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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 得到应允的回音后, 他举步步入结界内。 穿过灵力流转的结界后,身上的雪即刻消融, 冷凉的雪水濡湿了衣衫。 结界内的归苏峰盈着暖意,风也甚是温和。与结界之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曲河沿着山路,径直来到峰顶的落芳居前。 便见一道青色的人影正提着长柄铜壶,躬身为屋前花田里的花儿浇水。 “师叔。” 曲河朝人行了一礼。 “你来了啊,觉玲。” 葛木榆直起身,将铜壶放在一旁,目光看向曲河微湿的双肩和裳摆,语气甚是亲和。 “冒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弟子来此,是想请教师叔两件事。” “哦?是哪两件?”葛木榆脸上露出几丝感兴趣的神色。 “一是关于师叔予我的锁魂石……” “锁魂石?可是出什么状况了?” “没有。”曲河摇摇头,神情有几分犹豫,“只是仙宗大会迫在眉睫,我担心自己的身体会有碍比试,所以想知这锁魂石……” 葛木榆一语道破,“你担心会有什么隐患?” 曲河有些赧然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葛木榆淡淡笑了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俨然便是一个亲和的长辈。 “锁魂石虽是魔界之物,却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起死回生后,除了身上生出魔纹和对心性稍加有损,再无其他损耗。” “不过躯体已是受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完全恢复,修为不如从前也在所难免,觉玲你不必过于挂怀。” 听到不会有碍修为,曲河心中微松,点点头,又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觉玲没齿难忘。” “这么客气作甚,”葛木榆轻笑出声,负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宇,似是叹息似是无奈,“谁让我是你的师叔呢……” 话语落下,尾音寂寥,连笑都不似平常那般潇洒快意,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落寞。 曲河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这位师叔的脸。 那张脸是带着几分疲倦的苍白,双唇也无甚血色。仰起的下颌消瘦,嘴角虽是习以为常地微微上扬着,双眸却是一片苍凉,映着淡淡的雪光,隐隐透出几分哀伤。 曲河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 结界外,仍旧静静落着雪,如棉如絮。 雪片还未触及到结界,便消融散去,仿若被风吹散,散做千万的蒲公英。 密密落下来的雪皆是如此。 “不是有两件事要问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葛木榆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有气无力。 曲河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见对方仍旧仰头看天,道:“是关于我师尊之事。” 听闻是关于尹师道的,葛木榆身子一顿,扭头看了一眼曲河,缓缓眨了一下眼。 “哦?你师尊怎么了?” “师尊他……”曲河思忖了一下,谨慎地选择了用词,“似乎修为有滞。” 葛木榆眼中有一抹流光划过。 只有短短一瞬,曲河没能看清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只觉得那张脸有一瞬间变得很冷。 他还没来得及生疑,眼前便又是那个和煦如春的师叔。 “你师尊修为已至巅峰,再进几分,便是飞升,难如登天。故而偶感凝滞,实属正常。” 葛木榆耐心解释,说完却见曲河仍是一脸担忧的模样。 “师尊他……曾连日有灵力外泄的情况,这是为何?” 曲河本无意向别人吐露自己师尊的修炼状况,但心中实在牵挂,又不敢亲自去询问本人,只好向他信任的、擅长医术的师叔请教。 想问,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搅扰了师尊修炼? 不然,师尊为什么要离开澄水阁? “灵力外泄?” 葛木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之色。 “你确定是灵力外泄?” 他又确认了一遍,原本淡然的面容忽然有些扭曲,形成一个诡异的笑。 曲河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只当灵力外泄只是心思不专,应无甚大碍。但师叔反应如此奇怪,莫非师尊其实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吗? 曲河想不通还有什么能让师尊受伤? 尹师道虽未飞升,但在曲河心中已成神。 就算修为不进反退,也是天下第一人。 曲河不知,心思不定,灵力外泄,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或许只是一时的心浮气躁,但若是尹师道这种大能也如此,却是近乎走火入魔的危险。 葛木榆却没打算把这种危险后果告知曲河,只是心中感到些许诧异疑惑。 不知是什么撼动了尹师道自生来就坚如磐石的道心? 是面前这个人吗?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师侄与那位天启国皇子之间的事了。 “只是灵力外泄而已,师兄修为止步多年,偶尔急躁烦闷也不是什么怪事。觉玲你不必如此担忧挂怀,如今该把心思放在仙宗大会上才是。” 曲河向来相信自己的这位师叔,闻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释怀地呼出一口气。 师尊没事就好。 “对了,觉玲,”葛木榆笑容温和,“你回来已有些时日,还没来得及问你在山下的日子,你跟那位……” 扑簌一声,自头顶上空响起。 那声音甚是轻微,葛木榆却灵敏地捕捉到了,话音戛然而止。他神情一僵,猛地抬头看去。 便见头顶的结界某处,因为供应的灵力不足,塌陷了一块,仿若破了一个洞的布,纷纷雪花正自那处呼呼灌进来。 瞧着那回旋飘落的雪花,葛木榆原本带着几分疲倦的面容变得越发苍白,甚至带了几分罕见的慌乱。与平时的云淡风轻大相径庭。 仿佛那落的不是雪,而是什么令人惊怖的物什。 葛木榆双手发颤,凝聚着灵力,细细的一道往那缺漏处汇去。 然而那道灵力却只是如泥牛入海,缺口仍是存在着,不见缩小。 支撑整个结界已是耗尽了他大部分灵力,再分出一道,已是力不从心。 见风雪犹自不止,周身都能感受到渐深的寒意。葛木榆额上渗出冷汗,双唇微微发颤,手背筋骨绷起,狠下心来,正欲一鼓作气,身旁忽有一道带着些许冷寒之气的灵流冲天。 灵流汇入缺口,一点点将缺口填补,又将其恢复成了一个灵光流动的、完整的结界。 葛木榆愕然扭头,看到曲河收回了手,神情恍然。 曲河满脸不解:“师叔,你这是何必?” 只是雪而已,何必如此消耗灵力,做到这种地步? 结界已然完整,葛木榆摇头苦笑,颓然垂下手,没有回答曲河的问题,只是道:“多谢你,觉玲。” 语气神情虽淡,却格外真诚认真。 曲河诚惶诚恐,忙道:“举手之劳而已,师叔客气了。” 葛木榆复抬头,看向结界外纷飞的雪。 曲河想起对方未说完的话,道:“师叔方才想跟我说什么?” 良久,才听到回答。 声音轻而无力,虚弱地仿佛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 “没事了,你只管从前如何,现在如何便好。” 从前他如何?现在他又如何? 曲河走在下山的路上,许久都未想明白这句话。 走在山路上,山路两旁草木深翠,绿的发黑,叶片萎靡,看起来很是沉闷。即使是有结界相护,避免了叶落萧瑟。然而个人强行逆转四时,终究抵不过天地的自然之气。所谓的绿意生机,只是浮于表面,内里最终仍是向枯萎靠去。 “难得看到结界露了一处,还以为终于能见到雪了,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补上了,连这么点雪都容不下。” “没办法,等雪停了,咱们再偷偷溜出去赏雪吧。” 隐约的人声遥遥传来,是葛木榆的弟子在抱怨。 曲河走出结界,抬头望天。雪变小了些,但仍未停。 他忽然又想起师叔那张苍白黯然的脸。 想来师叔此生都不愿欣赏这天地一片白的雪景了。 曲河低下头,朝玉瑶峰的方向徐徐走去。 茫茫天地间,他身影单薄挺直,衣衫在寒风中飘飞。不多时,便又落了满身的雪。像个孤寂的雪人。 这一回去,再离开玉瑶峰,便是在仙宗大会之时。 此时他没有想到,许久之后,当他再次踽踽独行在雪地间,驻足空回首,会恍惚地问自己。 那时会想到自己的人生竟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要是自己没有不自量力地去参加那仙宗大会,是不是就可以在荆门山宗内平静过完一生了? 要是…… 要是他早知道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雪息 天色微明, 曲河早早起身,穿戴整齐,佩上邪却, 便要去山腰等候师尊。 走出澄水阁, 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早已立在了玉湖边。身形挺拔, 墨发如瀑, 单手负在身后, 轻握的长指关节微微泛红。雪色衣衫细腻, 外罩白纱如雾, 被冷寒晨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没想到对方竟比他还早,曲河身子一顿,而后躬身行礼。 “师尊。” 面前人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如晨风一般料峭清寒,微微转了转身子,便头也不回地举步朝山下走去。 曲河直起身子, 愣愣地看着那背影走远。而后反应过来,默默跟了上去。 他本想像以前一样去山腰处等候的。 没想到如今却是师尊在等着他。 曲河心中诚惶诚恐,低着头不远不近地缀在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背影身后, 一同向山下走去。 玉瑶峰顶的积雪还未消融, 通往山下的石阶却是干净一片。那是早些时候曲河一点点扫净的。 此时他低着头, 看着那雪色的裳摆划过一层层石阶, 不染尘埃, 忽然有些恍惚。 他鲜少见师尊亲自走石阶。 这样遗世独立的仙尊早已不拘泥于肉|体, 山峰之间、山上山下来回往返向来是化作一道带着寒息的雪色流光, 纵使百里之远,也只在瞬息之间。 师尊言行向来干脆利落, 今日却一改往日作风,缓缓步行自顶峰走下。 莫非是觉得师弟们也会如自己这般起得晚,不愿再等,所以索性便慢慢走了? 曲河这般想着,眉头微皱,不禁感到几分懊恼后悔,为何自己没再起的早些。 他心中不停自责,自责过了头,渐渐又想到之前干过的许多蠢事错事,便越发埋怨自己。一时心思杂乱,目光失焦地呆呆看着那雪色裳摆,步子便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远。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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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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