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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求超脱,此时此刻拥着青年,感受着同样的心跳,便是超脱。 泪水自眸中滑落,尹师道闭眸微笑,整个人倏然消散,化为了朵朵白莲,飘在水面。 曲河处在其间,是唯一一朵带着鲜活色彩的真实的红莲。 红莲落入水中,坠下去了。 宽广长街,管府大门。 尹惠舟在门人的热情相送中出了大门,被身旁的青年亲昵地搀着胳膊向街上走去。 青年样貌清秀,笑意可亲。半张脸上有着绯红镂空的莲花纹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妩媚。 他叽叽喳喳,活泼地说个不停。 尹惠舟低头出神,神情有些呆怔,没有细听。 “待会儿去布店,买几匹布,正好也给母亲挑一些……” “惠舟,你又不理我!” 见尹惠舟没有反应,青年不满地扁了扁嘴,忍不住嗔怨一声。 “好好好,去买布。”尹惠舟回过神来,揽过青年的肩膀,熟练地露出笑容轻哄。 他只听到后面两句,回应地有些敷衍。 青年之前已受过几次这般冷遇,身子微微挣扎几下,扭过头去,没再开口,神情仍旧不满。 尹惠舟知他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不满自己的忽略,很快就会好了。 果然,过不过时,青年瞧见前方摆满琳琅首饰的摊子,眸光一亮,还有些赌气般使劲挣开他的胳膊,跑上前,双手拿起摊上的两只发簪,目光左右打量。 尹惠舟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停在摊边,看着他一只只挑选,犹豫不决,便转头看向了别处,目光散漫。 脑中想起青年说要扯布,要送给母亲几匹,便又想到过不久应是母亲生日,也该是挑选贺礼了。 母亲做了管府的当家主母,整日操劳府内事物,着实辛苦。到时的寿宴,要好好举办才是。 他便又在思考贺礼与寿宴之事。 “惠舟,你瞧瞧,哪一个更好看些?” 青年抬手将两个簪子在头上比来比去。 尹惠舟随意瞥了一眼,指了指自己近旁的那支。 买这种东西,青年总是要挑许久,尹惠舟曾让他不要纠结都买下,哪怕是买下整个摊位,对管府而言,这价钱也连一粒米都算不上,何必在这上头消磨时光。 可青年总是执着地问他的意见,问得很详细,这支簪子如何配他,那条发带又如何衬他的气色,尹惠舟渐渐不耐,便只随意敷衍。 青年先前怒意未消,此时亦终于受够了尹惠舟的逐渐的冷漠。 语气微扬,气呼呼地道:“你根本连看都没看。” 迫不得已,尹惠舟只好扭过头,细细打量两只簪子,准备认真评价一番安抚一下青年,可这打眼一看之下,却是连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你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青年娇嗔,语气有些哀伤。 尹惠舟忍不住,道:“这两支簪子不是一模一样吗,有什么可挑的?” 青年摇摇头,摸着簪子上的某处:“不一样!这里的纹路不一样。” 尹惠舟细看去,果然有所不同,不过那一处实在太细微了,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区别。心中便仍觉青年无理取闹,不愿多做停留,打算摸出钱袋将簪子都买下而后离开。 那摊主老者见二人闹矛盾,似乎是怕买卖不成,忙道:“这俩不一样,不一样的。看起来再相似,内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苍老的声音平和渺远,传至耳畔,长街霎时变得寂静,喧嚷之声退去,唯有那句“内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在脑海中徘徊。尹惠舟动作一顿。 宛如当头一棒,他呆呆立在原地,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心中长久以来、令人茫然的空虚霎时被填补,艳美的绯色莲纹,清秀的面容总是在发呆,笑容青涩动人。 那般熟悉的面容,只是一想起,心中便牵扯出几丝痛楚。 “惠舟,惠舟,你怎么了?” 身边的青年丢下簪子,不安地凑近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查看,关切询问。 尹惠舟扭头看去,那张朝夕相处的面容让他陌生。 他不是,他不是那个人…… “尹惠舟。” 熟悉的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尹惠舟循声看去,那摊主老者已然变为另一副容貌,琳琅小摊亦是无影无踪。 俨然便是荆门山宗掌门蒋平,容貌端肃,气度凛然,负手看着他,沉声道:“尹惠舟,还不醒吗?秘境历练将尽,该走了。” 说罢,身影化为一道流光飞走。 尹惠舟浑身冒出冷汗,大梦初醒,终于忆起,自己已然不是管府的公子管渡,而是早就断绝尘缘,步入道途的修士尹惠舟。 他猛地甩脱青年的手,追随流光而去。 青年惊惶地喊着他的名字,追着他哭喊:“为什么非要走,这里有什么不好的?” 尹惠舟心中一紧,脚步顿住,回首看去,空荡长街尽头,高大阔气的管府立在那处,母亲就在那里等他。 只要在此停步,便可继续享受这人间繁华。 尹惠舟神情怔愣,随即又变得扭曲。 可是……终究是假的不是吗?再想自欺欺人,他也已经醒了。 看着流泪追近的如敏,他脸色阴沉,神情变化,想到三番两次被其欺骗,杀意翻腾,欲召剑在手。 昼日的剑柄却未如常出现在手心。 他一愣,咬了咬牙,不再理会,转身急奔而去。 