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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轻抚脖颈,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痛。我本想上吊自尽, 但很快就后悔了。” “听说溢死后, 遗体面容丑陋可怖, 想着你也许会回来看我最后一面, 我就没用这个法子。” 他失神地伸手, 想触摸她脖颈上的伤痕。她眸光一闪, 却轻轻低首,脸颊依恋般贴近他的宽大的掌心。 他仓惶躲开。她失落道:“我已身死, 只是孤魂一缕,如此你也要继续躲开我吗?” 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他寡淡的脸上神情动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 过去与她相处的每一幕都历历在目,蓦地恍然,原来她早已将自己的心意表达的这么明显,而他现在才明悟过来。就像当初她亲手教他的九连环,为他多般演示,细心指点,可他仍是过了许久,才真正学会。 沉默着继续向前,阴阳分界处,他停步,不能再相送。 她独自一人往前走,忽的回头,“默,当女子太苦了,我下辈子不要当女子了。” “等等,”在她即将踏入幽冥时,他还是叫住了她。上前,划破自己手腕,几滴血落在她上臂处,红光灼灼。 光芒散去,她抬手撩起衣袖,看到那灼痛处已然成了一个鲜红的胎记。 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下一世,我会早些来找你” 月光依旧。 青年站在窗前,眸子深沉,恍惚黯淡。 身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他没有回应。 “怎么还不睡?” 声音自身后传来,来人直接穿过房门,进了屋内。 青年眸子一闪,深沉之色霎时退去,变成一片带着几分忧郁之色的茫然涣散。随即身子仿佛失去支撑般向后轻轻一晃。 还未自行稳住身子,便被人扶住了。 淡淡冷香袭来,令人下意识觉得心安和想要依赖。 温凉的灵力二话不说就顺着手腕流入体内,探查各处,温养经脉,最后在心脏处徘徊萦绕。 曲河看着那按在自己手腕上的莹白指尖,有些发呆。 良久,那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他忍不住顺着那指尖看向眼前人。 透窗而入的清辉夜色映在面前如玉雕成的人的身上,如落了一层淡淡的霜雪。可偏偏又淡淡一笑,通身冷漠之气散去些许,隐隐多了些温柔可亲的意味,像是惊鸿一瞥的夜昙。 只为他一人绽放的夜昙。 他看得一愣,很快又低下头去,低低叫了声。 “师尊。” “师尊来寻我,可是有事?” 尹师道一顿,神情有一丝不自然,“听到你忽然起身,就过来看看。” 曲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而后又若无其事。 “多谢师尊挂心,我睡不着,只是来窗边透透气。” “对不起,我不该未经你应许,擅自进来。” 尹师道垂眸,掩下眸中情绪,开口道歉。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紧张了,可能会迫得眼前青年心中更加排斥,可是还止不住地担心,自从亲眼看到青年死在自己面前,那种仿佛同样被一剑穿心的痛让他难以忘记。青年是易碎的琉璃,他不受控地几乎每时每刻都注意着青年这边的动静,一察觉到有任何异样便再也无心留意其他,直到亲自确认了才安下心来。 可白日里又看到青年望着别人的话眼神,他的一颗心便烦乱不已 ,总想确认些什么,又不敢确认,怕非自己所愿,怕青年再也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曲河把师尊对自己那有些过头的病态控制欲理解为愧疚,所以对方太过敏感地因为一点动静就闯入自己房中,就算感到有些无法喘息和压迫感,也未放在心上。 因为是师尊,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对于那堪称屈尊降贵的道歉,更是大为惊讶。 “师尊言重了,师尊关心弟子,弟子感激不尽,又怎敢怪师尊。” 尹师道久久看着他,一双眼眸清光潋滟,双唇微抿,良久,哑声道:“我们回空明丘,不要呆在这儿了,好不好?” “师尊言而无信,明明答应过让弟子留在这里的,不过一日,便要反悔吗?当真要把弟子关到死吗?” 青年低头垂眸,唇角带着淡笑,即使是用反问语气,他神态亦十分恭谨,没有顶撞无礼之感。 没有回应,但他此时若是抬头,便会瞧见那月光下那张无暇面容上的脆弱难过之色。 曲河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直视师尊的勇气,只因他若瞧见了,定再维持不住这副强撑的无谓和微微讥讽的神态。 尹师道不再多言,转身仰头看向窗外夜空明月,月华为他全身洒下一层银沙,浑身又好似被烟雾笼罩,玉肌仙骨,与明月相映,满室生辉,好似误入凡尘的谪仙,下一瞬便要羽化飞升而去 。 曲河无法自控地一呆,少顷回神,缓缓抬头,顺着他悠远的目光看向那清冷的圆月。 恍惚中忽然想起,曾有那么一个夜晚,也是这般景象。师尊沐浴在月光下,将他温柔抱在了怀中。但那更像是一场梦,即便如此,也十分美好。 忽然很想答应他,回到那个仿若囚牢般的空明丘中,两个人静静度过最后一段时日。 而后,他死在师尊剑下,化为一缕幽魂,若能不受天地管束,仍旧追随着师尊的身影,说不定还能回到玉瑶峰,再看那漫天茫茫风雪。 最终还是继续留了下来,在这个喧闹的凡尘街道。 青年立在街边一处,看着同一个人每日自面前走过,偶尔极淡地微微一笑,并不上前打扰。 