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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股白色黏丝齐齐自雾中飞出,将昼日剑身缠住,一层一层包裹成一个茧,越绞越紧,似是欲将这伤了自己的长剑生生拉扯折断。 六只绿莹莹的眼睛逼向浑然不觉的曲河。 却见那燃着灼人黑焰的长剑中忽然冒出一股黑雾,黑雾凝聚成一张不怒自威、端丽的女子面容,毫不畏惧地直面那六只眼睛,冷笑一声,低声怒喝:“哪来的畜牲?” 感受那强大的威压与气息,六只眼睛闪了闪,犹豫了下,稍稍退后了些。 黑雾下一瞬便散去,它却再不敢靠近了。 “阿渡——” 一声悲戚的呼唤穿透雾气,曲河骤然一惊,心神不稳,浑身失力,抱着尹惠舟坠回水面。 向四周看去寻找声音来处,却是层层雾气遮掩。 忽的浑身汗毛直竖,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猛地扭头,一张脸与他相隔咫尺。 妖冶的莲纹,曲河以前逃避般没怎么仔细看过,这次却一眼将全貌收入眼中。 一样的脸,一样的花纹。 刹那恍惚间,曲河还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可那双流泪的眼睛,以及位置相反的花纹,都透露着异乎寻常。 曲河惊恐地睁大双眼,面前这双流泪的眸子神情悲戚愤恨又冷漠。 仿若感同身受,又仿若冷眼相观。 “为什么?” 曲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却不是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的。 眼前人双唇一张一合。 “明明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甚至我还拥有你的记忆,可是我却不是你。” 曲河心猛地一缩,在他想明眼前人是谁时,眼前骤然一花。 视线恢复清晰时,怀中一空。他看到对面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尹惠舟躺在一个人的怀中。 那人和他一模一样,却不是他。 那是如敏! 就在刚刚一瞬,他和如敏位置互换了。 如敏满脸心疼,一手扶着尹惠舟的头,将另一只流血的手腕递到尹惠舟发乌的唇边,给他喂自己有解毒效用的血。眼泪伴着鲜血同流。 只是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他的阿渡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他就该一直偷偷跟着阿渡才对,不该想着去骗一骗或月哄阿渡开心。 毕竟他看到或月,连走近的勇气都没有。 或月一剑飞来,他便吓得不知所措了。 更别说戏弄了。 他也不想骗,不管或月现在如何待他,从前毕竟受了他诸多照拂。 “我真羡慕你。”如敏忽然悠悠开口,眸光仍旧低头看着怀中人,“执夙仙尊待你那样好,爹待你那样好,连惠舟也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曲河怔愣看着他,身子微动,却忽感有异,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腿竟已浸入了水中,原本只是微微没过鞋底的河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膝头,他的身子不受控地向下沉去。 “我本来该恨你的,可偏偏没有你,我什么都不会有。” “以后我们不要再遇见了,说不定那样,我就有自己的人生了。” “尹道友——” 许煋在迷雾中乱窜,辨不清方向,他寻了许久,都没寻到灵兽的踪影。 怀中的小兽也只是哭泣般的嚎叫着,无法指引方向。 许煋急得满头大汗,明明不久前他还听到灵兽的吼声。 终究还是担心曲河一人无法应付,他咬咬牙,沿着来时留下的记号回去。 白色黏丝集结成网,许煋回到与曲河分别之地,却只看到一把被白丝扭扯地咯吱作响的长剑,包裹得只剩剑柄在外,微弱的灵光透过缝隙闪烁。 他想也不想,上前握住,要将其扯出来。 白丝缠绕得极紧,单凭他一人之力,几乎无法与之抗衡,甚至惊动了白丝,使其朝自己的手上缠来。 几只小兽崽还在等他帮忙寻母亲,他不能困在这里。情急之下,许煋别无他选,往那剑中注入灵力,额上爆出青筋,使出毕生之力催动。 那长剑嗡鸣一声,蓦地震颤起来,爆发出一阵耀目光芒,炽热如阳,穿透层层白色黏丝。 白色根根尽断,许煋顿感手上一松,周身活动自如。 将长剑拿至眼前细看,只觉眼熟。 很快,他认出来,不由一惊。 这竟是荆门山宗尹惠舟的佩剑。 昼日。 许煋对这把剑印象很深。 灵力催动时便仿若感应天地,引动碧霄炽阳而下,万丈光华,璀璨夺目,是一把极阳之剑。 这样的剑,最能克制妖邪之物。 万幸这昼日并不排斥他的灵力,愿意供他驱使。 许煋心中大喜,身子灵活一旋,在复又袭来的白色黏丝中从容闪避,轻轻一挥剑,将其尽数斩断。 而后他不再多耽,继续在雾中找人。 寻了片刻,他钻出某片雾气薄弱处,终于看到人影。 还未来得及欣喜,看清眼前情景,却又惊愕地睁大眼,呆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尹道友? 是他眼花了吗? 许煋揉了揉眼,眼前仍旧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尹道友。 一个半身浸在水中,一个跌坐着紧紧抱着不知生死的尹惠舟。 动作迥然不同,显然并非是尹道友在照镜子。 他并不知如敏的存在。