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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九陵随手就捏过来塞嘴里吃了。 “哥儿活着时若没能攒下大功德,死了之后恐怕还要投胎轮回,依旧今世的命数,如此往复,直投胎到上天对他的惩罚结束为止。” 老道的话没把褚家父子吓到,却把梁上君子惊了一下,幸好褚春杰问了他想问的:“攒下功德是什么意思?” “直白点,就是做好事,积善行德,为百姓行善、为苍生造福,不以善小而不为,平常多让哥儿出去走走历练历练,哪怕给他站街边施粥就是攒功德。” 褚春杰伸出手把褚九陵半搂在身侧,心道:这孩子这辈子是褚家人,如果活了十来岁死去,下辈子投胎也不是我认识的九陵了,今世我无愧于他就行,还管他二世三世,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可他今世是我儿子,下世若能再碰见就不疼他了吗? “道长说的行善和积攒功德一事,这一两年犬子一直在身体力行,可他身子却一点不见好的迹象,功德要攒到哪种程度才算个头?” 朴素老道把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小公子打量一遍,叹口气,说:“太守应该知道公子是个天道童子,我打个比方,寻常人想下辈子投胎好人家就要在今世攒下一百功德,哥儿这样的,若想死后回归仙班,需一亿功德。” 褚春杰捋须思忖,许久之后才面色凝重道:“就是把老褚家十八代做的好事加一起,也不够这孩子重回天上。” 褚九陵及时抛出许久以来不敢提的事情,“所以,爹,扶顶老仙才让我去大玉山。” 话题进行到褚春杰不愿提到的地方,几个人暂且散了。 褚九陵一粒“仙丹”下肚,退了烧,爬起来亲自送老道出门,路上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真人,天上灵官多少人?” “九十九。” “都有名有姓?” “有的。灵官是天界武将,归一人统御,这九十九灵官分散供奉在凡间的道观里,鲜少有人将他们归类造册,所以知道他们全名全姓者很少,你问我,我知道的也不多。” “战死的灵官几人?” “陨落的灵官是天界秘事,真有战死的消息也传不到凡尘来。陨落后空出的位置有候补者添上,还有下界历劫的灵官,历劫者的空缺会暂时保留,所以灵官九十九的数量是不变的。” “我听说天界武将都骁勇善战、不生不死,什么人能打死他们?” “这你就不懂了,天地万物讲究一个阴阳调和,天下的妖魔鬼怪要是都不敌天界武将,最后武将就成尸位素餐无用之人了,反过来,正因为这世上有无数神通广大的妖魔神,武将才会存在。” 褚九陵似懂非懂,天真无邪地继续挖问题:“真人能说出几个战死灵官的名字么?或是灵官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贬下凡?” “我只听说过两个,一个叫张枢的张灵官,曾与神龙恶斗在东海,后不敌神龙之力,至今尸骨还压在深渊底下,也有说他早就尸骨无存了。另外一个叫金什么丸,也死得不明不白,陨落后连一点魂都聚不到,救都没办法救。有百姓亲眼目睹东海神龙和张灵官打斗的场景,所以此事才在凡间流传,渐渐也演变成画本上的传说了,至于别的灵官里,究竟有没有陨落或者是替补的,老道我也无从知晓啦。” “真人可知道百禽山?与百禽山主斗法的灵官是谁?” “你说钟灵官?” 褚九陵心弦猛的一跳,体内有根筋从头直麻到脚跟,“对,就是钟灵官,他全名叫什么?” “青冥真君钟青阳嘛,”话音将落,一道旱雷从半空掼下,在朴素老道附近炸开,老道缩头觑了掉雷位置,继续说:“他就是统御斗部灵官的大将。这位钟灵官有意思,听说他极爱人间,时不时就下界游玩,化作身边不起眼的人,乐善好施,爽朗不羁,在天界人缘很好嘞。” 褚九陵没听清老道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钟青阳”,好像拥堵在体内的病气豁然被疏通,让他有一种寻到源头的畅快感。 这时,身后传出“嘁——”一声,轻蔑傲慢,幽幽入耳,二人同时回头,身边并无第三人。 “钟灵官现在何处?” “喜爱人间不代表他天天都待在人间,平常肯定在天上。” “那你能不能讲讲钟灵官与死对头斗了三百多年的事,任何细节或传言都要讲?” 老朴素低下头斜了褚九陵一眼,“听起来你知道的比我还多,我没听过。” “有无可能,钟灵官也死了?” “胡说,天界武将,哪那么容易死。” 目送道长远去,褚九陵刚转身就闻到熟悉的清香,自听过怜州渡被肢解的故事后已一年多没见过模糊男,这会突然闻见熟悉的味道,他没了之前透入骨髓的恐惧,反而多出几分同情。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是想将我除斩草除根,还是弄个灰飞烟灭?” “怜州渡!”褚九陵第一次试着对他叫出此名。 