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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童道君说的对,钟青阳无法仅凭三五次战斗就跟怜州渡分出胜负,二人之间的恩怨变得绵长胶着。 百禽山在百年间没太多变化,只有漫步深山的老驴死了一头又一头,驴皮挂在新建城的百禽宫大门外辟邪,眨眼都挂了十几张,五雷老鬼快变成五雷死鬼,整日拖着苍老的瘸腿幽魂似的在宫殿外晃荡,喝得醉生梦死,嘴里唱着人听不懂的调子。 百年间,怜州渡从少年变成天界众神口中的“大人”,悬在脖子上的正义之刀随时落下。 他从跟钟青阳的一场场打斗里吸取经验,从容应对斗部每次讨伐,他以一己之力打败过斗部和雷部的联手,也撕碎十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小仙,借用小仙陨落时迸射的灵气稳固碎光阵。 怜州渡不全是胜利方,只要钟青阳亲自提刀上门,他就有被他踩在脚底的风险,每次龙渊戳上心窝,天界总会来人及时拦下。 悬在东方的七星开始盛放灿烂的光芒,九州的后半夜几乎亮如白昼,七星最亮时堪比皓月之辉。 一场连烧七天的山火和洪水齐头并进,造成数万百姓丧命于天灾时,发出惨白光芒的七星开始成了妖星。 光芒越盛,人间的各种异象越多,天崩地裂,天灾频发,妖魔肆虐,百鬼横行,凡尘白骨露野,山林烈火熊熊。 乌烟瘴气的凡间,无所寄托的百姓理所当然把矛头指向无故出现的七星,疯传百年间的战乱与烧不尽的大火正是从妖星出现那一刻开始,什么是异象,妖星的出现就是最大异象。 百姓冲进道观、寺庙,要上天查出究竟,摧毁七星、结束灾乱。 一百多年来最忙的莫过于北极的宇风道君,坐在大殿的宝座上以手托腮,隔三差五就得听属下匆匆汇报凡间失火的位置,再焦头烂额派几个小仙帮忙下界救火。 大殿空空如也,能灭火的都被调遣下界,宇风道君皱起眉头,再难维持温婉恬淡的外形,羽毛扇摇到起飞,忍不住破口大骂:“善童手里人都是死的吗,下界洪水泛滥不绝,他的人一点作用都不起?钟青阳也是死的吗,整日提着龙渊去百禽山秀一圈就回来,一百年了还没把怜州渡抓住。” 钟青阳被骂得冤枉,实在不是偷懒耍滑,妖星所照之处妖邪横生,斗部也忙得不可开交,何况怜州渡的修为简直一日千里,跟吃了盘古肉一样,上次抓他时还只会驾蛟龙与神官们翻江倒海的乱飞,下回碰面就能召出近十条地龙,每一条都跟他本人一样凶狠恶煞,不通情理,非二十来个灵官根本无法招架。 地龙就像一坨烂泥,打散后还能再聚,重聚后又是一条龇牙咧嘴为主卖命的好兵器,泥巴无穷尽,灵官的法力却有枯竭时。 钟青阳经常带一帮丢盔弃甲、精疲力竭打了败仗的灵官途径南门,把巡门的程玉炼看得唉声叹气,看热闹的小仙也摸不着头脑。 程玉炼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强烈要求下界除妖。众灵官在他和钟青阳率领下跟地龙打的汗水淋漓,怜州渡早驾驭蛟龙冲破天界大门,把东南西北极转悠个遍。 等钟灵官意识到情况不妙,天心道君的花园已被糟蹋个遍,百草园的瑶草仙花像给长虫滚过,东倒西歪,天心捶着胸口说怜州渡辣手摧花,逢人就宣扬他恶名:“孺子不可教,几棵花碍他什么事,给折腾的没一棵腰杆是直的,此人性情难驯,得逮来替我种八百年的花。” 夜深人静时,钟青阳跟师兄复盘与怜州渡近百年的争斗,他自己也不解,“为何持续这么久?明明有两样能置他死地的法宝,为什么还降不住?” 