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怜州渡挣开南影的手,跳上蛟龙,闻言后双目突然变得阴鸷,冷笑一声:“我以为姓程的为他师弟能闹下去,等了他半个月都不见影子,还是个没用的废物。” 中极殿位于天界正中,建筑庞大雄浑,前前后后共十层主次殿,内里富丽堂皇,来这里的仙都要顶着刺瞎眼睛的极光走上一程才能看见世间至高无上的天神大帝尊。 主殿前有一面震天大鼓,名曰惊鼓,怜州渡的蛟龙刚盘旋至上空,惊鼓就响起麻痹人心脏的沉闷鼓声。鼓声震彻整个天界,闻者皆飞快往中极殿方向赶来。 惊鼓是天界用来告急的工具。怜州渡还没降生这世间时,此鼓几百年都不用一次,鼓面蒙尘发旧,后来怜州渡学会上天捣乱,惊鼓每隔几天就要抡一遍,为此,桃花山的红绡君都给鼓换了几次牛皮面。 众神一闻鼓声就浑身寒颤,下界的妖孽又来闹事了。 怜州渡站在中极殿前负手而立,扫了眼光芒大盛的“中极殿”三字,闭上双目,不顾周边小仙劝阻,引出体内浩瀚浑厚的法力,浓郁的灵气像剔透的水晶把他紧紧护在中心,挥手之间整个天界阴云密布,先把大殿刺目的极光灭去一半,狂风骤起,两臂的红色披帛和衣裾猛烈的张扬翻飞,系于腰间有清雅之称的环佩亦叫嚣不安。 放眼天界,几乎无人能单独抵挡怜州渡掌中的法力,三百多年前他横空出世后,众人就对他与生俱来的神力好奇不已,曾经有几个胆大的非要近身尝尝咸淡,都给他深不可测的力量震的粉身碎骨。 紫电横空劈过,衣裳的金色纹饰光华流转,怜州渡孤身立在恢宏壮观的中极殿前,如蝼蚁,亦如最雄伟的山,他能引出天地间人人艳羡的浩瀚神力,能颠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创造的秩序,没人能阻止他的肆意妄为。 天心道君及时赶来,在怜州渡企图轰碎“中极殿”三字前迅速出手阻止,白袍滚动,白眉倒竖,因对方的法力太过雄厚,天心道君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伏辰,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过去罪孽深重合该一死,既然死而复生就该迷途知返,四十多年前你法力尽失最虚弱时帝尊都没取你性命,还任你在天上地下来去自如,不知感激就罢了,今日你到底又为何闹上中极殿?” 怜州渡狂妄大笑,声如山石崩塌,激得人心震颤,“我只是看不惯这中极殿太久,给里面的人一个警告。天心老道,帝尊出关时跟他讲一声,让他把偃骨匣送到百禽山。” “就为了个偃骨匣?你搞这么大动静?” “我还没搞动静呢!”怜州渡迅速隔空劈下两掌,利落击碎天心极力维护的中极殿门楣和大殿一侧的檐角,琉璃瓦坠地,摔得四分五裂,他轻笑道:“不如此,你们能把此事放眼里?” 见一旁小神都噤若寒蝉,怜州渡将要停手收了这压顶的黑云,忽听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此声大音希声,无声,却人人都能听见,“伏辰七宿,帝尊闭关时给我守护天界的生杀大权,你来此闹事是欺我众多灵官是摆设吗?” 众神仙终于舒出一口气,程玉炼带着他的金煌来了。 万物相生相克,程玉炼戴在腕上的金煌或许不是天地间最厉害的法宝,但一定是能拿住怜州渡的不二法宝。 怜州渡行事从来随性而为,不计后果,他今日心里的不痛快或许是因为帝尊藏着钟青阳的前世记忆不给,更多则是那个记忆的载体怎么能变成单纯的傻子,没心没肺待在百禽山做些端茶倒水的事,这让他有种被人愚弄、嘲笑、轻视的感觉,中极殿前的许多神仙可能都在看他和钟青阳的笑话。 