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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对上钟青阳的双眼。 这个年轻人眉眼英俊,气质儒雅,褚春杰还是像从前一样彷徨不敢认,任老泪纵横。 “父亲!!”钟青阳笑一下,把茶推近。 这熟悉又惦念多年的声音,就算他是神仙,那又如何,终归是他儿子。褚春杰扶案站起来,先是摸摸年轻人的脸,拍拍臂膀,拉住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 苍老沙哑的哭声从半开的窗户爬出去,在寂静的山鸣观回荡很久很久。 “还像上次一样,是在梦里吗?你又要走?能不能留下陪老父吃顿饭,给我好好看看你?” “不会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匆忙,我留下陪父亲几天。” 父子俩盘坐在床上聊了整整一夜,关于新阳郡、关于褚家、关于褚家新生的一辈又一辈,直到东方露白。 钟青阳轻轻闭上门走到院子里,像猫一样伏在苦楝树上的人朝下瞄一眼,语气酸酸的,“就算对南影,我都没见过你这么温和,何况是我!” 钟青阳敲敲树身示意小龙下来:“凡人呐,你看他佝偻的背,就想好好对他。父亲这辈子的寄托在哪呢,不懂是去世八十多年的妻子还是离家七十年的儿子,没有至亲和子嗣,他还有毅力在新阳郡留下德高望重的名声,为官廉洁奉公,为人清雅端正,你说他仅凭孤身一人是如何做到此种程度?怎不叫我尊敬。” “行了,可以走了吗?我们回百禽。” “过两天是父亲寿诞,我想回褚家拜见诸位叔伯,你也留下陪我回趟褚家,如何?” 怜州渡向下伸长手,笑问:“我以什么身份去?” “这种小事也要我给你个身份,听好了,我给了你身份,当日就得给我父亲磕头敬茶。” “听起来很不错呐,跟你跪一起?” 钟青阳见他一脸期待,笑着无奈摇头:“你好像什么事都能找到乐趣,跟我跪一起,行吧!!” 人间四月,春和景明,天高气清,新阳郡的褚家老宅,在褚老太守百岁大寿这一天,褚家发生三件大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人饭后喝上两壶茶。 第一件自然是老太守寿诞这件事。 褚老太守这辈子的官途迁迁调调,因其没有子嗣,故而朝廷特赦,允许他外任做官十多年后再回到出生地新阳郡任职,老太守殚精竭虑为此郡献出大半辈子精力。 不止受此地百姓尊敬,受他提携、帮助的后生更对他崇敬爱戴。大寿这一天,褚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挤满前来祝寿的人。 达官显贵也有,平头百姓也有,褚家一视同仁,宴席摆至长街,任谁都能来吃个席。 褚家老宅被风吹雨打几百年、不停翻新修葺,这会在鞭炮和锣鼓声里颤颤巍巍哆嗦着。 褚家从褚赳赳说有仙人搭救他妻子开始,到褚飞飞飞黄腾达,再到所有人一下子生不出后嗣,直至出了褚春杰这个德隆望尊的太守、登仙的儿子,褚家一直都是新阳郡的传说,充满神秘。 几日前,街坊传言,老太守那个在八十年前寻仙访道的儿子回来了,众人不信,又满心好奇,一进褚家大门,个个都目光迥然四处打量,要认一认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一圈下来,确实发现两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太年轻了,不像画像里白发须眉的老神仙,但两人无可挑剔的相貌,又容不得他们挪开眼。 不单是客人如此,褚家子子孙孙也跟他们一样迷惑不解,不知这俩神仙似的人物从何而来。 该不会是骗子吧,众人纷纷猜测! 褚春杰坐在主位,百岁的人了,面容清癯,精神矍铄,卸去一身官场浑浊气息,一下子又蜕变成无所不能的老神仙。 褚家人还真是神奇。 钟青阳和怜州渡掩藏起神仙身份,此刻就算几千年的老妖怪来也识别不出他们真身。 二人单置一桌,摆在老太守旁边。 有人来敬酒祝贺,再打听老太守身旁二位公子是何人,老太守就庄重严肃介绍,“这就是我那位得道成仙的孩子,九陵。” 来客摇头发笑,老太守可能外面看着中用,其实早就老糊涂了。 “老太守,目光要清明点啊,不能给骗了,听说现在很多专门哄孤寡老人的小年轻,一定慎重。” 老太守身边一个少年不干了,驳斥那好心人:“我祖父怎会是孤寡老人。你瞧那边,共十桌席,坐的都是褚家人。” 钟青阳来的匆忙,除了褚婵外没时间认全褚家后人,早先熟悉的叔伯们也去世五位,后人的印象里,七十年前就离家寻仙的“褚九陵”好像是老太守的臆想,是模糊的轮廓,是一个记录在族谱上单调而孤寂的名字。 几天前老太守硬是牵着年轻人的手跟家里一把胡子的后辈介绍:“这是你堂兄!”又跟晚一辈说:“这是你伯父!快叫!” “这是你伯祖,快拜!” 哪怕在二十来岁的小辈跟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二人也显得年轻了些。 因而褚家上上下下都戒备着。 唯独褚婵相信,稳重端庄道了万福,叫声:“兄长!” 与褚婵只有一面之缘,钟青阳对凡尘的长幼尊卑次序早就陌生,一声“兄长”之后反倒局促起来,僵硬地点头。 怜州渡笑他一本正经。 那个怀疑二人是骗子的好心人不服,又继续跟太守揭穿他们目的:“那二位说说,你们一个月前去过何方,见过什么人,都有什么交游?现在太平盛世,想查你们的踪迹轻而易举,不能说假话。” 钟青阳果然被问住了,心道我说我在昆仑山你也不信啊。 反而是怜州渡拍下桌案,怒喝一声。 