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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东西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让他学完太多法术,也不能让他这么小就背上书,瞧月亮吓得到现在都不敢说话……” 褚婵说的越多,二位父亲觉得该学的东西就越多,门神一样杵在褚婵两旁,看她颤颤巍巍的给月亮洗澡。 两人在褚家逗留十数日,聆听褚婵的育儿经验。 褚婵亦一脸自豪介绍由她肚腹才诞生出的偌大家族。 那日把孩子交给褚婵,一身轻松,钟青阳最后一次走进褚家祠堂。 供桌上的牌位多了不少,越叠越高。凝望最高一层褚赳赳的灵牌,忽而发现很多事情变得很遥远,那些往事在脑海里渐渐磨去细枝末节,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光阴。 褚春杰和林玥的牌位在供桌中心位置。 挂在墙上的两幅神仙画像被时光侵蚀,泛黄变旧,有的地方遭虫子啃的丝丝缕缕,唯有画中人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初。 钟青阳在祠堂站了很久,正要思考凡人短暂的一生和神仙不老不死这个深奥的命题,褚婵拄着拐杖走进来。 “兄长在思念父亲?” “有一点!” “月亮睡了。”褚婵站在钟青阳身边,她的身子早就矮小佝偻了,“父亲经常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说你刚出生时不肯吃奶,直到一位仙人教你吃粥。偶尔也提起母亲,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母亲,为了延续所谓的血脉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可他又爱你,就对母亲因生下你而殒命的遗憾多了点矛盾。他临终时拥着母亲的一身衣裳,躺在后院你住过的房子,他说一家三口终于圆满,算是都在一起了。” 钟青阳沉默很久才开口:“我甚至没见过母亲!说起来还是我害了她。她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掺和了天界的事,当初我不知道报恩会害了她。” “兄长不要自责,我说这些是因为世上能和我提起往事的人只有你,母亲绝不后悔生了你,我也是个母亲,我理解她。” 褚婵用苍老滚烫的手握住兄长手臂:“父亲说我们老宅前面本来有个池塘,兄长在里面淹过几次,父亲一怒之下给填平了,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脑海会浮现很多关于你的事,就好像亲身经历一般,父亲讲了太多次,我总乐意听。往事回忆多了就心酸,充满遗憾,可又不懂遗憾什么,是叹光阴流逝,还是物是人非,我说不清。我这个活了才九十多年的人尚且对生命感到悲伤,兄长会更难受吧。” “我——”钟青阳说不上来,有些悲伤需要放在特定的情境里,比如此刻几百年历史的老宅祠堂,当年褚飞飞擦掉褚平安鼻涕眼泪的场景恍若昨日,可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多数时候都活得很好。” “那就好,活得开心最好。父亲的一生很圆满。” 两人在祠堂站片刻褚婵就催着他离开压抑沉重的地方。跨出高高的门槛时,钟青阳扶了褚婵一把。 褚婵开心地大笑几声,露出脱落几颗牙的牙床,“兄长,我们这样的兄妹太少见了。” “婵儿,”钟青阳问:“你想长生吗?” 褚婵愣了会,笑道:“这样很好了。如果我活很多年很多年,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在人世后,我留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我面对的人将会越来越陌生,慢慢成为我不认识的人啊!” “如果你长生,你还有我!” “不必了兄长,你们神仙有神仙的生存之道,凡人有凡人的活法。在我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兄长多来看看小妹就好。” 十几天后,钟青阳带着月亮返回昆仑山。 他和月亮骑在龙脖子上,巨龙绕着褚家上空盘旋数圈,此刻,五彩霞光铺满天空,在下方所有人的赞叹声里,龙吟震彻万里,将身一掠,眨眼就扎进浩渺无垠的青穹。 在两位父亲贴心负责的照料下,短短两年,月亮的小身体就结实的像只小牛,能在宫殿的大花园里奔跑嬉闹。 多数时候月亮必须跟着其中一个父亲学种花、晒茶。 因为另一个父亲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去天界的斗部不知忙些什么。 月亮不肯说话,调皮被训斥了就哭,逗乐了就笑,就是不肯说话。 这可愁死了钟青阳。 天界没人知道他们偷偷养孩子,不方便请教那些无所不能的神仙。 钟青阳提议把丢去百禽山守山的蛇小斧调来,那人伶牙俐齿嘴里都是说不完的废话,肯定能把月亮带开口。 怜州渡记恨着呢,坚决不同意,“他觊觎你的心思不死,也害你差点陨落在帝尊剑下。” “你哪天才能弄明白爱慕和倾慕的区别?我在他心里,大概就如师父在我心里吧!” “齐云丘再孤寂,我也不要他来。” 提议失败,钟青阳开始研究月亮不说话的原因。 “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开口,对不对?” 