程玉炼阴阳怪气地劝他:“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怜州渡的法力太强,怪龙渊不够锋利,怪师父不把金煌的用法告诉你,还怪那小子下毒手段太高明,”最后程玉炼实在忍不住加上一句,有点抱怨的意味:“怪你太想给他一条生路。” 不等对方辩解,程玉炼立马堵住他要说的话:“早成人了,可以判死刑。” “我身中他三种毒,你还能说出这话。” 钟青阳正运功调息,配合天心道君给的解药,不急不缓把体内毒药逼出来,散毒的过程极其缓慢,从第一种的“事与愿违”到现在身上的“痛心疾首”和“正气凛然”,前前后后散了近八十年。 中毒过程一点都不惊险,主要靠怜州渡阴狠耍滑,那奇奇怪怪的毒稍不留意就从破开的伤口钻进血肉。 毒快要散到不危及性命时,百禽山的妖孽又开始新一轮作怪,钟青阳不得不提刀去阻拦。 怜州渡侯在百禽宫,好整以暇,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势等钟青阳上钩,只需竖起右手两根长指,便能让天界最能打的人匍匐在地,搅动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颜面扫地。 三种不可抑制的毒如一阵暴风横扫周身灵脉,斗部灵官有幸亲眼目睹他们心目中威风凛凛的青冥真君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磕头求饶的模样。 尤其“正义凛然”的毒,捉妖口号喊的越正义,求饶的模样越狼狈。 钟青阳能屈能伸,求饶怎么了,在地上打滚的丑态怎么了,咬牙切齿把和妖孽间仇恨的天堑挖的再深一点。 程玉炼:“‘正气凛然’到底什么感受?” 听起来还怪想体会一把的,钟青阳睁开眼,叹口气,碍于面子不想说! 第40章 正气凛然 “‘正气凛然’带起的疼我能忍,就是毒的名字太羞辱人。” “那畜生简直挖空心思算计你,当年你还说留他在斗部监管,本性难改,他只配关押在雷部的黑井。你再多尝试尝试,金煌究竟如何用才能降住他?” 谁都不知道开启金煌的口诀,没有口诀的金煌就只是个普通金镯,怜州渡都杀到跟前它都无动于衷,“师父传授的所有口诀都碰不上,一点动静都没,死物一个。” 程玉炼来回颠倒废物金煌,又用牙齿咬了咬,突然压低声音问:“与怜州渡斗了这么多年无果,帝尊为何从不怪罪斗部,也不给咱们增派人手?” “灵官除去张枢和金丸陨落,其余人虽常受伤却也没危及性命,连斗部都撑不住,你还指望帝尊派谁来助我们?” “这么斗下去何时是个头,百年时间不但没把他打怕还增长其气焰,我见那混账东西就头疼,‘正义凛然’在你身上发作时,我就想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恶毒的小孩。” “确实毒——”钟青阳收了调息的灵气,长叹一口气倒在地上,头枕双臂,盯着屋顶发愣,“各有胜负吧,我在他身上打下符咒时也没手下留情,他让我在诸位仙友面前丢脸,晚上回去他也必受一样的疼痛熬到天明。慢慢来,我不急着抓他一面是揣测帝尊有纵容他的意思,一面细细研究金煌,再者,不知你有没有发现,怜州渡至今都以孩童心性跟我们打,从没把战火波及至东海之外。” “没打到东海之外不能说明他对凡尘生灵有所顾忌。这些年人间怪象横生,听说除妖师倍增,也没能把妖魔鬼怪除尽。天心道君说他这种吸天地精华生出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恶,再这么纵容下去真怕他会长到整个天界都奈何不了的地步。” “等我找出金煌的秘密,你我合力,一定能把他收了。” “还有那龟壳样的碎光阵,哪回不是被他牵着鼻子玩,哪天他想打了碎光阵一开我们才找到他,他不想打就把山一藏,踪迹全无。” 