虽然如敏在荆门山宗已不是个秘密,但在掌门蒋平的严格命令下,此事并未广泛传播。 许煋一心扑在修行上,对这些小道消息更是无从得知。 此时乍一见到,不由傻了眼 恰在此时,身子陷入水中的尹道友似是听到小兽的叫声,仰面回首向他看来,两人目光相碰,对方原本灰暗的眸中几丝希冀的光。 许煋满头雾水地正欲上前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许煋。” 声音格外熟悉,许煋身子一震,回身看去。 下一瞬,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肩膀上,还来不及反应,就将他再次拖入了雾气中。 曲河愣住了,他仰头看着许煋消失的地方。不敢相信,向来热心正义的对方竟只是看他一眼,便扭头离去。 希望破灭,他坠入更深的谷底。 缓缓低下头,不知何时,如敏已带着尹惠舟离开此地,周围只剩下他一人,茫茫的雾气为笼。 有轻盈梦幻的声音隐隐飘来,飘渺和缓,让人思绪放空。曲河心如死灰,眼前一片血气和雾气朦胧,不知不觉身子又向下沉了一分。 就在眼前越来越暗时,忽然有股力道将他提出了水中。 “觉铃!” 焦急不安的呼唤穿破一片混沌,将曲河惊醒。 他呆愣愣地睁开眼,眼前是一脸担忧的万鹤云,“你没事吧?” 曲河反应有些迟钝,半晌才如懵懂小儿般摇摇头。他身上的衣裳几乎都湿了,水淹至他的胸胁。 万鹤云打量着他,神情动容,眸中似有水光点点,摸出帕子给他擦拭脸上干涸的血点。 “许煋呢?他不是在这附近吗?” 曲河呆呆的,没有反应。 见他神识有损,周围也并无许煋的气息,万鹤云便带着他,穿过迷雾先回到了岸边。 “师尊,你怎么会在这?” 长草茂盛的河岸边,许煋看着面前气度威仪的男人,语气惊奇。
第129章 感谢 许煋方才还未来得及跟尹觉铃说句话, 就被自己的师尊强行带了出来。心中甚是不解又有些焦急。 “秘境出了问题,门户忽然关闭,不容随意进出。一月之期已过, 见你们还不出来, 蒋含章担心他的师弟, 怕出什么意外, 便提议与几位掌门长老一同设阵闯进来探查情况。你们也没有消息, 为师自是也要进来瞧瞧, 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太好了, 师尊,荆门山宗的尹道友和浮音宗的万道友也被困在这雾气中,求您老人家出手,把他们也救出来吧。” 许煋大喜过望,连忙向师尊求助。 身着杏黄掌门道服的男人冷哼一声。 “他们自有他们的掌门长老相救,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出手?”齐芳雎冷冷道。 “可我不告而别,心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也不知他们安然出来了没?” 想起自己离开前看到的景象,那双期待的眼眸,以及两个一模一样的尹道友的身影, 许煋心中便惴惴不安, 满脸忧色, 一边说着, 一边轻哄怀中的几只低低呜咽的小兽崽。 小果子送到它们嘴边, 它们也不肯吃了。 许煋又怜又急。 怕自己抱不稳小兽崽们, 他取出自己的换洗衣衫上, 扯了一块布,将它们牢牢兜在自己的怀中, 轻轻晃动着,动作温柔。 就像世间凡人女子照顾轻哄自己的婴孩一般。 齐芳雎皱起了眉头,十分看不上自己亲传弟子这副过于仁慈、同情心泛滥的模样,不禁开口,“许煋,把它们放下来,交给其他弟子去照顾。” “不行啊,师尊。他们只熟悉我的气息,交给旁人,他们会害怕的。师尊,你看它们多可怜啊,一直哭着找它们的母亲,师尊,求你帮它们找找那灵兽吧……” 让他帮忙找? 齐芳雎额角青筋跳动,瞥着那几只黑眸湿润的小兽崽,果然一只只都把爪子紧紧扒在了许煋衣衫上。 拧着眉嫌弃地扭过头,不再看自己这心软到有些优柔寡断的不争气的徒弟。 他们所在的这片河边空地上,几乎秘境中所有的万阳宗弟子均汇聚在此地,放眼望去,杏黄一片。 见许煋苦苦哀求,其中一个为首的弟子趁机开口:“许煋,掌门为了救你不惜亲自入迷境以身犯险,你为了一个不开智的灵兽,怎敢再开口劳动掌门,我看,救灵兽是假,救那尹觉铃和万鹤云才是真吧!毕竟之前,你就为那两人,与我们这些同门动手。” 此人曾与曲河万鹤云打过交道,再要将其捉拿时被许煋阻挠。此刻见到这几只小兽崽,又与其他弟子交流得知那二人亦曾与他们万阳宗作对,故意争抢此物,心中更为不悦,说出的话阴阳怪气,格外刺耳难听。 许煋垂眸,没有反驳,不再言语。 他的确不该让同门们和师尊因为自己的请求去涉险。 只得抱着几只哭累了的小兽崽,忽略同门那些嘲讽怀疑之言,心中另做打算。 “此次掌门师伯和师叔他们都来了,待众弟子集齐,便要商议如何破除这迷雾之阵,去往河对岸。” 尹原风说着,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青年,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 青年只是扭头看着河面上的雾气出神,好似在寻找,又好似在等待什么。 自二人在河岸边重逢、沿河同行至此,对方便一直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心神不安的模样。 虽刻意遮掩,但他仍能看出对方神情隐隐疲倦,意态有些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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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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