半天下来,怜州渡早受不住凡人的浊气,又被无数目光审视,见钟青阳被刁难的哑口无言,扬言要把此地的土地仙请来作证。 上清天的神仙太高远缥缈,凡人够不着,但土地仙却是百姓心里既能与天界沟通又时常现在在百姓生活里的神,能代他们与天界神明沟通,土地仙的话,百姓绝不怀疑。 好心人坚持:“那就把我们新阳郡的土地仙请出来呗!” 三百多年,怜州渡几乎不与凡人打交道,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气呼呼离席,指着那好心人赌气说:“你等着!” “渡儿!”众目睽睽之下钟青阳也不好过分揽着,不重不轻劝一句:“与他们置什么气?” 无伤大雅的事,就随他去。 怜州渡走到褚宅前院一株蓬勃茂盛的银杏树下,高举帝钟,露出袖子下一截雪白光滑的臂膀。 目光挪至此人脸上,更被他丰神俊朗的身姿吸引。 众人屏气敛息。 铃音响起,带着四月的柔风花香,不再苍凉悠远,就是大材小用了些。 此地的土地仙被召唤出来,在银杏树下凭空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土地仙更是惶惶不安看着年轻人。 “告诉他们,这位褚公子是谁!” 土地仙绕着钟青阳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揉揉太阳穴,伸长脖子细瞧。 “糊涂,离他远点瞧,你是眼睛不好?”怜州渡召了个不灵光的土地仙出来。 钟青阳不叫土地仙为难,以神识暗示。 就见土地仙当着挤在院子里几百个身份显贵的人面,突然惶恐地稽首:“小神拜见……灵官!” “什么灵官?他是哪位灵官?” 土地仙又重复一遍:“……灵官!” 行吧,有人不给说。 啊,既然土地仙都如此恭敬地拜了,满院子的人突然跪了一起,把一场寿诞生生搞成祭神仪式。 钟青阳觉得有点玩过头,正后悔不该如此高调出现在众人面前。 忽听青霄传来一声朗朗男音,“好啊,你俩不声不响离开昆仑五天,原来跑这里玩耍呢?师弟,你对此郡是多大情感。” 程玉炼毫不避讳出现在银杏树下,神仙的气场当时就震晕几个年事已高的,也把褚家子孙的神魂涤荡的耳清目明,维护钟青阳的少年褚聿突然指着众人眼中的两个“骗子”,惊呼一声:“娘,他们,他们不就是褚家祠堂画上的二位神仙吗!” 包括褚春杰在内,褚婵及兄弟、后辈们都认了出来。 原来如此! 褚春杰也是一瞬间弄明白褚九陵与褚家的渊源。 一场自祖上结下的仙凡缘分,整整延续了近两百年。 程玉炼大喇喇的现身,在人群里炸开了锅。正乱之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从人群里爬起来,猫着腰准备溜出去。 程玉炼眼尖,立即看向钟青阳笑说:“师弟,你们褚家的老冤家今日也来了呀!快留下他喝一杯!” 那人闻言,脸色骤然变色,溜的速度更快,快要挤出大门,钟青阳一个闪身,手重重搭他肩上给狠狠摁住,老友见面似的问候:“黄先生,别来无恙?” 这位黄先生耸肩缩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瘦长脸,谄媚一笑:“啊哈,钟灵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初,当初的事,对不住了!” “往事如风,既然都解开仇怨,何不留下跟褚家几位老长辈叙叙旧呢?” “也好,也好,总要说开的!” “褚聿,带这位黄先生到后院歇息,晚上叫齐几位长辈,听黄先生讲故事。” 褚聿虽不明就里,依然乐呵呵效劳。 黄先生被四位神仙压着,老老实实跟着去后院,更不敢耍小聪明逃跑。 程玉炼靠在银杏树上,抱着臂,望着那贼眉鼠眼的背影说:“他可恨着褚家呢,那会送你神魂投胎,这位黄先生还在你家屋后作法,呜呜啦啦不知念的什么咒语。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此人?” 钟青阳笑道:“你忘了,当年你把自画像送我防身时,给我透露过一二,我又趁着外出采药,找到黄先生老巢。” 怜州渡不知他们乱七八糟说什么,只听见“用画防身”,才想起那时给褚九陵带去无限痛苦的事都已过去七十年。 这才是真的往事如风,吹过无痕。 正沉浸在自责里,那位好心人又嚷了一嗓子,大声问:“几位神仙我们都清楚了,那你又是谁?” “我?”怜州渡笑容明媚灿烂,间错的树影落在脸上,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炫耀身份,“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目光一转,凝望钟青阳:“是吧,夫君!” 自此,发生在褚家的三件大事,一时间轰动全城,全郡,乃至九州,久而久之,又成了传说和神话! 直至褚春杰寿终正寝,褚家的传奇故事才随着漫长悠远的岁月慢慢沉寂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番外写六篇,结果每章字数太多,就分成了十一篇。 还是写番外得心应手,不考虑逻辑咔咔写,看个乐趣![哈哈大笑][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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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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