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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河摇摇头,神情有些尴尬,道:“你不必做这些。” 少年垂眸,双唇轻启:“给你和曲伯父添麻烦,不做些事,心中不安。” “真的不用,这些衣裳都脏的很,你快放下。” “不脏,就让我给你洗吧。” 天气炎热,几乎每件衣衫都被他的汗水打湿了,味道有些重,向来素净的少年做这种事,多么委曲求全。 曲河说着,便红着脸要自对方手中夺过脏衣。 少年却伸手一挡,将一盆衣服移到身后,曲河俯身凑近他,伸手越过他去抓木盆,看起来却像是索抱般扑入他的怀中。 曲河的脸也凑得很近,更为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微微一愣,喉结一动,垂眸附耳道:“听话。” 声音温柔,充满无奈,又似满是宠溺。 温热的气息轻轻洒下,耳朵好似都麻了。 话落,两人都僵了一下。 河边柳枝轻晃,绿意婆娑。草木朝露闪烁,欲滴不滴。小河水声潺潺,晨风湿凉舒适。 粼粼波光,闪烁细碎。鸟鸣啁啾,清脆婉转。 青年缓缓直起身,向后退了两句,神色慌乱地丢下一句,“我还有事……”,而后转身跑远。 留下少年神情怅然复杂,抓皱了手中衣衫。 天气炎热,多日都未落雨。土地干得厉害,曲河与映莲又跟着曲不凡又去地里松土浇水。 午时在树荫下休息,见曲河和映莲都没有要午睡的打算,方志兴致勃勃地提议三人去路边摘果子吃。 方志满脸热情期待,曲河不忍拂他意,虽无甚兴趣,想着幼时模糊的与同村玩伴摘果子的记忆,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映莲也站起身,三人带着草帽遮阳,朝路边果树走去。 是几株挨得相近的杏树,树冠枝干间挂满了累累果子,看起来煞是诱人。 方志嘴里嘟囔着“正好秋英想吃些酸的。”伸手飞快摘下一堆,用衣衫兜着,挑了两个大的,扔给了曲河映莲二人。 曲河伸手准确接住,随意擦了擦放进口中咬下。 “几位大哥,请问……” 曲河正吃着酸杏,被酸的眯起了眼。闻声回头,发现是几个穿着荆门山宗弟子服的修士。 当即怔住,手一松,酸杏滚落于地。 一个修士问道:“请问你们可曾见过一位面带血色莲花纹或半边银质面具的青年?” 曲河呆呆不答,还是映莲回答了没有。 他看着面前几人,瞳孔一缩,往事翻天覆地地涌来,他僵在原地。 为首之人他还有些眼熟,是比他早入宗门十几年的掌门座下大弟子。 对方年纪比他大许多,如今却喊他大哥。 ——风吹日晒的农人看上去总会显老些。 脑中百转千回,心跳剧烈,隐隐作痛。刻意避开的痛苦地回忆仿佛应该沉淀在湖底,却又被搅翻的淤泥,浑浊一片。 宗里的人寻来了。 曲河缓缓抬手,将草帽压紧了,面容越发被遮住。 几个修士气质出尘,鲜衣洁净。反观曲河灰头土脸,头发微乱,被炙烤得皮肤黑了些,不似以前俊洁模样,是以离得这般近,也将其认出来。 几人见曲河眼睛虽亮,面容俊秀,却打着赤膊,满腿泥点,却只当他是个凡夫俗子。 原本在口中弥漫的酸顿时涌到了心里,胸口好似被轻轻撞了一下。 几人没问出什么,行了个平礼,转身缓缓离去。 交谈声隐隐传来,隐约夹杂着“执夙仙尊”等词语。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好似一根刺猛地扎进心里,曲河浑身一震,久久站在原地,方志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直到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手背,他惊醒般,语无伦次喃喃自语。 “我,我……先……回去一躺,有事……” 说着,不待几人询问回应,便朝着前方奔了过去,直追着几位修士的背影而去。 热辣辣的太阳悬在当空,大地好似被照成一片炽金色,空气扭曲,热浪蒸腾。 汗水自额上滑落,有几滴落进眸中,迷糊了视线。 曲河跟着他们一路,最终进了山里。 几人在树荫下的石上坐着休息。他远远藏在一株树后,悄悄听着。 一人仰头看了一圈,深深吐息,道:“此地山脉不广,灵气倒还算充裕。” 另一人闻言,想起什么,不悦道:“哼,要说灵气充裕,哪里比得过万阳宗,要不是那入魔叛逃的尹觉铃,咱们还能趁机在万阳宗借助灵气多修行几日,如今可到好,他自己闯下祸一逃了事,让整个宗门,让执夙仙尊为他赔罪,不禁要对万阳宗开放万剑冢,执夙仙尊还替他受罚,受了那齐芳雎几鞭不说,还以一己之力承九天雷霆,强开混元秘境补偿众仙门,仙尊当初怎么会收下这么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师弟。” 正在休憩的为首弟子缓缓睁眼,打断了他忿忿不平的抱怨。 过于炎热沉闷的天气,外加连日奔波,就算是修行的弟子,也不免心生怨意,被几句话勾动的有些焦躁起来。 又有人道:“我们明明是跟着万阳宗的弟子而来,他们的灵犬已经找到了尹觉铃的踪迹,只要我们先他们找到,交出去任他们处置就行了,那样就不用……” 为首弟子站起身,语气平静:“多说无益,执夙仙尊开启混元秘境,不仅是为了其他仙门,也是给了我们本宗弟子一个机会,机遇难得,我们要好好珍惜才对,找了几日也没有线索,如今便先将周围的山脉探查完,然后回禀宗门,以助仙尊布阵开秘境。寻人之事,之后再说。” 混元秘境近百年才得开启一次,其中天材地宝,珍禽异兽数不胜数,更收纳了不少几百年前仙魔大战时各仙尊大魔遗留的法器秘籍,众修士无不向往。 