虚假的繁华盛景甩至身后,眼前的一切最终破碎成莹莹光点,脚下平整的石板路化为柔软草地。 朵朵散发着微光的花朵盛放其中,被他跑动时拂过,花粉般的荧光漫天飞舞。 周围围绕的高大树木直通天际,遮蔽天光。 俨然便是混元秘境内的景象。 混乱的记忆逐渐回归明晰,摒弃那些虚假的幻象,他终于回想起了陷入幻象之前、现实中的最后一幕。 ——大师兄看着他的、那双不敢置信的睁大的瞳眸。 尹惠舟低头看向自己受过伤的腹部,那里已然痊愈,周身灵力运转亦如从前那般流畅无碍,没留下什么太严重的损伤。 他松了一口气,脚下不停地追着流光而去。 一路奔至河岸,途中没有瞧见本该在岸边徘徊的各宗弟子,空寂地骇人。 尹惠舟沿路四顾,半点人影都没瞧见,心中更加慌张,见那远远在前的流光似是没入了河面雾中,心想他们定是都已经过河了,将他一人留在了这里,不假思索,也慌不择路地径直闯入河面上的雾气中。 对身后惊惶的呼唤声充耳不闻,尹惠舟心中想着昏迷前看到的曲河的脸,心中生出几分怨恨。 为什么要丢下他,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 他分清了,不一样的两个人,他终于分清了。 脚上传来湿意,他行于雾中的水面上,身子却渐渐沉下去,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惠舟,危险!” 如敏追上来,拉着他要往回走。 尹惠舟在水中挣扎向前,觉得眼前这碧绿河面竟是如此冰冷宽阔。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渡不过这条河呢? 忽然忆起初至荆门山宗时,要断绝尘缘改换姓名,那时执夙仙尊对他道:“既然你名为渡,便赐你一惠舟吧。” 如今,他却深陷这河中,宛如靠不了岸的一艘沉船。 如敏着急要带他回岸,忽感到一股阴寒气息袭来,心中不禁一颤。 抬手瞧去,飘动的雾中有绿芒闪烁,环形排布的碧眼如一朵盛开在巨大阴影上的花朵,冰冷俯视着他们。 如敏瞳孔一缩,看着那高高抬起的、散发幽蓝微光的长足尖端,无声尖叫,下意识要挡在前面。 那妖兽只是盯着尹惠舟,杀意凝聚在这个曾伤了它的人,带着欲将再次刺穿其血肉的兴奋。 如敏与它对视,仿若看穿其想法,忽然脑中闪过一丝恶念。 如果惠舟再次受伤了,是不是就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了? 仿佛与妖兽达成默契般,如敏心脏紧缩着,不动声色微微让开些许。 碧绿眸子似乎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幽蓝微光如箭射来,行至中途,却被一把荡开雾气、旋转飞来的银扇切断。 妖兽嘶叫一声,察觉到来人灵力不凡,不敢正面敌对,愤怒又不甘,吐出一口白色长丝,缠住尹惠舟,欲将其拖走。 如敏这才回过神般,挥剑斩断白丝。 尹惠舟双手胡乱将身上残余白丝扯下,挣扎出水时被人一把提起。 他看向来人,惊呼:“师叔!你怎么在这?” 银扇飞回合拢至其主人手中,葛木榆无言看着这位脸色苍白、浑身是水的师侄,又看向他身后瑟缩的如敏,片刻后,才微微一笑,笑容仍旧和善,却透着些许凉薄似的悲悯。 “我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弟子不管的。”
第148章 归世 在师叔葛木榆的引导下, 尹惠舟才发现那条以灵力撑出结界、横跨河面的通道。 那道流光并非是引他入雾中要害他,只是他一时心急没认清方向,走错了路。 顺利过了通道, 迈步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尹惠舟挠了挠有些发痒隐痛的脖颈, 那处曾被白丝缠绕过, 他只当被勒过的原因, 没放在心上。 可无人注意处, 那块肌肤显出一块浅浅的痕迹, 泛着诡异的碧色, 随即又隐没。 尹惠舟一路跟随着葛木榆,虽心中终于感到安稳,心跳却不知为何越发快了。直到行至那凝满冰霜的荒原,仰头看到空中那满头银发的熟悉身影,甚感惊诧。 又看到尹或月目眦欲裂、状若疯狂,尹原风和掌门师伯面无生气的呆怔模样后,越发惊疑不定。 “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他离开,为什么要让他去那种地方?!” 听着尹或月对师尊发出的连连咆哮之声,尹惠舟大骇, 目瞪口呆。 尹或月这是疯了吗?怎能对师尊如此不敬?! 天上仙人浮在半空, 裳摆如白莲绽放, 对底下弟子甚为无礼的狂怒宣泄无动于衷。 他一动不动, 一点反应都没有, 整个人都显得麻木, 仿佛什么也不在乎了。 忽然, 黯淡乌天仿若被熔破,几点金斑出现, 道道金光散落。 万种嘈杂之声刹那止歇。 有一丝金光落在仙人银白眼睫之上,引得微微一颤。 浑身覆着淡淡明光的仙人像是有了突然生气的神像,被那金线牵引着,极缓地抬眸,空茫眼底被映亮。 仰首正看处,仿若铜镜般的圆洞,灿烂金芒中,一个个小小的黑影落下。 越来越近,来至面前。 微微一笑,天地失色。 尹惠舟仰头呆呆看着这一幕,看着飞身而下,同样身覆明光,宛如神祇降世的大师兄,看着他和师尊相对而立,明明一切都相差如此悬殊的二人,此时站在一起,看起来竟分外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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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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