的纯黑色发梢,擦着他的脸颊,散去了。 埃罗恩依旧睁着眼睛,灰蓝色的重瞳温柔又专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洛瑞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他的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完整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还有……再见……” 他眼中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身体最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幽蓝珊瑚礁后,丁玢本就看得全神贯注,此时更是连呼吸都暂停了。 这、这也太……她紧紧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 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剑。 那柄沾染着光尘的剑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慢悠悠地沉向下方无底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埃罗恩软倒的身体,埃罗恩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浅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 “……呜。” 洛瑞安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埃罗恩已然失去生息的颈窝。 黑色的半长发垂落下来,彻底掩盖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单薄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不断有新的、滚烫的泪珠混合着气泡涌出,滴落在埃罗恩失去温度的脸颊上,又迅速被海水同化,消失无踪。 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而暗处目睹了一切的丁玢全身冰冷,又生出一股无处诉说的悲凉: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我完了……要被灭口了啊啊啊…… 然而,这死寂的悲伤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迅疾到撕裂海水的浅蓝色流线猛然从王宫方向冲来! 是卡西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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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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