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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豆灯火缓缓燃起,微光渐渐照亮整个屋子。 房外内侍窥见屋中灯火,少顷,便轻轻叩门,将晚膳送了进去。 又为曲河将凉掉的茶倒掉,沏了一壶热茶。 看着今日内侍送来的晚膳格外丰盛,又隐约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格外紧张匆忙,曲河心生疑窦,忍不住问道:“今日这晚膳……” 内侍恭谨答道:“曲修士不知,今日宫里有西于国使臣来访,四皇子前去参宴,特令奴才不可怠慢修士。” 西于国使者…… 曲河点头表示知晓。 将饭菜准备妥当,知曲河不喜有人在旁伺候,内侍默默退出了房门。 房门合上,掩去暮色。曲河在桌边坐下,举箸静静用起了晚膳。 偶听碗筷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边安静如此,静无人语。远处宫宴却是热闹非常。 大殿灯火璀璨,富丽堂皇,舞乐不断。 宴席上,杯盘罗列、肴馔堆盈,佳肴与美酒的香气充盈鼻间,众大臣权贵与西于国使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语笑喧阗。 然而那端坐于上座的倩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融入这这欢声笑语的场面中。 施易安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中。整场宴席中,她几乎都没怎么动筷,毫无食欲。层层叠叠华服之下,纤弱的身躯在不停地轻微发颤。乌发中的华丽精致的钗环以一种极小的幅度晃动着。 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被华美妆容遮掩,才没被人察觉到异常。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安静地低敛着眸,不敢与那肆意下流打量自己的西于国皇子对视。 然而纵使如此逃避,最担心的事情却还是来了。 迎接西于国使臣的宴会举行至一半,酒到酣时,那西于国皇子站起身,向皇帝行了礼后,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想要求娶长公主施易安,结两国之好。 看着那高大粗壮、满脸横肉的西于国皇子,施易安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一阵轰鸣,咬紧了牙,才勉强没让自己栽倒在地。 她不想…… 即使早已逼迫自己接受了和亲之事,但当亲眼见了那西于国皇子,她才知自己尚未心如死灰,心中仍是百般不肯,千般不愿…… 曲大哥,曲大哥,能不能来救救她……能不能再救她一次? 施易安眸瞳空茫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扭头看向她的众人,变成一片扭曲的迷离之色。脑中再无暇思索其他,唯有那道潇洒飘然的身影盘踞其间。 曲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和亲 身为天启国长公主, 锦衣华服、仪容端方于这金碧辉煌大堂中,看似身份尊贵,无上荣光, 众人艳羡。可谁又知, 这位长公主曾险些死于刺客剑下, 曾带着胞弟狼狈奔逃, 曾心灰意冷意欲投河自尽, 曾险些被追兵欺辱…… 天启国长公主之名, 不仅代表高贵尊荣, 亦是不可逃脱之责。 如今,施易安僵硬地端坐着,仿若被操纵的华美人偶,接受着众人的注目,耳听着她的父皇轻飘飘决定她的后半生,笑着将她推出去,挡在整个天启国之前。 天启国势单力孤,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长公主,换来与战力强盛的西于国交好,自是再好不过。 皇帝悠悠沉着的语调清晰响在自己耳旁, 施易安逐渐心如死灰地意识到, 心心念念之人终究不会来救自己, 那般喜清静之人, 不会穿过这喧闹的盛宴, 将她带走。 一双清眸悲戚, 不可抑制地渐渐漫上水雾。 而后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迅速自她粉面划过, 消失在精致繁复的衣衫中。 忽然,筵席上, 一道身影倏然站了起来,颀长身形格外突兀,向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一礼。 “阐勒塞亦恳请求娶长公主殿下!” 声音沉稳有力,语气真诚恳切,铿锵响彻整个大殿,隐隐有余音回荡。 闻言,正欢笑晏晏的众人执筷举杯的动作凝滞,瞠目结舌,纷纷向那挺直的背影看去。 施易安亦是一愣,一双被泪水洗濯得更为清亮的眼眸抬起,有些惊讶地看向殿中那人。 然后便倏然撞上了那双坚定看着自己的目光。 那人也是西于国的皇子。 她虽低敛眉目,但也能察觉到,那人在宴席间,目光亦频频看向自己。 但和另一位皇子那如商人打量货物的肆意暴露眼神不同,那人目光是温和的,是深沉的,第一次与她对视时,便匆匆了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眸。 她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要求娶自己,不知是西于国的皇子没有商量好,还是出现了什么分歧,或是其间有什么龃龉。 但不管是谁,她只知,自己只要作为和亲的公主,嫁过去好了。 阐勒达粗壮高大的身子微扭,眉心高高隆起,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只喜打铁、对什么都不敢兴趣的弟弟,凶戾的脸上满是不解。 “大哥,我从未向您求过什么。这次,求您高抬贵手相让。” 