如今距下一次秘境开启还有几十年光景,并未到时候。然而秘境虽是自然显现,却亦可由人力而开。 毕竟是逆天而行,若有人要强开秘境,除了耗费大量灵力、选定几处灵气充裕的山脉布阵之外,还要承受天雷之罚。 撑多久,混元秘境便强开多久,若撑不住,混元秘境随即便关闭。 然而就算能久久抗住天雷,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开秘境。——只有少数修为高深者,才能隐约感受到混元秘境的存在,并借助这一丝联系,以大阵运转配合,打开秘境之门。 维持大阵运转需全神贯注,小心翼翼,若一不小心,就会被混元仙境反噬自身,毁其修为,凶险至极。 修真界心照不宣,任何一个修士都不得擅自强开秘境,为自身及所在宗门图利。 仙宗大会被迫终止,众多弟子未来得及切磋磨练,万阳宗死伤惨重,入魔的弟子逃离在外,封印着魔头白央的邪却剑也不知所踪。 荆门山宗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处在了风口浪尖,面对齐芳雎的质问,彼时尹师道站出来,轻描淡写地抛下了要开秘境做补偿的话,堵住了悠悠众口。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夏雨 执夙仙尊愿意强开秘境, 但前提是,他的弟子尹觉铃要由他来惩罚。 他以毕生修为担保,不会让白央现世作恶。 敢说强开秘境的人, 确实有实力说这种话。 毕竟上一个强开秘境的人, 是百年前, 万阳宗已羽化飞升的老祖。 诱惑太大, 众人再无异议, 毕竟那可是混元秘境啊, 可遇不可求。 逝者已逝, 就算执夙仙尊偏私,要保下尹觉铃的命,那也无关紧要。想来总还是要免不了严惩一番,就算尹觉铃死了,也不能把那些已经入了轮回的魂魄给召回来。 最终执夙仙尊代弟子受过,齐芳雎仿若劈天裂地的几鞭在那清冷无染的身影落下后,追究之事便暂且搁下, 万阳宗同意在抓到尹觉铃时,不伤其性命。 寻人之事也并不甚急迫,几个弟子稍作休息后, 径自御剑离去。没有发现较远处的粗壮大树后, 不被他们在意的凡夫俗子呆呆站着, 将他们所说话尽数收入耳中。 明明这般热的天, 忽然感觉好冷, 好冷。心好似浸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不断地往下沉。 师尊……师尊…… 低着头往前走, 空气沉闷地透不过气,呼吸艰难。 都是他的错, 是他连累了师尊,连累了宗门…… 一步步缓慢迟滞地往前走,林中阴影浓重,阴凉,被包裹其中,整个人都仿佛沾染上阴影的颜色,化为了其一部分。 整座山,整片林,整棵树,满树枝叶,都被凝固一般,静止不动。 落在地上的光斑明亮刺目,像是一个个灼烧大地的小小火洞。 一步步走下山,走上崎岖的土路。路面凹凸不平,车辙印道道深刻。 日光照到他身上,满身阴翳退到身后,缩进唯一陪伴着他的影子中,短短的一截,永远缀在他身后。 热浪在头顶滚动,眼前的天色暗了几分,他站住,抬起自己的双手。 一双沾泥染血的双手。 忽然,干燥的满是土尘气息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铜钱大小的深色圆点。 曲河眨了一下眼。又是几个同样的圆点。 一滴温热落在他脸上。 接着是一片噼里啪啦仿若竹筒倒豆子的声音。 暴雨如注。 憋了这么多天了的雨终于下了。 他被瞬间淋湿,雨滴砸下漫起一片水雾,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雨滴成片打在他身上,好像要将他淹没。 耳边只有轰鸣的雨声,这世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忽然全身一抖,他突然开始狂奔,狠狠踏进雨水泥土中,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好像有一个地方是等着他的,无论多晚,都有一盏灯都为他而留,有饭菜温在灶中,有个人在等他,只要到了那个地方…… 脚底忽然一滑,他摔倒在地,躺在泥里,不痛,只是感觉到雨水哗哗自身|下流走。 好大的雨,雨滴落在脸上仿佛石子落下。 曲河没了爬起来的力气,乖乖躺在雨中,闭上双眸。雨水在他眼窝中不断积聚溢出,直到雨停。 雨停了吗?仍是倒豆子般响。 他缓缓睁开眼,眼窝中剩余的雨水颤了颤,顺眼角淌下。 恢复清晰的视线,不知何时到来的少年正躬身为他挡着雨,浑身湿透,微微显露出罕见的狼狈模样,落寞萧瑟,一双眼眸不再被打湿的发遮掩,静静看着他,眸光闪烁,神情复杂,眸子深处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没了密雨侵袭,曲河胸口起伏,喘息着。 “要起来吗?”少年语气平静,伸出了手。 曲河眨了眨眼,犹豫地抬起湿淋淋的手。 旋即便被有力地握住,整个人自泥水中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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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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