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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阵夹着细雪的冷风倏然吹过,曲河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忽然散去了。 ——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 几片枯黄叶子自枝头悄无声息掉落,飘飘然落于地面。 曲河在屋外隐隐传来的刷刷扫地声中睁开眼,结束打坐修炼,而后缓缓向房门走去。 不远处,一道脚步声亦正朝这里走来。 一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瞬,曲河打开门。 门外是一脸诧异、抬手还欲再敲门的施明言。 眸光向对方手腕看去,见那手腕处的伤口疤痕退去,唯余淡淡的痕迹。曲河知他全身的伤口也应好全,微微一笑,问道:“明言,可是来找我练剑?” “曲大哥果真是勤于修行,时时刻刻都想着练剑。”施明言无奈地莞尔一笑。 “可今日是我的生辰,可否允我偷懒一天?”他眼睛弯弯,眸瞳发亮,俏皮期待地说道。 “你的生辰?”曲河一愣。 随即便感到几分无措,他并未准备生辰礼,亦是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是好。 施明言笑着点点头,“曲大哥已在屋中连待多日,不如今日出来走走?” 没有准备生辰礼,曲河心中已是羞愧,这点要求又怎会不答应。他点点头,迈步跨出门槛关上房门。 迎面吹来的风已有几分萧瑟之意,两人先进了屋,坐在圈椅上一同喝茶。正饮至一半,忽有内侍匆匆走近来报,“长公主驾到。” 施明言眼睛一亮,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走出去迎施易安。 曲河亦是站起了身。 施易安身姿纤弱,款款走来。长裙被斜风吹拂飘动,清雅的面容笑得温柔明艳。 她一边走,一边扭头跟施明言说着什么。 进了屋,与起身等候的曲河对视一眼后,脸颊飞红,又蓦地垂下了头。 曲河看着她身后内侍捧着的诸多生辰礼,心中更加感到过意不去。 寒暄过后,便重新坐了下来。 饮尽清茶,三人一同出了屋子,在御花园内一同散步。 大多都是姐弟两人在说着,曲河静静听着,偶尔便应一声。 在小径上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某处。 施明言忽然停下脚步,淡淡眸光看向满树绿叶、再无一朵桃花的几株桃树,脸上笑意散了些许。 “桃花谢了。”他轻声喃喃。 曲河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这处有些熟悉。 一旁不远处是两座高高的阁楼,阁楼之间以飞廊相连。 他曾在此,手指轻抚花瓣,听着施明言告诉他这是桃花。 如今,花已是落了。 “花开花谢,荣枯有时。待到开年,自会再开。” 曲河看着施明言眉间莫名的愁意,温声宽慰。 生辰本是喜庆的吉日,他有些不解,这开朗的少年怎会忽然变得如此伤怀。 施易安不知这桃树有何不同之处,白皙脸上露出淡淡疑惑神色。 她看着两人,嘴唇微动,正欲开口询问,目光却忽然被远处的景象所吸引,瞳孔一缩,脸上神色蓦然变得惊恐。 与此同时,几道凄厉的惊呼响起。 “太子殿下——!” 听到惊呼,曲河心中一紧,极快地扭过头,便见绯红衣袂翻飞,一道绯红身影忽然自高处的飞廊坠下。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曲河身子一闪,便向那飞廊底下冲去。 待回过神来时,他已是将人接到了怀中。 曲河垂眸看去,怀中人面容昳丽,神情淡漠,脸上没有对差点摔死的恐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眸古井无波,深处藏着令人不解的神情,隐隐露出端倪。 仿佛早就知晓曲河会来接住自己一样。 “你……” 曲河看着他的眼睛,眉头不解地蹙起。 依这位宗门前辈的本事,应该不会失足从飞廊上摔下来才对。 看清一切的众人皆是惊呆愣住,周遭一片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砰砰砰——” 曲河似乎听到一阵沉闷剧烈的心跳声,但那并不是自己的。 他尚沉浸在错愕中,一时没松开手,就这么一直打横抱着施明华。 对视一阵,施明华抿了抿唇,在他的臂弯中默默扭过头,合上了眼。 须臾,那双眼猝然睁开,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打破,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不复,变得惊恐害怕无比。 脖颈忽然被两条手臂紧紧缠住,曲河顿时觉得一阵窒闷,连气也喘不上来,身子不禁一晃。 施明华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好高……本宫的身子是不是摔断了,曲河,你不要松开我!” 真正的施明华回来了,曲河一听他的声音便觉心中生厌,忙松开了手。 施明华脚落地,手上却还不松劲。 曲河被他这般强行抱着,感觉仿佛是在与他相拥一般,脸上气的发红,伸手用力猛地将他推开了。 施明华向后仰倒,倒在草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哭嚎了起来。 “本宫不能动了,本宫的腰和腿都断了——!” 曲河抚了抚胸口的衣衫,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完好无损的施明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河水 在施明华不顾形象、失了威仪的哭嚎中, 在飞廊上齐齐探出头,愣愣往下看的众内侍终于回过神,连忙跑向飞廊尽头, 蹬蹬踩着阁楼楼梯下来, 去扶一动也不敢动的太子殿下。 