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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在夜空盘旋一阵,随即冲向苍穹,萦绕在小龙周身的银尘散作万点星辉散在夜风里。老道眯起细长眼追随小龙腾空的身影,暗暗纳罕,不知今日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祥瑞。 小龙破池腾空之际,山川大河的震颤陡然静止,百禽山长林寂寂,天河悬空,万籁无声。 白天清波池来了一条龙,这会又走了一条小龙,老道边疑惑边返回茅屋,突然一声细长稚嫩的龙吟自西北啸风而来。 老道神魂震颤,驻足停下,见刚才离开的小龙在潭水附近迅速落下,彭然一声,震碎脚边几块山石。他揉揉眼,不信眼睛看见的景致,朝前几步,把双老眼揉得通红,小龙落地之处确实站了个少年。 一袭清蓝的薄衫翩跹飏起,少年浑身盈尘清辉,面孔白皙透彻,神情淡漠懵懂地望着五雷老鬼。 “他是个锡山烧出来的瓷人,他是假的。”不然这世间怎么可能有模样如此精致的孩子。 少年人光脚踩上林间的碎石,双足白净红润不沾尘埃,步履蹒跚走向老道,直勾勾盯着老头揉红的兔眼。 修行人的灵感比普通人精明百倍,五雷还是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他用悲戚哀伤的眼神看向少年,抬手摸向面颊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怎么会哭?我这心里为何难受,是不是都因这孩子而起?” 少年的眼睛似他破水而出的这片深潭,漆黑晶亮,脸上是没开智的天真和淡漠,就像一张洁白的纸。五雷蹲下身把少年的一只脚抱在怀里擦净上面的黑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我不能忍受他受一丁点的苦。 他弯下身背起轻盈的少年,感受这孩子身上浓郁的灵气,可比展开古卷时享受到的气息纯净多了,“孩子,你从哪里来?” “你是小龙的化身?你住在潭水下?” “你父母呢?” “孩子,你有名字吗?” 没指望这个初降于世的孩子能回答问题,五雷继续提出他的疑惑:“你是天生之子,还是有父母兄弟,你从深潭的暗流来到此处,还是一直居于此间?” 他耐心地问着、关切着,从没想过仗毒行天下的自己,喉咙里能发出如此慈祥的声音,今晚的一切都怪的让他匪夷所思。 走出深林,五雷老鬼看见林间孤零零的茅屋,仰头向明亮的天河望去,发出一声不知所以的喟叹,视线落向天河的东方,顿时瞪大双目。 七星,一二三四五六七,整整七颗星突然出现在东方深蓝的夜空,晦暗朦胧,似龙,盘踞于天。 第30章 你又是谁 五雷老鬼把少年往背上蹴了一把,满脸心事,心里冒出许多与言行不一样的想法,始终说不出口,比如他很恐惧,但甘愿驼起少年,他想逃离黑潭,却僵硬地把他带回茅屋,很想抽出利剑指向少年,张嘴只能和颜悦色。 这少年好像掌控了他。 “你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无名无姓,我斗胆给你一个名字可好?” 五雷来百禽山之前,途径一个叫“怜州”的古地,听说那里曾发生过一场在凡人看来非常庞大旷远的战争,几千年来,只留下个古老的地名。 “你渡水而来,今后就叫怜州渡。” “怜州渡!”少年降世后的第一个声音,清越动听,趴在老头背上懵懵懂懂地咀嚼,又重复一遍,“怜州渡。” 五雷被少年的声音震慑的浑身发麻。 此后,老道被迫收了一个能控制他的徒弟。 他明知被弟子所控,也甘为他控制,他不在乎,因为这徒弟从没有恶念,更没有分辨世间善恶清浊的能力,他的心就像那夜突然出现在洞里的骨头一样剔透玲珑,五雷恨不得扒开肺腑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教给他。 五雷老鬼开始传授怜州渡多种本领,最先开始的是说话,而后写字,两人能正常交流后,老道又教他习武,并在徒弟日益精进的本领里高傲的把首席大弟子称号给了他,虽然老道至死也没收第二个徒弟。 怜州渡学东西太快,快的让五雷怀疑自己的二百七十岁像是白活,徒弟就像个吞噬万物的漩涡,只要把仅有的本领和学识放进去他就能融会贯通,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好教的弟子啊,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是龙,浑身灵气四溢,宛若天生的神,那夜之后再没显露过真身,五雷老鬼常躲在角落小心翼翼觑着他,又爱又怕的矛盾心理常把他折磨的半夜惊醒。 百禽山的岁月又过去五年,怜州渡把五雷老鬼通身的本领压榨得干干净净,还剩最后一项:制毒。 五雷捂紧破旧的褡裢,苦口婆心地劝怜州渡:“不行啊,瞧你这张难得的脸,怎能与乌七八糟的毒为伍,你不能碰它们。” 其实老道怕这神秘莫测的徒弟学会之后万一走上歧途,万一世上没有能拿住他的人呢。 怜州渡平静淡漠地看向师父:“把你制毒的手札给我看一眼就行。” 算了,就教给他算了,五雷可拗不过徒弟说一不二的性格。徒弟把他的制毒本领发扬光大早在预料之中,但这似乎太出乎意料之外。 怜州渡过目不忘,扫一眼手札,把五雷毕生绝学全部收入脑海。