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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州渡流连在人间的一天胜过旁人如流水般缓慢的一年,有时,他觉得自己正在拼命填补空空如也的脑袋,似乎有段漫长且黑暗的岁月被抛在身后,他从混沌里忽然醒来,置身陌生的大山,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弄清。 站在楚馆秦楼前,望着妩媚动人裙衫飘逸的青春女子,她们搭在臂上的秀丽披帛让怜州渡想起前段时间被蛟龙捅了对穿的灵官,不知那人死了没,即便没死,噬心的毒也够他受的。 钟青阳是在磨刀霍霍时毒发的,他被碎光阵隔绝在外,破阵近一个时辰大阵竟纹丝不动,短短几天,怜州渡就能把阵稳固的跟龟壳一样硬,硬就罢了,试着强行劈开它时,风霜雨雪、刀枪剑戟就扑面扫来。 钟青阳裹紧衣裳,第一次起了要杀怜州渡的念头,念头刚起,心口顿时一滞,灭顶的痛楚烈火似的自胸口蔓延开来,霎时汗水淋漓,捂住痛处,用指头在传讯符上艰难地给师兄写下几个字:“毒,百禽,救我。” 程玉炼把人送去天心的百草园时,钟青阳还保持跪地的动作没敢动,抬起头,整张脸乌青发黑。 天心给他一粒白葵炼的解药,又把筋骨灵脉都摸个透彻,咂嘴感叹道:“这毒奇啊,真的奇,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中毒了。白葵只能解一时之疼,要不你去找他要解药吧。什么时候最疼?” “我,我想,杀他的时候最疼。”钟青阳缓过神,颤颤巍巍回想在碎光阵上擦刀时的念头:他虽可怜,也确实可恨,把阵设的如此古怪,你要不老实我就能杀你。 一道烧红的烙铁猛地刺入心脏。 天心道:“他给你下的是阻止你对他起杀念的毒。” 钟青阳和程玉炼目瞪口呆:“连这种毒都有?和操控人的意念有何不同?” “天地生人的修为本来就高的可怕,再学点不入流的手段……真怕帝尊对他的宽仁是错的决定。” 程玉炼一直给疼软的师弟扶坐着,闻言小怒一下:“下了命令又如何,他要犯错,难道因为一道令顺着他不成,金丸的仇还没报,我现在就去把他砍成肉泥给你炼解药。” “算了,师兄你冲动,三言两语你俩都能暴起来,我本来是带谈判的诚意去找他,就是被大阵逼急了才起杀念。金丸灵官的仇等他成人后,师徒俩一并处置。明日我再去一趟,怜州渡涉世不深,不可能有此可怕的害人之心。” 涉世不深的怜州渡正在凡尘潇洒自在,懒散地依在二楼靠窗位置,喝着还不怎么适应的苦酒,眼睛扫过打楼下经过的每一抹色彩。 荷包里装了整整一袋洁白圆润的珍珠,附近几家掌柜轮番请他进店享受,去一回赏几粒珍珠,把掌柜哄得甜言蜜语,向来没听过好话的人很快沉浸在蜜罐里不能自拔。 学坏很容易。 学赌徒杀红眼押上最后身家,几圈下来,骰子有什么意思,把珍珠洒地上给他们疯抢,兴致缺缺地离开。 又学纨绔们一掷千金,可能是身心不够成熟,手里握一把珍珠,愣是不知把它们赏给眼前站成排的哪只莺莺或燕燕。 最后只能来这雅间饮酒解闷,凡尘并没想象的有意思。 一道灵压扫来,怜州渡把落在窗外的眼神收回,漫不经心抬起黑眸,欣然一笑,熟人呐,短短一两个月连熟人都有了,问:“没死呢?” 钟青阳把刀朝他跟前一拍,怒问:“什么时候下的毒?” “简单,我把毒抹在蛟龙身上。” “你这……” “看你脸色,至少毒发过三次,这么想杀我,又想我给解药?天下有这样好事?这毒有名字,你猜叫什么?” “我奉命而来,身上带的缓解疼痛的药足够在毒发身亡前先杀掉你。” “它叫‘事与愿违’,好听吧,越是想杀我越不能如愿,你是第一个我拿来试毒的人。” 怜州渡的随意和狂妄实在欠揍,但钟青阳不敢有一点杀他的念头,稳稳心神在他对面坐下。 怜州渡把腿盘好,腰杆不自觉挺直,顺手给钟青阳倒杯茶:“这里的茶比酒香,你怎么找来了这里,神仙真的无所不能?” “托了点关系。” 那日,钟青阳从百草园带二十粒白葵解药就再去百禽山,五雷老鬼说他去凡尘游玩时,钟青阳吓得脸色刷白,强行镇定,“去了哪?” 可不能没找到他时就毒发身亡。 五雷指个怜州渡离开时的反方向:“渡儿第一次下山,可能会到处乱闯,没有目的地,真君找到他时务必让他早些回来。” 等钟青阳千方百计、动用人间无数小神的人脉找到这里已过半个月,这十来天他心思纯净没起杀意,才能平平安安仰头看这香楼的招牌,皱眉“嘁”一声,听说要找的人在里面住了两三天,正醉生梦死不知所谓,看来还是小看了他,他把他当孩子,哪知这孩子早在里面浪荡起来了。 钟青阳被楼里姑娘们身上的粉香刺激的又打一个喷嚏,环顾四周,浑身不自在,问对面“七岁”的小孩:“为何来这里?” 怜州渡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两个月前我还不知何谓男女,就想下山来看看,随意挑个地儿落脚,留下来享受享受,我要把没见过的没体会过的都见识一遍才没有遗憾。” 对面人还不够熟,怜州渡隐瞒至关重要的一点,这间香楼里的姑娘臂上都搭一条和对面人相似的披帛。 钟青阳厌恶道:“又不是临终遗愿,什么叫不留遗憾。可能你真的本性向恶,同是体验、见识,怎么不学此地学子读书明理、百姓任劳任怨,偏偏来这里纸醉金迷。” 怜州渡见识少,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为何杀东海百姓?” 钟青阳当头一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哄骗大师 怜州渡猛地看向钟青阳,对上他凌然正气又带怒的脸,怎么瞧他都像在鄙夷厌恶自己,少年人的叛逆心不合时宜地跑出来,一把揽下所有罪名:“我有你们无可奈何的修为法力,想杀就杀,能把我怎么样?” 