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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九陵掏出晓山给的翎羽,施法将之变成一条浮在半空的羽行舟,极其谨慎地叮嘱对面挥霍无度的人:“之前给你毁过一条,没剩多少了,仔细着用。” 怜州渡抿唇发笑,钟青阳好歹是天界数三数四的人物,如今成了个剖腹藏珠斤斤计较的小喽啰,天差地别的性子莫名使人发笑。 “下回逮你二师兄的羽毛薅一把给你。” “我听不出你是不是在玩笑,但是你敢!!” “别用凶凶的脸朝着我,顺便把烦人的小蛇封印好,渡海时我需要调息凝神,后面的三万里火海可不能小觑。” 一路上蛇小斧都安安静静的没闹腾,听见刚才的话,立时从褚九陵掌中冒出头抱怨。 不等他开口,怜州渡轻摇帝钟,只一招就让他昏死在掌里。 褚九陵:“有必要这么大材小用么?” “你坐我边上,安静点,也别吵。” 羽行舟紧贴平静无浪的海面匀速前行,两人各坐小舟两端打坐调息,互不干扰,一言不发。 褚九陵本来站在船上四下眺望侦查,小舟飞到海上不到一盏茶时间,身体突然被掏空一样,眼花缭乱四肢绵软瘫坐在舟上,不得不搬动双腿跟着怜州渡一起调息。 怜州渡也很快发现身体不对劲,过去遭受“感同身受”折磨时都没这么快反应,浑身沉重滞涩,似法力瞬时被抽离躯壳,筋脉里流淌着泥石流,骨关节正经历一百场梅雨季,彻底锈住。 他试图站起来,肉与骨油锅滚一圈似的,牵扯出剧烈的疼痛,强打精神瞥一眼另一端的褚九陵,那小子正晕得人事不知,哈喇子流了一嘴,用钟青阳的脸去流哈喇子,要多可恶就多可恶。 “九陵?”怜州渡扑倒在地,朝褚九陵蠕动几寸,“不应该,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伤到我的毒?” 羽行舟毛茸茸的爬起来十分费力,怜州渡蠕动到昏睡的小子跟前已汗水淋漓,粗鲁地往他嘴里塞粒解毒丹,一掌拍下,自己也紧跟着服下一粒。 夜幕临近,落日的最后一溜金光从海面坠下,怜州渡调息半天身上沉重的迹象没有任何缓解,反倒是褚九陵慢慢苏醒过来。 他先擦去嘴角极其不雅观的口水,才慌乱扶起软成一摊泥的怜州渡,讶异惊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中毒了,别告诉我你也会中毒?” 从没见过他虚弱无力的模样,褚九陵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险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的双腿也跟灌了沙石样,拖拽怜州渡时用力过猛,心里的窃喜还没品尝个够,一阵眩晕袭脑,翻个白眼又晕倒在怜州渡腿上。 南影见到那两人时,互相仇视的两副躯体叠摞在一起,双目紧闭脸色发青,离死都只差一步。 他熟练地救治二人,先往两人体内打入一波真元,又囫囵给他们吃下几粒灵药。 待两人平静地睡下,南影才舒口气靠在船壁上休息。 苍茫漆黑的海面映着零落的星辰,波光粼粼,南影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箫,平静地吹出与其气质极其相合的乐声,哀婉惆怅思绪万千,被风荡去千里,使无生海笼了一层苍老的静谧感。 怜州渡从悲凉的箫声里先醒来,揉着沉痛的脑壳,开口骂道:“又没死,等不及给我们吹哀乐。” “仙人不管吹什么,那都叫仙乐。”南影慢里斯条收起玉萧,发现奇迹似的笑问:“早知无生海轻易就能杀你,当初天界还费那么多劲作什么?