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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他人间经历,亦不问他修为进退。 曲河心中隐隐有几分失落。 还未待他将这份失落暗自消抹去,紧接着又被师尊淡淡召上前。 师尊伸出了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曲河一怔,感到那微凉的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脉搏处。 他低头,去看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若非是看到那手背处有些泛蓝的青筋,他都恍惚怀疑这般好看有力的手其实是玉雕成。 微凉的手心亦紧贴他的手腕处,带着几分湿意。手的主人纵使是横绝修真界的大能,在方才,也因紧张而手心泛出冷汗。 未等曲河反应过来,那微凉的指尖轻压,微微陷入手腕。原本苍白的指尖因挤压染了几抹粉意,好似一片最娇嫩的桃瓣,增添了些许血色。 一股带着几分凉意的温和灵力自脉搏处涌进,缓缓流经四肢百骸。 外来灵力乍一入体,有些许不适。曲河眉头不自觉微蹙,很快便又松开。 “你体内的灵力已经干涸了。” 尹师道垂眸淡淡道。 曲河看着他,见那长睫遮掩了那黑玉般的眼眸,投下了浅淡的阴影。 那漠然的眼眸向来带着几分悲悯,如今又似隐隐含了几分欢喜。 曲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不敢无礼地如此久盯仙容,也不细看,很快恭谨地垂下了眼眸。 灵力一寸寸自体内流过,如甘霖流过干旱的田地,将经脉一点点滋润。 曲河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身子逐渐恢复了气力,变为熟悉的轻盈。 丝丝夹杂着几分雪息的冷香缭绕,是师尊身上独有的淡香。随着灵力的流动,曲河轻嗅,感觉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一时,竟不知,这淡香是从谁身上而来。 熟悉的气息勾起往事,他不由一阵恍惚。 师尊许久,都未这样为他输送灵力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刚入宗门时的那一年。 那时,他于修炼刚入门,气息不稳,尚不能自如控制体内灵力。运转时,经脉有一处堵塞,无论如何也不能冲破,强行使力,反弄得灵息在体内暴走乱窜。 他吓坏了,忍着疼痛强撑着哭着跌跌撞撞地跑上山,敲响了澄水阁紧闭的房门。 待那一身雪衣之人淡淡打开门,他仰头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那双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一颗慌乱不安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时师尊便是这般,抽出一丝带着凉意的灵力送进他的体内,温和地将他暴动的灵息压制住,很快就变堵为疏。 而后拿出一块雪帕,携着寒凉的冷香微微俯身,一点点为他拭去了脸上残余的泪水。 低声生疏地哄道:“莫哭。” 回忆的大门一旦打开一条缝,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出更多。曲河恍惚着忆起了更久远的往事。 初入荆门山宗的那一年,曲河总是跑出只有他一人的小院,一步一步踩着边角生了青苔的石阶,气喘吁吁地跑到玉瑶峰顶,澄水阁前。 他受不了玉瑶峰的孤清,又不能随意去其他地方,便怀着满腔孺慕敬仰,一次次跑上玉瑶峰顶,渴望与这个救了自己又把自己带回来的清冷仙人相处。 被带回宗门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曲河站在自己的小院中,看着开满蓝紫色花的蓝雾树,又看向远处泛着冷色的青色山岚,总是恍惚觉得自己身处一场梦中。 怀疑自己其实是已经死了,死后来到一场虚幻的梦境中,这一切都是假的。 否则他怎会有这般的运气,被这般绝尘的仙人收为内门弟子。 每当他有这样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时,唯有靠近他的师尊,看到那张清冽漠然的面容,感受自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微薄凉意,心才会慢慢静了下来,才感到那一分真实感。 是梦也好。 是梦,他也不愿醒来。 那一年,他跟着宗门其他弟子上长老的课,读书识字,修习道法。 在同爹娘生活在那安稳祥和的小村子里时,他也曾上过学堂。那时他调皮捣蛋,一心掏鸟摸鱼去撒欢,并不认真学甚至讨厌去学堂,因此识字并不多。 后来经历过大起大落,尝尽人间冷暖,他才知那段时光是多么温馨宝贵。 他一颗年少躁动的心在经过世事磋磨后安定了下来,在宗门内,开始认真读书习字。 他不如其他弟子聪慧,学的也慢。回到小院后,便执笔在纸上练字。 慢慢地写,横平竖直,如长老所说的,写不出风骨,便先将字写的端正。 闲暇时也写。 天朗气清的白日,他就在将白纸铺在树下的石桌上。 一阵微风拂过时,几朵蓝雾花瓣飘落,落到写了几行墨字的纸上。 偶尔落在刚写过的字上,便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墨痕。 待到将一张纸写满,墨痕干透,他才将轻轻将花瓣拂去。 花瓣带着些许凝固的墨,甫一移开,原本所在处的墨迹便比别处浅些。 曲河并没注意到,只匆匆将自己几张写满墨字的纸整整齐齐叠在一起。而后拿着它们兴奋地跑上了玉瑶峰顶,让师尊观看。 彼时他还没意识到这般频繁寻找师尊会搅扰其修炼,只是想找个理由,多和自己的仙人师尊相处。 被打搅了修炼,清冷仙人也不恼,淡漠疏离的脸上没一丝不耐,拿着那一叠纸,一张张地看着。 