钟青阳面沉似水,一把抓过怜州渡的手按在桌上,忍着五脏六腑毒发的疼厉声警告道:“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他们都是毫无反击能力的凡人,你恃强放旷作恶多端,眉头不眨就杀死近万生灵,真就一点不怕天界惩罚吗?跟我回雷部,把事情从头到尾坦白清楚,有没有活命机会就要等雷部的审判。” 怜州渡与之怒目对峙。一个死按,一个挣扎,二人咬紧后牙槽暗暗较劲,把势必压倒对方的气焰彼此看在眼里,桌面摩擦生烟,大战一触即发。 钟青阳眼神坚定凌然,怜州渡则狂妄傲物,全然不把他当成受人敬仰的神。 “你越想杀我,毒就咬的越深。” 从两只手缝隙升起一缕不可罢休的白气,桌面被强大的力量震出几道裂痕。 钟青阳脸色发白,晶亮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入前襟,左手哆哆嗦嗦摸向腰间荷包,在怜州渡震惊地注视下吞了解药。 “你这副模样让我想到海边的一条鱼,我钓鱼喜欢把它们甩在岸上看它垂死挣扎的模样,一张一翕的嘴说不尽的痛苦,你跟它们一模一样。” “你是我见过最恶毒还蠢笨的人。” 钟青阳作为百姓敬仰、祭拜的一方之神,为免波及无辜,绝不敢在人多热闹的地方跟妖孽大打出手,白葵的药性起作用后,他立即反压怜州渡一把,按在掌下的手发出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跟怜州渡一字一句道:“跟我去城外打。” 上次用蛟龙偷袭没试出钟青阳的真正实力,怜州渡不确定能不能斗过此人,双眸精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攥在钟青阳掌下的右手自腕处突然断了,呈一个奇怪地上翘姿势。 他愣愣地盯着断手,给钟青阳露出一个被欺负惨的表情:“你弄断我的手?你居然折断我的手?” 钟青阳一下松开快要被他捏成齑粉的手,也跟着怔住,“不是很狂吗,这点力气就断,你装得吧?” 怜州渡把断手抱在怀里,长身而起,挂在腰间的玉佩丁零当啷一串响,叹口气说:“我跟你去天界,但我去之前必须回趟百禽山,我右手常受伤,只有山里的草药才能敷好,你先陪我回去。” 钟青阳这才发现此人跟上次见面多点人味,不知是不是换过狗皮的缘故。 两人皆隐去身形走在行人来往不绝的城中,怕怜州渡玩鬼,钟青阳用绑泰山的链子给他锁在腰上,一路牵着走过熙攘的街道、景色秀丽的内城河,时不时回头警告:“此链不会轻易断了,放下你的鬼主意。” 怜州渡正盘算把钟灵官诱回百禽山,到了他的地盘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一路上表现得倒还老实,直到与一个牵黑狗的汉子擦肩而过,那人拽动手里草绳对黑狗吆喝:“跟上。” 黑狗贴地一阵狂嗅,屁颠屁颠跟上去。 怜州渡低头看勒在腰上的锁链,当即黑脸,“好你个天界神官,我老老实实跟你去天界看看,你把我当狗?” 一把扯住腰间“狗链”把牵狗人拽个趔趄,傲慢地问:“喂,还不知你名字,可否告知,到天界我也好找个人恨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道号青冥,跟着他们一起叫吧。” “这么说,你不把我当异类?” 钟青阳停下脚,目光顺着锁链一直看向那人的腰、断手和漆黑如潭的眼,绿柳垂丝,春日明媚的日光透过金色的柳枝照在这还不知自己必定要死的人身上,有一瞬,他挺替他可惜的。 “你盯着我做什么?” “平常五雷老鬼都教你些什么,教不教你与人为善?是否告诫过你这世间有一道互相制衡的法则,不管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金贵显赫的公子王孙、还是碌碌庸庸的百姓平民,更或是高居天界的神仙,只要犯了错,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我不知道五雷在你尝试掀起海啸时为何不阻止,还是阻止不了,他隐瞒你的过错,又对你不加劝阻。 天界已把你在东海犯下的祸事查的清清楚楚,你的罪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师父失职,你身世与人不同,没人引你走正途,没人教你正邪、对错,哪样能做和不能做,所以才走到现在无可挽回的地步。 刚才你问天界如何处置你,我不能透露太多,我想先带你去斗部,暂时让你跟在赵功、李寒身后历练,尽量将功补过,算是上天欠你的,待你成人后我会在帝尊面前为你求一次情,至于其他人同不同意,只能看你表现了。” 怜州渡一动不动盯着钟青阳的脸,心里明明有许多话想说,比如你算老几凭什么教训我,比如你们说制裁我就能制裁?训我就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师父也教训了?我的生死难道你们天界说的算?你们都算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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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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