百禽山人迹罕至,制毒渐渐成了他在孤山里的一大乐趣,在老道朴素的毒物上研磨出五花八门的怪毒,可惜没有试用对象,他也不知这山外有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天地间就只有他和老头两人。 百禽山西边是茫茫大海,怜州渡站在高崖上吹一天海风后回到五雷身边,发出一个深入灵魂的问题:“这里到底是不是尽头,为什么我们从不出去看看?” 五雷老鬼故作深沉,指着与山海衔接的天际说:“当然不是,高山大海之外的天地都能遨游。” 看来该带徒弟出去见见世面了。 没过多久,百禽山迎来第三个人。 此人衣着华美飘逸,长相一板一眼,踩着清风俯视下方一老一少,怒喝一声:“你们是何人?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五雷终究是上了年纪的老头,此山又被隔绝在人世之外,纵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传给徒弟,无奈,这些年还是把个干净灵秀的孩子带的蓬头垢面。 幸好徒弟不知美丑,除去山里的一群禽兽,他从没见过外人,邋遢肮脏就像理所当然。 但这个来百禽山的第三个人,彻底激起怜州渡的好奇心,睁大漆黑水灵的眼,扬起头反问那人:“你又是谁?” 他可真干净齐整,像,像师父口中居于高天的神仙。 怜州渡没等到对方回答,就低头把自己浑身上下凡是能看见的地方都扫一遍,莫名觉得委屈,裹身的兽皮又糙又有股味,脚上没有鞋,臂上没有袖,眼巴巴朝师父望去一眼。 “我是斗部灵官金丸,奉青冥真君之命查寻东方七星一事,顺星光指引到此。这山里有没有异常?” 不等被问人回答,金丸就已发现异常。 他翩然落至怜州渡跟前,被少年周身散发的灵气震撼到头皮发麻,在青冥真君和四道君身上头没感受过此浓烈纯净的灵气,这种得天独宠的人要是肯修行修仙,必然一日千里,天界迟早有他一个位置。 五雷老鬼给金丸捧来一盏茶,谄媚地笑道:“天官大人也看见了,此山渺无人迹与世隔绝,仅我和小徒二人,哪会有什么异常,您所说的七星异象老道也早就注意到,天生异象,必有大事发生,您看老道我,再看老道这形容粗鄙的徒弟,难道会是应了异象之人?” 金丸顺手接过茶,慢里斯条朝二人居住的茅屋走去,茅屋简陋破败,仅能遮风避雨,支撑茅檐的木柱上挂几张苍蝇乱飞的兽皮,一看这对师徒都是懒汉,“本官是奉命而来。几年前就发现七星一事,帝尊和四道君本不想查究此事,奈何近来七星的光芒越发强盛,民间也颇多议论,人心惶惶,不得不查。” 金丸的视线忽落到角落的古卷上,刚要开口,五雷忙走过来打断道:“如果是星辉指引天官大人来此,我觉得不会有错,您该去南山看一眼,山脚有一潭静到出奇的池水,里面不长游鱼虾蟹,每到深夜就沸腾不止,天亮复静,我们从不敢靠近,莫不是天官大人所说的异常?” 金丸仰头把茶一饮而尽,“带我去看。” 看来五雷老鬼平日没少虐待徒弟,临出门还让怜州渡把门旁的一堆木头劈了。 劈柴很简单,怜州渡早就学会控制体内天生的法力,但五雷吹胡子瞪眼地命令:“只能徒手劈,看你细筋骨两的,练练气力。” 怜州渡好不容易把视线从灵官身上拽下来,老老实实蹲在破茅屋前干活。 金丸灵官走在前,去南山的路上问五雷几个问题:“为何来这荒僻的地方?你那徒弟是哪人,什么出身?我看他身上有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是老道寻找仙山宝地的路上捡的,做个伴,打发打发清寂。” “是吗,随意就捡了个天生灵根的孩子,查过潭水的怪异后你把他再叫来本官面前看看。” “好,好,那孩子确实机灵可爱。” 怜州渡快刀斩乱麻,几下就把茅屋前的一堆枯木劈开,这会躺在草地上头枕双臂,百无聊赖盯着天上浮云,五雷给他讲过许多山外的事,有人间的繁华富贵,有朝堂的风云诡谲,有横行人世的鬼怪妖魔,还说这世上的人分男女两种,跟阴阳相合一样。 五雷说给他讲那么多东西,怜州渡独对“女人”有兴趣,以他孤山长大的见识,实在想象不出女人究竟为何物。先不说女人,就是刚才来的金丸灵官也是他除五雷之外见到的第一个人,满心好奇,不知他是男是女,长相英俊,穿得端庄整肃,或许就是女人呢。 直到日薄西山,五雷老鬼满身疲惫走回来。 怜州渡迎上去问:“灵官大人哪去了?” “他走了,回天上去了。” “师父,他是不是女人?” 五雷老鬼哈哈大笑,慈祥地问:“渡儿,你一直说想下山看看,为师明日就带你去走走,怎么样?让你认识认识何谓‘女子’。” 怜州渡在极度难抑的兴奋里跟五雷把几间茅屋打扫干净,收拾带下山的包袱,一对邋遢鬼翻来找去只挑中一件万物卷,“师父,出山后先去哪?” “十多年前我为找龙息来此,明日我们继续去找。” “龙息是什么,师父要它作甚?” “是种让人法力大增、长生不衰的东西,世上究竟有没有这些东西还不好说,我也是道听途说。” “想修为大增还不简单,我的双掌能引出连师父也震惊的法力,初生潭你靠近不了,但师父你不知道,我常背着你在里面洗澡。” “是吗,呵呵,是吗?”五雷老道神情怪异,满心苦涩,真想丢掉这弟子赶紧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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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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