曲河站在一旁,静静待他看完,紧张地红着脸问仙人,他的字写的怎么样?有没有比之前好些? 便见自己的师尊将其中一张字纸抽出。 透过那一个个端正的墨字,可以看出执笔之人的认真。但因尚未领悟书写的精髓,那些带着几分稚气的字便透着几分呆板。 “有几处写错了。” 清冷仙人这般说着,铺纸蘸墨,雪纱广袖轻挽,手腕轻动,转眼执笔将改正的字行云流水般写下。 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风骨立现。 曲河已是看呆了。 仙人将字纸交给他,淡淡道:“下次要细心些。” 出了澄水阁,曲河抱着纸一步一步走下了山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他将自己的字纸放在一旁,小心翼翼拿起师尊给他写的那一张,双眸发亮地看着。 而后重新拿出白纸,提笔照着那张纸上的字临摹。 一点点,学着仙人的笔迹。 几张写下来,初具形状,神韵全无。 再多练几日,仍旧如此。 他这才隐隐懂得一些,长老在书写课上所讲的内容。 以字视其人,字灵人灵。 可他字迹平庸呆板,以此观之,资质也平平无奇。 师尊的字,飘然绝俗,无论如何,他都学不来。 修真界不世之材,修为超然的执夙仙尊,亲自带回收入门下的弟子,却是一个资质平庸之人。 “你且居于此,安心修炼。若无要事,莫要寻我。” 声音倏然响起,蓦地将发呆的曲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灵力输送完,尹师道冷冷淡淡地收回了手。 曲河忙恭谨行礼,好似发誓般急切道:“弟子定不敢烦扰师尊修炼。” 话出,尹师道一双修眉不自觉微蹙。 没再说什么,少顷,他自椅上起身。 曲河低着头,余光看到眼前雪衣轻晃,如清浅雪光荡漾,自他面前缓缓离开。 听着那轻缓的脚步声上了楼,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送那提拔背影彻底消失,而后收回目光。 澄水阁是一座极为雅致的木制二层建筑。尹师道住在楼上卧房,楼下正对处,便是曲河的卧房。 曲河将轻手轻脚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安静打坐。 精纯厚重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与自己凝聚的灵力不同,更为磅礴,更为充盈。 他闭目沉心,慢慢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再次睁眼,曲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风穿窗而来,带着几分寒意和湿气。 屋中昏暗,曲河扭头向窗外看去,见深沉夜幕,星子寥落。 已是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绮念 玉瑶峰顶本就清寒, 深夜寂寥,更添几分冷清。 怕打扰师尊,曲河没有点灯。屋中仍是一片昏暗, 他褪去外衣, 静静躺在了床上。 一时没有合眼。 环境的转变让他有些不适应。 脑中思绪如一团乱麻, 各种念头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不知该从何理起, 从而呈现一片麻木的空茫。 他忽然有些累了, 默念清心咒, 清除杂念, 强迫自己闭上眼睡了过去。 睡至半夜,忽然惊醒。 曲河陡然自床上坐起身,满头热汗,大口喘息不止。 眼前的环境并不熟悉,他呆愣一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澄水阁中。 周围隐隐有灵力波荡,他看到帷幔流苏轻晃。 这灵力气息很熟悉, 是师尊的。 怎么回事? 曲河惊疑地抬头,看向房顶。 楼上是师尊所居处。 师尊这是……灵力外泄? 怎会如此?! 师尊竟在修炼时心思不定吗? 曲河擦了擦额上的热汗。 本是凄寒冷凉的夜晚,因灵力波荡, 空气中竟隐隐泛着几分燥热之意, 可见影响之大。 曲河闭目调息体内灵力, 压下那股因受灵力波动影响、隐隐升起来的躁动之意。 良久, 躁动之意消弭散去, 那轻晃的帷帐也重归于静。 曲河再无睡意, 仰头看着房顶。 虽很想关心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但想起师尊曾吩咐过的莫要打扰之语,他缓缓垂下头, 起身缓步无声走出屋外。 屋外,清寒冷风阵阵袭来,与屋中微微燥暖天壤之别。 曲河心中残余燥意彻底散去,更为清醒,复走几步,在湖边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坐了下来。 如墨夜幕冷月高悬,他看着湖面泛着浅淡涟漪,承载着如银月光,波光粼粼,一层层向他荡来,如舞动的轻纱。 曲河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微微歪头看了一会儿。 半晌,才讶然意识到,这如冷玉一般的湖面竟然也会泛起波澜。 记忆里,就算是寒风吹,这湖面似乎就如凝结了一般,从没波动过。 似乎是在严寒的玉瑶峰巅,湖水被冻住了一层。其表面光滑如镜,真真如一块剔透的冷玉般。 或许亦是受到了那灵力的影响吧。 连这般如死水的湖也泛起了波澜。 这般想着,忍不住回首往澄水居二楼看去。 栏杆处,似乎有一抹雪色闪过。 曲河身子一顿,心弦绷紧,凝神看去。 那处门窗皆暗,清冷寂寥,并无任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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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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