过去三百年间发生很多复杂且漫长的事,结束却很突然,以他的抽筋断骨、钟青阳的重复轮回为结局,斗的最凶的两人都没好下场,他一直认为这中间有误会,他和钟青阳不该是现在的结局。 耀武扬威的程玉炼彻底激发他的恶与恨。 你们当真以为我怕了金煌里的凰魂,今日我就要在几千双眼睛前让它化作齑粉。 怜州渡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压制在体内的一道神力即将挣脱枷锁汹涌而出。 程玉炼慌忙褪下金煌祭至半空,电闪雷鸣,金煌膨胀变大,里面的金色凰魂似洪流冲破堤坝,迅速从圈内钻出半个身子。 南影、天心道君一见那二人要动真格,飞快出手,从怜州渡和程玉炼之间隔出一道巨大的屏障。 南影先对程玉炼厉声斥责道:“再不收了法术,别怪我二人出手。程灵官,帝尊曾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故意挑衅伏辰,你的生杀大权在此令之下也要靠后站。伏辰的脾气天上谁人不知,一时不痛快就找人出气,你要不来,刚才我和天心都把他的胡闹给治住了,快收手,别把事情弄大。” 程玉炼果断收起金煌,快爬出来的凰魂又给金圈给拽了进去,半边天色骤燃云开雨霁。 天心老道又对怜州渡好声劝道:“中极殿的门楣也砸了,屋顶也坏了,帝尊闭关好好的,哪知这飞来横祸,他郁闷的很呐。你要钟青阳记忆一事我一定会转告帝尊,火气消了就把体内的法力压下去,众人都看着呢,别伤及无辜,否则我就要秉公办事了。” 与其说天心不敢得罪伏辰,他更像在哄孩子,天界对作恶多端的怜州渡向来如此态度。 怜州渡把磅礴的法力桎梏进体内,召出蛟龙,踩上龙脊,此时大风不息,把他那长长的黑发和鲜红的披帛缠绕一起,说不出的恣意癫狂,对程玉炼轻轻一笑:“百禽山还在最初的位置,你师弟就在我手上,相佑真君,我在百禽山等你。” “你把他怎么了?”程玉炼驾着神兽追出几步,想起半个月前见到的褚小公子,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们不是情同手足吗,那就来我百禽山救他。”来时如风雨,去如微尘,怜州渡留下一串张扬的笑声,乘坐蛟龙转瞬就消失在天际。 众仙长吁短叹,纷纷拿袖拭汗。 怜州渡在天界小闹一场再回到百禽山时已天色将晚,决定拿褚九陵那小子出出没撒出去的气,要再看一次他匍匐在地求饶的模样。 蛇小斧驮着褚九陵狂奔不止,越往西梨林越稀疏,梨花的香气从山风里消失,潮湿腥咸的海水味道扑鼻而来。 褚九陵再次回首百禽宫冒出梨林之上的庑殿顶,却意外发现李灿一直平静地跟在后面,不急不躁,他们快,李灿就跟着快,他们慢,李灿就匀速跑着,像极了不散的阴魂。 他冲褚九陵招手笑道:“褚小公子,你们要逃吗?” 第23章 灵魂六问 “李监事,你跟过来做什么?” 李灿的步伐走出虚影,面不改色保持同等的距离跟在后面,心平气和地说:“没人能从碎光阵走出去,我对二位的行为很好奇。” 褚九陵讪讪一笑:“李监事,你长得慈眉善目,怎么看都像好人,能不能带我们走出碎光阵?” 蛇小斧都给褚九陵的言行弄迷糊了,人家都追到跟前,不躲就罢,还让他帮忙逃跑,也就欺负李灿看着傻傻的。 “宫主待你们不薄,为何要逃走?”李灿是真不解他们的行为,百禽山在宫主的保护下虽称不上仙山宝岛,也绝对是世外桃源,头一回听见有人想离开百禽山。 褚九陵保持回头搭话的姿势,闻言差点跳脚:“他待我不薄?前夜突降的大雪那可是宫主对我整日勤勤恳恳照顾他的‘赏赐’,我长这么大就碰上他这一个心胸狭隘的。李监事,到底哪里是出口?” “抱歉,我不能说,不过我乐意看你们盲目逃窜的模样。” 不愧是一个山上长出来的东西。 小斧咬牙切齿地建议:“陵哥儿,要不我们合力杀了他吧?” 褚九陵迅速回头看了眼李灿,这是一张忠诚主人忠诚到发呆的脸,他跟在宫主身边二百年,就算宫主撒一点法力给他,也足够自己受的,未必能打过他。 