钟青阳从地上一跃而起,自测一把脉象,三种毒暂时都压制,取了墙上的刀就往外走。 “哪去?” “我去找他。” “冒冒失失,别又给他困住羞辱一番丢回来。” 此时正是深更半夜,钟青阳御风至东海上空,铺开神识把下方扫视一遍,百禽的群山在深沉的暗夜里悄悄蛰伏,一派宁静无争的景象。 他落在碎光阵中央,身形微渺,把灌了一道浓郁法力的龙渊朝阵中狠狠一插,顷刻间,流光似水的大阵泡影般碎了,打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一刻,钟青阳的腰杆是直的,心脏是振奋的。 天底下,只有手里这把刀才能切菜砍瓜似的把碎光阵击破,这也是怜州渡常把山藏起来躲他的原因。 群山中央矗立一座唯一的建筑——百禽宫,此宫殿跟它主人一样气质,无论哪个角度看去都孤零零的要命。 钟青阳在宫殿大门前落下,抬眼就看见钉在一面墙上的十几张老驴皮,不懂这对师徒的品味。宫殿的主干道上灯火通明,空旷寂静,钟青阳在主道上走了一段路,几个鬼魅似的山精从跟前走过,视若无睹,根本无惧这天界灵官。 这些年,山精连同五雷老鬼都被怜州渡保护的太好了。 钟青阳在正殿前拦住一个山精,问:“你们宫主睡了?” “去了斗南山,还没回来。” 钟青阳遥望南边黑黢黢的群山,“去了多久?带我去见他。” 山精连忙摆手:“宫主一定在斗南山泡澡沐浴,若要去还请青冥真君自己去,后果自负。” 钟青阳:我还怕他不成。 转身就往斗南山去,经过后园时不出意外又碰见疯疯癫癫的五雷老鬼。 五雷老鬼虽躲在徒弟的羽翼下安然无恙,脸上的春秋却意外的深重,一年衰老过一年,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整日抱着山精们酿造的琼浆玉液喝个不住,又哭又笑吹嘘徒弟的大能,要仗着徒弟的威风去天界转转。 时间久了,山精们都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疯子。 五雷老鬼拎个酒壶从一丛蔷薇里坐起来,朝钟青阳喊道:“天官大人这是去哪?” 钟青阳不做停留,径直走过五雷身边,他做不来趁人不备取人性命的事。 “青冥真君,你纠缠我徒弟近百年,不但没伤他几回,自己反倒弄了一身的毒。天界对渡儿紧追不放到底意欲何为?帝尊若真想抓他,只要让四道君联手就没有不成的事。你们隔个一年半载就上门闹一回,遛狗一样逗我们玩,到底是要做什么?万灵坑事件始末老道我一直在场,海啸确实是渡儿掀起来的没错,但他那时候还小,不可能心怀骇人的恶念,他想救他们,不是想害他们。还有人间肆虐的灾祸,既然与渡儿有牵连的七星是妖星,那你们神仙出世时的祥瑞又应在哪里?天官大人抓人之前为何不调查清楚?” 钟青阳朝醉醺醺的五雷瞥去,冷声问:“你怎知天界没调查过?雷部早在百年前就把万灵坑的来龙去脉查的清清楚楚,怜州渡百年前就该死,活到今日已格外开恩。五雷,你身上还担着金丸的性命,怜州渡伏诛那天你一样躲不掉。他杀天官张枢、制造万灵坑大祸、引发山洪海啸和无边业火,哪条不是死。做师父的不指引徒弟走正途,反而再三包庇罪恶,最先死的人该是你。” 五雷老鬼歪歪扭扭走过来,仰头大笑,脖颈的老筋似要爆出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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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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