阐勒塞用只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姿态极为谦恭。 阐勒达则对弟弟这罕见的低声下气甚是震惊。 阐勒塞确实没向他要过什么,这次来天启国,也不是因为对求公主感兴趣,只是想来参观天启国风土人情,顺便学习兵器的锻造。 可没想到到了此时,阐勒塞竟突然变卦,也要求娶这长公主。 这天启国的长公主模样确实可人,阐勒达打量许久,一时有些难以割舍,不禁沉着脸,没有应声。 阐勒塞的请求没有回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抬手,四指指天,振振有声道:“我阐勒塞在此立誓,会用一生去爱护尊敬长公主,即使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话落,众人又是一阵震惊。而后便窃窃私语起来。 皇帝面上亦是划过一丝愕然,而后很快恢复了淡定。看着阐勒塞,眸中划过几分欣赏之色。 这个在席间寡言少语的西于国皇子,竟会当众立誓,只为求娶他的女儿,实在其心可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倒是比那相貌凶悍的阐勒达要好的多。 心中偏向已定,皇帝和颜悦色,话语婉转,更多落在了阐勒塞身上。 阐勒达见阐勒塞竟会立誓,大为惊诧,终于意识到这平日木头似的人不是并一时兴起,其心甚是坚决。 他黑着一张脸,看了施易安一眼,最终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了求娶这美貌长公主的想法。 西于国其他使者知阐勒塞为人,见他此举,震惊之后,倒也没什么异议。天启国长公主嫁他们哪个皇子都是一样的。 不多时,和亲之事便定了下来。 一个月后,施易安便会携嫁妆,随使者前往西于国,同阐勒塞完婚。 宴毕,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施明言走出大殿,被带着几分凉意的风一吹,散去了大半的酒气。 等了一会儿,见施易安浑浑噩噩地被宫女扶着出来,他走上前,轻唤一声。 “阿姐。” 施易安神情有些呆滞,少顷,才反应过来施明言在唤她,纤白脖颈微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施明言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刺痛,缓步与她并肩而行。 嗫嚅一阵,他道:“我听闻,那位阐勒塞皇子品性温厚,平易近人,倒是一位——” “明言,”施易安蓦地开口,打断了他。 “不要再说了。” 那柔和的声音极低,被夜风一吹,令人恍惚觉得是幻听。 宫灯柔和,光芒微弱,施明言扭头看去,施易安的脸掩映在暗处,脸上神情变得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一抹晶莹水光自那眼眸闪过,脚步不禁慢慢停了下来。 看着施易安的背影慢慢远去,施明言因饮酒发热的身子渐渐冷了下来。 不管嫁给谁,阿姐的心都只在一处。他知道的。 —— 曲河醉于练剑和修炼,他在荆门山宗习惯了孤身静静度日,待施明言来找自己时,才惊觉已是过了一月。 施明言神情比以往更加沉重忧郁,多日未见,整个人仿佛都瘦了一圈。 曲河关心地询问其近况,却听到面前的少年淡淡的吐出一个令他惊讶无比的消息。 施易安几日后便要去西于国和亲了。 曲河一愣,恍惚想起那张清雅羞涩的面容,这才意识到已有许久未见施易安了。 那个静敛的姑娘之前总是带着亲手做的糕点小食来看望自己的弟弟,因与明言同住一处,他也有幸尝了许多。 这一个月,她不复往日勤来看望。规律来此的,只有蛮横硬闯的施明华。 没想到竟是要去异国和亲了。 此去一别,想来往后定是难以再见。曲河心中都不免有些伤怀,也难怪明言如此郁郁寡欢。 相识一场,既知此,曲河心中一动,取出了储物囊。 几日倏忽而过,很快便到了施易安和亲出嫁这日。 天蒙蒙亮,施明言穿戴整齐,那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上神情肃然,来到曲河房门前,邀曲河前去相送。 曲河停下打坐,将最后一丝灵力输入手中物什后,便来到衣柜前。 正要挑一身庄重的衣衫,寻找时,余光却忽然瞥到施易安曾为他做的那件衣裳,被整齐叠好放在一角。 这件衣衫,他还一次都没有穿过。 沉吟一阵,曲河还是伸手,将那针脚绵密的华贵衣衫拿起。 将衣衫展开,其上还有清晰的折痕。 细密的布料是月白色,清素又不失雅致。 穿上衣衫,正欲用腰带束紧。忽觉胸口处有些异样,曲河扯开衣襟,才发现在衣衫内里的心口处,用线绣了什么。 最初他以为是衣衫的纹样,可细细看去,才发觉那是一行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 字绣的娟秀小巧,看的曲河一愣。 良久才回过神来,脑中不禁想起那日,那询问自己衣裳是否合身的羞红的脸。 心中忽然生出惭愧,惭愧对一番真心那般敷衍回应。 继续将腰带系紧,曲河穿着这袖口有些短、并不十分合身的崭新的衣衫出了房门。 与沉默寡言的施明言步行出了宫,兵丁在前清道,浩浩荡荡、长长的队伍向城门外移去。 城门外,施明言与施易安道别,站在那八抬八簇的华丽步辇旁,看着那身着鲜红嫁衣的纤弱身影,神情肃然紧绷的少年终是忍不住,泪洒当场。 “阿言,莫要哭。” 虽是这般说着,少女的声音却是哽咽了。伸出葱白细嫩的手,轻抚着哭泣少年柔软的发顶。 施明言抬起手背,抹着眼泪。片刻后,感受到自己阿姐的手收了回去,那一丝温暖也随之逝去。 “施姑娘,”曲河走上前,“在下有东西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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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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