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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段时日强开秘境抗雷霆天罚,为强留住曲河魂魄损耗大量灵力,也不过几日恢复,除了面色苍白些,气定神闲,一切如常。 此刻,他看着面前青年,却面如死灰,宛如明珠蒙尘,多了几分凄凉黯然之美,不似以前那般如仙般高不可攀,看上去反而更像红尘中的人。 绝望痛色被极力压下,仍如从前那般无波无澜,唯有那坚决之意不改。 曲河只觉自己的手倏然被握住,强劲的力道不容置疑地引着他,握紧长剑对准那雪衫下的心口刺去。 “不要!”曲河瞳孔骤缩,那一抹闪亮刺目的剑尖刺痛眼眸。 极度惊恐之下,他身子紧绷,双手同时握住剑柄极力后撤,浑身灵力爆发,一道黑色剑影应召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击偏了履霜剑尖。 剑尖横移,划破雪衫,鲜血很快洇透出来,红白相映,甚是醒目。 曲河一个趔趄,双手仍死死握着履霜剑柄,愣愣看着尹师道胸前那一抹红,浑身发颤,良久,眼泪才后知后觉涌了出来。 一只手抚上脸,一点点抹去湿润泪水。 “本就是我有愧于你,你不必有负担。” 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曲河身子一颤,眸子呆呆盯着履霜微红的剑尖,心中后怕不已。 “师尊是嫌弟子罪孽不够,还该担个弑师的罪名是吗?” 拭泪的手指僵住,尹师道缓缓垂下手,广袖轻晃,丝丝沁人冷香飘散,痛苦无奈地闭上眼眸,嗓音沉重压抑,“为师才是罪孽深重。” 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本性,动了不改动的心思,以至犯下大错,背德逆伦,趁人之危强|暴自己的弟子,不知悔改。 该受折磨,被众人唾骂的应是他才对,就算被阿河亲手杀了,也不为过。 曲河双手颤抖松开,履霜长剑坠落于脚下石台,碰撞出清脆声响。 邪却静静悬在他身侧,无声陪伴。 尹师道深深看着他,语气平和坚定:“莫怕,现在你面前的我并非本体,不管是邪却还是履霜,即使你刺我千万次,我也不会死去,你只管泄恨,无需有后顾之忧,这是我欠你的。待为期一月的混元秘境结束,你要杀要剐,我都接受。” 曲河瞳孔震颤,抱着头,慢慢蹲下,将自己蜷缩至最小。 “别逼我……师尊,求你别逼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就算当初是怀揣目的地救他,就算自始至终都是利用,他也从未恨过他,为什么最后还要让他这么难过…… 师尊只要仍然是那个师尊就好了,仍旧那么遥远疏离,那么高不可攀,能多看他一眼,能对他笑笑,纵然知道自己未来既定的结局,他也满足了。 这般温柔,这般迁就,只会让他更难过。 他已经无力再继续苟活,也无法再多带一丝的沉重的愧疚离开人世,他只是想静静等待师尊真正需要他的那一刻。 然后,以死赎罪。 曲河看不到的前方,一滴眼泪砸落在地。 尹师道缓缓收回伸出的手,转身离开,回到一旁的小山洞中,听着那哭声在洞中回荡不息。 暮色四合,晚霞明媚灿烂,他站在路边一株粗壮的柳树后,静静看着前方嘈杂小院紧闭的门扉。 红色鞭炮纸屑洒满门前空地,红绸高挂门楣,看起来格外喜庆。 随着“吱呀”一声响,院门被刷地拉开,男子嫌恶的呵斥声更为清晰地传了出来。 “滚滚滚,黄脸婆,滚回你娘家去,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别在这儿碍眼,老子还要回去陪新娘子呢!” 一道瘦弱的身影被推了出来,是一个脸色憔悴、荆钗布裙的女子。 女子满面哀容,抵着将合上的门,低声祈求:“求你让我再跟元宝说几句话……” “元宝已经不是你儿子了,快滚吧!他有新的娘了。” “就是,这个娘可漂亮了,才不要你这个黄脸婆。” 一旁的男孩应道,满脸无所谓嘻嘻笑着。 闻言,女子霎时呆住,定在原地。 院门猛地合上了,狠狠撞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好似没感到痛般,没任何反应。 隔着门扇,她听到二人的笑声和脚步声远去。良久才转过身,一步一步,仿若行尸走肉般沿着道路离去,一步三回头。 她走过他藏身的柳树下,微躬的背影萧索凄凉,摇摇欲坠如道旁荒草。他想起这几日她的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忽然伸出手。 如丝柳枝随着他动作轻晃,拂过女子发顶,其中一根勾住了她发上荆钗,让她被迫停下。 她茫然又期待地回首,与他打了个照面。下一瞬,眼中的微光便黯淡了下来。抬手,拨下了那柳枝。 那双眼眸眸光涣散,并未看见他。只是看着那柳枝,流下泪来。 豆大泪珠晶莹闪烁,他鬼使神差伸手去接,手心一湿,只觉如她前世溅在他身上的血那般灼烫。 她转身离去,他默默跟随其后。 夜幕降临,长路漫漫。 她背着瘪瘪的包袱,又冷又害怕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不时四顾周围,缩着肩膀、战战兢兢逼迫自己在无人的小路上走下去。 忽然一股淡淡的暖意袭来包裹住了她,余光瞥见温暖光亮映照。 她扭头看去,他一言不发,提着灯,冷硬俊朗的侧脸被映得温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一袭黑衣仿若自夜色中融出。 吓了她一跳。 曲河自潭中石台上醒来,浑身是被灵气蕴养的舒爽感觉。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件散发淡淡冷香的雪白外衫,轻盈地盖在他的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将其叠好放在石台上,而后起身,踩着石壁跃出了山洞。 天光大亮,他又垂眸望着远处发呆。 