已听见惊涛拍岸声,褚九陵催促蛇小斧加快滑行的速度,不得不说,小斧奔跑的模样挺不美观。他们被一处高崖拦下,俯视汹涌咆哮的幽绿海水,褚九陵吩咐气喘吁吁的小斧:“靠崖位置的大阵较为薄弱,但不确定能不能逃,你先躲我掌里,我带你入海。” 在四面环海的大玉山几年,别的本领不敢说学得多精,玩水还是能拿出来吹一吹的,褚九陵把小蛇收入掌中,朝深邃翻涌的大海纵身一跃。 这崖高的不像话,一头砸进冰凉的海水,褚九陵缓了半天才捻起避水诀。被怜州渡打散的修为恢复一半,无法自如催动避水诀,海里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漆黑厚重的海水如两道高壁,随时倾压过来,不知是不是碎光阵的威力作祟,双脚就像踩在刀刃上。 褚九陵走得冷汗直流,唇色越发苍白。师父说过,海神禺虢的宫殿就在东海中央,两家比邻而居,只要能到达禺虢的地界就能向她求救,怜州渡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大阵罩到海中央去。 前方的路昏暗不明,只有幽邃的水壁威压而来。褚九陵的力气几乎要耗尽,突然想回头看看自己走的如此艰辛到底走出多远,这一回头不要紧,发现李灿站在高崖上的身影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逃了半天还在碎光阵里晃悠,惊恐之下,伤势未愈的身体无法再维持避水诀,一刹那,万顷海水兜头砸下。 褚九陵昏迷在无声无光的海底,尽情地舒展四肢,这里似混沌初开,无比静谧,像徜徉在母胎之中,有道女声轻柔地跟他低语,褚九陵辩听出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的声音。 恍惚中,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拼命朝前游,即便前方漆黑一片,但有母亲的声音做指引,他就能义无反顾。心口突然一阵轻松,海水巨大的压力陡然消失,强烈的白光从天刺下,刺得他抬手遮目。 脸有点疼,腰也有点疼。 褚九陵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怜州渡,隔着清雾都能看见他眼里的愤怒与阴狠。 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就见那妖孽缓抬右臂,伸出两指催动法咒。 褚九陵一动不动地躺着,视线绝望地落在两根长指上,嘴唇轻启:“怜州渡,你敢催动我身上的毒,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颤颤巍巍拔下头上的孤傲对准咽喉,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上一次刻骨的疼了。 怜州渡的两指僵在嘴边,终于从这不求生机的小子眼里看见钟灵官一样的眼神。 钟青阳被他拽进万物卷后立即失去战场优势,使不出浑身十分之一的法力,能吞天灭地的龙渊也成了把废铁。 他憋了满头的汗才在掌中凝出一团娇弱的玄光,却不小心灭在他长舒的一口气下。 怜州渡从没见过一板一眼的钟青阳露出那种惊愕的表情,呆懵、迷惘,有点傻气。 他冲钟青阳笑了好久,笑得不顾形象,笑得所有仇恨都在钟青阳眨眼求教那一刻泯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8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