你来之前都不去打听打听无生海的危险?” “我让璃龙下去探过,下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它回来时差不多丢了半条命。我怀疑是瘴气,渡海时特地飞高没敢靠近海水,到底是何原因?” “就是瘴气。无生海与北面的三万里火海在地底下相接相连,火海炽热的岩浆日复一日上涌下塌,产生的毒烟瘴气在地底深处与无生海交融混合,经水流四面八方的传输糅合,导致此地万里之内弥都漫着浓郁的瘴气,鸟都不敢打此飞过,白日烈日炽盛,瘴气经高温蒸烤,毒性增加百倍,你们二人白天吸一肚子毒气到晚上正好发作。” 怜州渡吃力地靠在船壁上调整坐姿,满心不屑:“小小瘴气我能发现不了?” “任你再强,可不就伤到了。” “在山鸣观那晚为何不提无生海的危险?” “我忘了。” “那孩子怎么样?”怜州渡朝昏睡的褚九陵扫去一眼,这回没流口水。 “死不了,他有钟青阳的内丹护持,这点瘴气还难不倒他。” 怜州渡艰难地挪到褚九陵跟前把他拍醒。 今日是二十二,怜州渡受瘴气影响忘记抑制褚九陵体内的毒,骇人的“惊梦”按时发作了。 褚九陵在母亲枯骨一样的手指下拼命求救,在一堆鲜血淋漓的血肉前茫然四顾,模糊的白骨烂肉里伸出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他脚腕,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动刀。 怜州渡并不知褚九陵在噩梦里的绝望,叫醒他的小巴掌拍到第三下,褚九陵陡然睁开眼,梗起脖子猛吸一口新鲜气,眼神骤然变冷,朝怜州渡胸口重重打下一掌。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带着恨,带着恐惧。 怜州渡捂住胸口难得吐出一口血,自知理亏,迅速侧身用袖子擦掉嘴角血迹。 猩红的血在毛茸茸白色小舟上很显眼,南影淡淡的来一句:“把船弄脏了,出手这么重?” 褚九陵深喘几口气,游刃有余压下被噩梦惊吓出的眼泪,推掌的右手火辣辣烧着,但梦境里被掐脖子的余悸未消,他一点都不想向被打伤的妖孽道歉,这一掌是他该得的。 目光投向一旁与羽行舟齐行的红色马车,褚九陵问南影:“道君怎么也来了,是要与我们同去?” “你们不熟悉路,我来照看一下。” 掌心传出蛇小斧贱嗖嗖的声音:“这是老父亲护儿子?” 讨打的声音虽隔着一层皮肉,在平静黑暗里还是显得清晰尖锐,三个人面面相觑,略显尴尬。 这支碰巧组团去蛩国的三人小队有点奇怪,既陌生又熟悉,既是仇人又是恋人,三人纷纷转头欣赏静谧平静的无生海。 第61章 骑我身上 天光微明时小舟刚好行到死海尽头。南影轻车熟路带二人踩在死海和火海中间唯一能落脚的小岛上。 此岛只有十来丈长短,仅够停下南影妖艳十足的红色马车和三个商量如何过海的人。 褚九陵被火海边缘的岩浆烤得浑身冒汗,边扇风边奇怪地问:“道君,你这辆马车看着火辣辣的,怎么用这显眼招摇的颜色,好像不是你该有的品味?” 驾驶马车的四匹骏马浑身通红,车身髹一层金、红漆,车帘的红纱幔在热浪下袅袅娜娜,一眼看去,确实烧心。 怜州渡嗤笑一声,目光放向翻滚沸腾的火海,装没听见。 “是这样的,”南影清清嗓子,“这条路我走的有点勤,每回都找红绡君借红绫,次数多了,红绡君干脆把车子彻底装饰一遍,所以看起来它就很红,但这辆马车绝对能隔绝火海汹涌的热浪。” 怜州渡头也不回地嘲讽:“真是这样吗?没想到你在小辈面前也会害羞,当初用鞭子抽他时可牢牢记得自己是长辈呢。” 褚九陵一点都不想挖掘他们口中的往事,两眼放光盯着马车内宽敞的座椅,贼一样打起马车主意:“这么说——” 南影冷酷无情:“坐不下。” 褚九陵慌忙把摸马屁的手缩回。 