良久,身旁不知何时上来的人问他,“你在看什么?” 曲河扭头看去,看着那人只是单单站着,风华便让周围一切失去了颜色。那被天光映照得发亮的雪衫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 “不知道。”他低头,喃喃回答,“心里想看,就看了。” 又是一阵良久静默。 “师尊,我想出去。” 尹师道扭头看向青年侧脸,那脸上神情寡淡,无甚情绪。 “好,我陪你。” “弟子不敢劳动师尊。” “本就是为了治你的伤势,你走了,这里也没了用处,我也不必继续待下去。” 要去往那处,几乎要跨越整个洲陆,极为遥远。 然而心口灼烫,砰砰直跳,一直有什么催促着他前往。 二人御剑自天宇划过,曲河立在邪却之上,眼眸发呆地看着前方,余光控制不住地飘到身旁并肩御剑的人身上。 周围有结界护身,那人本说要带他一同更快地御风,他执意要自己御剑,于是对方便放慢了速度等着他。 同是御剑,以他的修为,从前他只能看着对方遥远朦胧的背影,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幼时曾妄想的与师尊并肩的场景,竟在此刻,在二人如今这般无可奈何地关系下,莫名实现了。 真是命运捉弄,令人恍惚一场。 临近目的地,稍作休息,二人御剑在一河边幽静处落下。 曲河倚靠在树干上,有些疲累地合上了眼。 手腕被轻轻握住,又是熟悉的灵力缓缓流入身体,舒缓四肢百骸,消除疲乏。 曲河眼睫一颤,正欲睁眼。耳边温和声音响起:“多休息会儿吧。” 便仍是合着眼,任由一丝令人安心的灵力携着他的思绪沉入深处。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真是丢尽了我们许家的脸。” 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再一次被赶了出来。 青年男子不顾一旁老妇的劝说,“砰”地将门合上。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慢慢离开。 他看着她用身上仅有的银钱租下一间久无人居的窄小院落,费力清理杂草野树,洒扫收拾,终于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她以缝补浣衣为生,赚得银钱不多,日子拮据紧迫。偶尔还要靠母亲偷偷接济,一点米面肉油,都是看她瘦的可怜,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如此也总是一日只用一顿饭,身形越发瘦削。 他时常听到她在夜里呜咽着哭泣,白日却里强颜欢笑着不停忙活。 见她对着空了的米缸发愁,他便常悄悄往她门前放些米面肉油以及一些零散铜钱,如她母亲那般,用旧布袋装好。 看到那些东西,她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似乎实在饥饿难耐,便慢慢接受了。 吃饱后,黄瘦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些许气色。 因天道规则限制,他守在暗处默默帮她,报答恩情。 她自村头挑水艰难,他便偷偷往她水缸中蓄水。 她要种菜,土中树根乱石难清理,他手一挥犁了整片土地,假装是老鼠折腾翻动。 有醉鬼闲汉想来打扰欺负她,他暗中出手,他们还未靠近便一个个忽然倒在地上,呼痛不止。 这样的日子持续月余。 一日,他听到她在哀叹,“米又快没了。”他便照旧在她门前悄悄放下一袋米,正欲离开,却见本该出去浣衣的她忽然开门冲了进来。 他脚步一顿,有一瞬被发现的慌乱,随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到那袋米,脸上露出欣喜惊讶与果然如此的神色,丢下木盆,脚步轻移,目光随着身体转了一圈,往院中四下看去。 “恩人,是你吗?” 她双眸发亮,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看着院中每一处虚空,欢声喊道。 “我知道你来过,你还在吗?” 他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回应。 “倘若不是恩人相助,雪中送炭,我早就饿死于此,无人知晓。心中实在感激,还请恩人现身。” 仍旧是一片安静,一切仿若是她自己的错觉。 半晌,她眼眸黯淡下来,仿若熄灭的火星。摇摇晃晃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弯腰捡起木盆,正要弯腰跨出房门,忽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扑去。 木盆摔落于地,“砰”的一声巨响,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昏死过去。 他心中一惊,现出身形上前将人扶起,看到她额角肿起一个青紫大包,似乎很是严重。 正欲伸手用灵力治疗,却见那双紧闭的双眸忽然颤了颤,而后睁开。 她清楚看见了他,瞳孔逐渐放大。认出了眼前男子就是那夜送她回来之人。 他忽然想通什么,缓缓松开手,起身背对她,因少与人交流,他语气生涩,有些僵硬地一字一顿问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为此,因为知道他不会放任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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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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