曲河头也不回地走到施明言和施易安身边, 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 淡淡道:“我们走吧。” 姐弟两人瞥了一眼远处的乱嚷的人群, 轻轻颔首, 三人又继续往远处走去。 一时无言。 曲河漫不经心地随着他们走着, 少顷,心思自方才的插曲中飞了回来,才忽然察觉,施明言的情绪好似又消沉了些。 他有些疑惑,不知向来明朗的少年今日这是怎么了? 然而他不知,自方才起,施明言杂乱的心绪便只想着一件事。 要是方才, 施明华直接摔死了就好了…… 施明华若是死了,便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令他欣喜的生辰礼。 可惜…… 施明华被曲大哥接住了…… 施明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双唇抿得越发紧了。 “明言, 我走的有些累了, 我们歇一歇吧。” 施易安忽然开口, 语气比平时放软了许多。 闻言, 施明言神情一顿, 游离的视线重新聚焦, 看着自己阿姐,挤出一丝笑, 点了点头。 一旁恰好是一座雅致的近水凉亭,三人走了进去,在亭中石桌旁坐了下来。 凉亭轻纱围绕,周围是一片开的正好艳丽花丛,自亭中往外望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与湖边用嶙峋怪石堆叠的假山被工匠巧心安排,成一副如画般富有意趣的景色。 山水相依,环境幽丽。阵阵湿润的空气中吹拂,令人渐渐静下心来。 施易安向来心细如发,善解人意,怎会看不出自己弟弟心绪不佳。她故意选了这么一处宜人之地,希望能让自己的弟弟散心解忧。 施明言亦是意识到她的用意,坐在石凳上,望着湖面,目光渺远,面色渐渐变得淡然惬意。 他伪装地很好,若不是施易安细心地看到他那依旧向下的嘴角,还真的会以为他些许烦恼被这醉人景色化去。 施易安知道自家弟子的性子,虽是少年年幼,但在这人心狡诈、吃人不吐的骨头的宫里,也被逼的心思深沉,城府深厚。 眼看着他愁闷不解,施易安一双如烟似的细眉轻拢,也不禁染上几分愁意。 思索一阵,一双含愁美眸微转,心中一动,她唇角微勾,漾出一抹浅笑。 施易安声音轻柔温和,忽然讲起她近来听闻的趣事。 她语气轻快活泼,神情自然,一旁曲河听着听着,脸上都渐渐多了几分笑意。 施易安平日并不是话多的人,在曲河面前,更是羞怯地寡言少语。 但她这时却搜肠刮肚,不断说着那些趣事,只为让自己弟弟能发自真心地开心一些。 施明言认真听着,扬起的笑容却仍旧黯然苦涩,偶尔发出几声捧场似的笑。 施易安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得耳尖发红,口干舌燥。 说的再无可说,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碧透的茶水入口,喉间重新变得清润,施易安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不由一亮。 她放下茶盏,看着自己强颜欢笑的弟弟,柔声道:“明言,今日是你的生辰,阿姐给你唱歌吧。” 闻言,施明言一愣。而后,他温和明朗的脸变得有些恍然。 他点点头,微微一笑,道:“许久没听阿姐唱歌,明言也有些怀念了。” 施易安见他感兴趣,心中不禁一喜。轻咳两声,见曲河亦在看着自己,她压下心中羞涩,轻声唱了出来。 他们的母妃有一副清脆婉转的好嗓音,回忆中,她最喜抱着年幼可爱的一双儿女在膝头,温柔笑着给他们耳边唱歌。 施易安继承了母亲的好嗓音,唱着母亲教给她的歌,歌声如春日温暖的微风,在凉亭缭绕,吹得轻纱飘起,而后散向水面,荡起浅浅波纹。 曲河听着这温柔抚慰的歌声,神思一恍,不知不觉飞往了远处。 在年幼顽皮的幼年,在暑热难眠的夏夜,也有这般柔和歌声随着扇动的夜风哄他入睡。 那曲调他早忘了,但如今,却是无法自抑模糊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平凡温馨的地方本是他的来处,却再也不是他归处。 心好似忽然膨胀了起来,笨拙跳动地缓慢,一声声响在耳边,变得无比空虚。 曲河茫然若失,只能一点点感受缓慢涌起的痛苦侵蚀。 直到歌声停止,他都没回过神来。 施易安许久未再唱歌,红着脸有些生涩地唱完,每一个从口中缓缓流出来的歌词,配着那软糯亲和的调子,一点点将母妃的慈祥的面容勾勒出来。 本是欲安慰施明言,唱完后,却是亦将自己的悲伤回忆勾了出来。 施易安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散去了,扬起的嘴角落下,清亮眼眸蓦地黯然下来。 有风吹过,带了几分凉意。 凉亭内一时静无人语。 在一片细微的风吹花叶的窸窣声中,少顷,一道低缓的声音忽然响起。 “唱的很好听。” 曲河由衷地赞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嘴角微勾,施易安露出一丝怅惘的笑容,柔声道:“河水。” 跟他的名字一样,都带着一个河字。 曲河眼睛一弯,舒展几分如春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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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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