月亮点点头。 “那你告诉爹,为什么不说话?” 月亮把两人都指了指。 “因为我们俩?” 月亮点头。 钟青阳慌了,怜州渡大慌。 这是知道自己来历的前兆啊,该不会蹿了个儿之后就提灯来烧人吧。 有一次月亮在花园扑雀,轻盈的身子跳上跳下,折腾满身花瓣,终于逮到一只雀,兴奋地转头看向紫藤瀑下的二人,“啊——”嘴张到一半,又突然闭上。 笑着跑过来把雀儿拿给钟青阳看。 钟青阳盯着月亮,刚才那一瞬,他明明就要说话,为何要把后半截话吞回去? “挺厉害月亮,再大一点就能到山上捉雀了。去玩吧!” 怜州渡看那小背影,又看看头顶大山,“就能登山了?不行吧,他还这么小。” 钟青阳很严肃地说:“我知道月亮不开口说话的原因了。” “为什么?” “首先,不排除他对前世还残留几分记忆,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何称呼我们。” 对于月亮该如何称呼两位爹爹,钟青阳非常慎重地思考过,也去凡尘悄悄打探别的小孩都怎么叫自己父亲。 似他们这样的特例太少,不足以参考。 “不知道怎么叫,问我们呗,藏在心里两年都不肯说话,什么小孩。” “你也知道他是小孩,想的和我们不一样。我就问你,此刻师父和师伯同时站在你面前 ,让你喊爹,你喊不喊?” “能一样吗?” “差不多吧。” 怜州渡悠闲晃着摇椅,不以为然,“那就都叫爹爹,他叫人时,若我们都在场,你先应!” “不行,长此以往,孩子喊人就变得更小心翼翼,不利于他长大。” “要不就大爹二爹!” “难听。” “我再想想!” “算了,什么父亲、爹爹,受他这一声我还挺愧疚,随他叫吧。” 包容开放的家庭氛围下,月亮第一声“爹爹”貌似叫的是钟青阳。 那日春光正好,齐云丘上不算太寒冷,山间鸟啼猿啸,花园落英缤纷,早就能独立玩耍的月亮被众花簇拥在中心,趴在怜州渡旁边揪花瓣玩。 宫殿建在崖边,长在山壁上的青松透过红墙向内伸展,大约是天气够好,山里抢地盘的猿、猴打了起来,互相追逐嬉闹,抓住树枝荡来荡去,一只身量奇大的黑猿脚蹬树干,长臂一甩,突然就荡过高墙落在花园里。 月亮跟怜州渡不亲,背着身认真地撕着花瓣等另一个父亲回来。 黑猿落地声把月亮惊的一哆嗦,一人一畜对上眼,小孩呲牙咧嘴哭喊,黑猿闯入禁地也吓得面目狰狞。 “哇——” 哭声惊天动地。 月亮边哭边转身朝怜州渡伸出两只小肉手,“爹爹,爹爹——” 给孩子丢在一边玩、铁一样冷硬的汉子被奶乎乎几声叫的一怔,继而浑身发麻,铁汉柔情,立即从躺椅上起身,几步跨过去。 过往和云摩焰之间的仇恨算什么,早融化在一声“爹”里,那时候恨他嫉妒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爹爹在呢——” 月亮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过去,扑他腿上。 怜州渡把崽举高高,一脸灿烂笑容,养他几年了还头一次听这孩子开口说话,“吓着了?” “爹爹呢?我要他,我要他抱!” 切! 白激动一场。 怜州渡把猿撵出去,抱着小孩走进花丛,给人严肃地按在跟前,自己盘腿开始审问:“会说话了?” 小月亮圆溜溜的大眼,炯炯有神盯着他,并不惧。 “我不懂,我跟你爹一样‘和蔼可亲’,为什么认他不认我?” 小月亮撅起小嘴,环顾四周。爹爹还没回来,不能跟这人硬碰硬。 眉毛一皱,大眼泫而欲泣。 “我又没揍你,不许哭。” 月亮善会察言观色,抿着嘴鼓起腮帮,哼都不哼一声。 “你爹去斗部,还有两天才能回来,这两天必须给我学会叫人。来,先叫一声爹听听。”伸手在小孩肉嘟嘟脸上捏一下。 月亮哇啦一声大哭。 迅速站起来朝怜州渡身后跑,“爹爹,爹爹,救我,有人打我。” 怜州渡兴奋转身想迎上去,却见夫君的怀抱不独属自己,挑挑眉躺回椅子上,不咸不淡、不情不愿招呼一声:“回来了?” 钟青阳哪还听见他的声音,早被月亮的一声“爹”感动的热泪盈眶,“我们小月亮真会说话了?再叫一声听听。刚才谁打你,我带你去报仇。” 兴奋之下,钟青阳左膀夹着月亮,趟过花丛走近,做了件他到晚上才弄明白的错事,“真打月亮了?” 怜州渡翻个白眼,袖子遮住脸不想见他。 “月亮,你爹还气我去斗部没给你们带上,这人的心胸比凡尘的大江还蜿蜒漫长。” “爹爹,我想吃饭。你的渡儿六天没给我吃饭,尽喂我黑黢黢的丹药。” 钟青阳戳戳怜州渡肩,笑问:“是不是真的?” “是又如何,我懒得做饭给他吃。” “如果我想吃呢?去斗部一趟,又忙又累,六天就啃了几颗干枣。” 怜州渡扯下袖子,冷脸问想吃什么。 “支个锅,我们熬鸡汤喝吧?月亮,跟我去山上采几朵小蘑菇来,我们把鸡汤熬的鲜鲜的。” 怜州渡在月亮脸上不轻不重捏一把:“小鬼,论心胸,你可比我狭隘多了,否则怎么就不记我的好。” 钟青阳把月亮耳朵捂上:“当月亮的面别什么话都说。去支锅。” 齐云丘不再是高寒的枯山,多了些人情味后,仅十几年时间就满山葱茏林海,仙花奇草更是漫山遍野,飞禽走兽都乐意来搭窝筑巢。 钟青阳走在前,月亮就缀在后面,慢吞吞跟着父亲。 “摘这种普通的小菇,调个味,”刚回头就见月亮折了朵灵芝,立即阻止:“慢着,小孩子家用不着灵芝大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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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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