身后纤尘不染的仙尊凝望着青年的背影,独立的身影孤独寂寥,往来的人群都融不进他的背景中,相较之下成了一片模糊。仿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万物皆是虚妄过客。 青年站了多久,他便伫立多久,仿若影子。 偶尔会有一瞬,曲河会心生幻觉,以为是那个同样寡言的少年如以往那般站在自己身后。 但少年已经离开,也许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那人自长街尽头消失后,青年转身。一身洁白无染的仙尊,便缓步行来,衣袍轻晃,雪光辉映,万物生色,二人一同离开。 行走在少人的小巷街道,二人缓步而行,青石板上足音回响,行过处灵力萦绕周身流动,化作点点星芒涌动,尘秽自散,污浊不近。 回到客栈,躺在客栈的床上,青年偶尔夜半惊醒,喘息不定时,一道雪色身影便会及时出现在他床边,长睫低垂,伸手替他轻抚着胸口,平稳气息。 而后,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覆在他心口处,停顿片刻,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确认。又好似想要真正了解这颗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后每次都失望离去。 . 密云遮日,天色灰蒙,雨滴砸落于青石板,如跳珠迸溅。 街上寂寥冷清,几乎没有摆摊的小贩,只有几个行人撑着油纸伞或披着蓑衣踩着雨水匆匆跑过。 那人没有来,看样子今日也不会再来,青年却仍是固执地站在街边,静静望着那人以往出现的方向。 第一滴雨珠落下他头上,他没有反应。 直到一道淡淡的阴影袭来,一只素白的手握着一把油纸伞,挡在了他的头顶,阻隔了那些要把人淋湿的雨。 尹师道站在他身边,执伞的手被伞柄衬得越发白皙,陪他静静地等。 雨水沿伞缘坠落成帘,仿若将伞下二人困在一个小小的静谧世界。 “她不会来了。” 青年忽然道。 少顷,仿若自言自语,又仿佛回答另一个人般,又开口。 “我知道,她不会来了。” 如此,仍是站了许久,而后,才转身离开。 身旁之人走在他身侧,为他执伞挡雨。 两人走在无人的街巷,雨声淅沥,敲打在油纸伞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静静走了许久,临近客栈时,一直未言的尹师道忽然开了口。 “你是谁?” 青年一顿,停住脚步,神情寡淡。 “仙尊想来早猜到了。” 万千雨珠坠落,油纸伞澄黄的伞面不再缓缓移动,停滞在了雨中。 执伞之人瞳孔一缩,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一派素日的清冷漠然。 “为何如此?” “他不愿醒来,而我仍有心愿未了,想来见她。”青年诚实地回答。 不愿醒来…… 阴影退去,油纸伞一歪,无力地倾斜而下,滚落于地。 尹师道垂手而立,呆呆站着,雪白广袖垂坠。 没了遮挡,雨珠落在二人头顶,冰凉冷寒。本就泛着潮气的衣衫彻底被淋湿。 青石板路被洗刷地透亮,隙间青草翠绿,朵朵水花迸溅。 果然还是强求不得吗? 尹师道看着青年无波无澜的侧脸,脸色逐渐苍白,长睫上凝着的雨珠滚落,宛如一朵被风雨吹落枝头的素白花朵,露出旁人绝不会看到的一丝悲戚惶惑与绝望之色。 本以为是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然而却是将他越推越远吗? 他不能离开自己,却可以从此躲起来再不见他。 这颗心载着别人的情感,所以爱上了别人。 青年目视前方,平静开口:“曲道友给了我这些时日,得知她如今安稳,我已没有遗憾,再不会主动现身,之后仙尊如何处置,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 说罢,他闭上眸。 身子陡然失去支撑般,向下坠去。 最终跌落在一个潮湿温热的雪色怀抱中。 寒凉的雨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互相渗透。 曲河努力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晶亮的雨幕,忽然想起那个陪他淋雨,在雨中抱紧他的少年。而后,在这同样令人安心的怀中沉沉睡去。 琴声清越,飘渺动听,令人闻之神安心定。 躺在床上的青年醒了过来,听着琴音,怔怔地睁着眼,没有动。 心绪被琴音抚平,眼角却渐渐湿润了。 小祝清心曲,好久未听了。 以前在宗门时,长老授课时为让弟子静心凝神,专注听课修行,偶尔会在课前弹上这么一曲。 此曲是荆门山宗独有,技法复杂,附于琴弦上的灵力需控制得当,因而对弹奏之人要求极高。 寻常修士不苦心钻研,极难学会。 除了偶尔几个精通此曲的长老弹奏,他只有听师尊弹过此曲。 玉遥山巅,细雪飘过。师尊端坐湖心石台,修长十指在乌木琴琴弦上轻抚,清音流泻而出,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别人弹得悠然自得,师尊的却格外清冷孤凉。 如今再听此曲,想起宗门修行生涯,恍若隔世。 曲河起身,果然见到那抚琴的身影,正对着床边。 十指起落,琴音如流水,悲凉之意比往日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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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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