南影无动于衷:“只够坐两人。” 褚九陵讪讪地笑下:“不坐也行,我就问问。” 怜州渡把褚九陵往身边拽一把,“老老实实跟着我,想蹭他的东西,只有你师父白蜺才够格。” “我们如何渡海?” 帝钟的铃舌撞击出清脆旷远的铃音,劲风突起,头顶霎时乌云密布,蛟龙磅礴巨大的身躯陡然出现在云雾里。怜州渡把红绫朝空中一抛一抖,那绫蜿蜒浮动,在天上遮天蔽日铺散开来,把一条青湛湛的蛟龙裹成熟虾颜色。 蛟龙非常抵触红绫的俗里俗气,先是竭力挣扎,在云端畅游几个来回才熟悉身上的累赘,憋着口气大骂:“把本大爷弄得胡里花哨,我一定把你们丢在火海烧成一把碎骨头。” 怜州渡又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绫披到褚九陵身上,竖起两指轻念咒语,那绫顿时严丝合缝贴上褚九陵蓝色道袍,周身焕然一新,被一层绯红耀目的灵光笼罩。 褚九陵如玉的肤色被红衣衬得发光,眼珠黑如点漆,青丝如瀑,红黑两色清幽分明,互不干扰,把人眉目映的清晰鲜亮。 怜州渡竖起的两指还堵在嘴边,怔怔地盯着褚九陵的修眉俊目,对上一双熟悉无比的多情的眼,这双眼是钟青阳的,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褚九陵揣摩不到怜州渡早飘到百十年前的心思,只看见一言不合就要催毒的两指,退后半步保持距离,“你想干什么?要不要我帮你?” 怜州渡沉浸在过去的神魂被及时叫回来,轻舒一口气,把另一块红绫披在身上,冷声道:“不必。” 一行人装扮得像接亲队伍。 褚九陵和怜州渡气定神闲盘坐在蛟龙脖子上,南影策马驾车,“龙马”搭配的组合准备妥当后立即踏进无边无际的三万里火海。 火海全是滚烫通红的岩浆,像暴雨下的海浪,翻滚着一层复一层的熔岩,此起彼伏,燃烧不尽。 蛟龙腾云游海的本领在飞掠火海上空时明显受限,他像蒸笼里的馒头,全身被热浪滋润,咬紧利齿尽量飞高,但始终避不开下方灼热的气息。 刚才怜州渡把它全身都裹在红绫里,唯一拒绝被裹的地方是嗅觉灵敏、在龙族里算长得好看的鼻子,偷偷把红绫往下扯一点,裸露的部分这会正受烈焰灼烧。 其实这么多年蛟龙并不甘心做伏辰七宿的坐骑,无奈上古法器帝钟一响,不得不顺从召唤,俯首帖耳任他指挥驱使。 平常它靠贫嘴贫舌反抗怜州渡的颐指气使,维持仅存的自尊,这会鼻子快被热浪烤熟了也忍着不说,说出来掉分,也影响它长久以来靠嘴维持的高傲形象。 路途越艰辛,时间过得越漫长,三万里火海的宽度和广度对仙家而言本不足挂齿,今日怎么就烤的人浑身发干发燥? 褚九陵热得浑身冒汗,袖子擦得湿哒哒,艰难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怜州渡,他正打坐调息,上涌的热浪把那身鲜红的衣袂烫的扭曲歪斜,整个人看起来要化了一样,但他眼眸微闭,面色平静苍白,并不受下方能把人化为灰烬的火海影响,他就像一只死面揉的怎么都蒸不熟的馒头。 褚九陵暗暗惊惶:他脸色为什么苍白?是不是昨夜打的一掌太狠。 南影坐在能隔绝热浪的马车内,不用像另外两人那样打扮得像新郎,身上穿着原来的玄色衣裳,在高温下舔舐下泰然自若,不时就贱兮兮问一旁的蛟龙体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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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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