虽出自少年之口,被叫的人还是为之一振,浑身的肌肉、骨骼像被这声音烙下极深的记忆,那一瞬间,仇恨、怨愤、孤傲皆在复活后用十几年时间才稍稍平息的内心再次烧灼起来,还有一丝道不尽说不明的苦思和憋屈。 曾经,他与钟青阳从针锋相对的敌人成为挚友,再到恋人,两人在梨花林里赏花品茗,也撕破脸在百禽山施法斗阵,一起为天上的七星苦恼过,为何后来会走到无可挽回的一步? “如果蛇小斧说的都是真的,对你的凄惨下场我深表同情,但我不是钟青阳,不是你仇人,我只是褚家掌中明珠,一个活不到十六岁的小孩,你的仇恨不该从我身上讨。灵官只是武将,奉命行事,为何不去找下令之人报仇?” 褚九陵现学现卖,沾沾自喜,以为能把自己与钟灵官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但又不知哪句话戳了模糊男的心脉,他陡然察觉一阵寒气,“这是阴魂才有的温度,他果然是缕魂魄。” 怜州渡直逼到脸上来,凌冽的气息又冷又寒,一字一句地问:“操刀的人是谁?难道不是你?” 胸腔的怒火乱撞,怜州渡简直要失去理智,掌心凝了一道力欲从褚九陵颅顶拍下,千钧一发,他碰到对方毛茸茸的头发,忽想起刚才老道的话,这孩子的身体会越来越弱,灵魂会不停在这人世间轮回不断受苦。也算是天界给他的惩罚了,这才把可能让褚九陵分崩离析的一掌给稳住。 褚九陵周身都蔓延着模糊男散发出的杀意,瞪着一双恐惧、漆黑的眼睛,咬紧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怜州渡掐住他的脖子,把这脆玉似的人拎起来,强调、警告道:“你记好了,你就是钟青阳,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想起你我之间的仇恨。在此之前给我好好活着,不能死,不许死,否则你死之前会亲眼看见我屠了整个褚家。” 第8章 仙药给我一粒 怜州渡从未露出过真容,脸上流动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清雾,这极致的恨意意外冲淡他故意遮掩在脸上的清气,褚九陵看见了他的眼。 是双漂亮如星子的眼睛,大而有神、清透漆黑,但被阴鸷所掩,反而没了它本来的光彩。 褚九陵被掼在地上,都记不清是第几次挨揍了,手臂撑着地不敢爬起来,可怜巴巴,一点硬骨都没有。 怜州渡不信钟青阳会变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嫌恶地掸掸手,嗤之以鼻,退后三步,怔怔地瞧了褚九陵半天,随即御风离开褚家。 褚九陵亲眼瞧着他是如何御风而起,衣袂翩跹,系在腰间的玉石都压不住衣角的仙气,飞至一半,那人遽然一下就不见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是鬼不怕白日,是仙又阴暗毒辣,是魔又仙气飘飘。” 怜州渡自听了朴素老道一番话后,才知这天界惩罚人的手段是真损。若让一个神仙魂飞魄散就彻底一点,偏偏留下一线希望,让受罚之人以为可以通过将功补过重返仙位,殊不知就是捉弄人而已。 钟青阳是该死,但天界惩罚他的手段也太无耻了些。 “什么仙丹玉露,就他也配吃?”怜州渡捣捣鼓鼓骂了一阵子,还是去了天界。 大约五十年前,钟青阳亲手将怜州渡肢解埋葬,用一道符镇着他的尸骨。这道符法力强大,非施符人身死道消是解不开的,偏偏天界不知此符威力,把钟青阳打下界变作凡人那一刻,碎得七零八落的怜州渡还是活了过来。 怜州渡的修为大损记忆残缺,在百禽山飘荡几年才渐渐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隐约记得百禽山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人的影子,让他想起就一阵发慌心颤,是恨还是思念,他弄不清楚。 直到有一年春,百禽山的梨花又开得如梦如幻,怜州渡猛然记起与他在此林饮酒的钟灵官,和灵官操刀剔骨时的狰狞模样。 怜州渡突然死而复生,令天界大受震动,天界的四位道君一时半会还没缓过神来,都不知该拿此人怎么办。 最能打的钟青阳已死十几年,魂魄正装在偃骨匣里准备投胎转世,其余灵官早就吃够了怜州渡的苦,没人想惹毛他。 四位道君经过三天三夜的商量,拍案一致决定:无为而治。 先晾着他,先不动他,待钟青阳复归仙位后,难道不能再拿他一次。 这天界一大半的神、仙视怜州渡为作恶多端的妖魔,怜州渡则认为对方目中无人、清高自大。现在两方暂且互不干涉,只要他不炸了帝尊的大殿,诸神就任由这妖孽在天上来去自如。 怜州渡同样吃过他们不少亏,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先挑衅他们。 如此相安无事持续几年,直到十三年前装在偃骨匣的钟青阳投胎。 钟灵官投胎历劫一事是个秘密,怜州渡双手沾上三条人命才打听到褚家。 这一回被褚九陵企图撇清与钟青阳关系而气到发闷的怜州渡直接去了天界之东的东极,此处是南影道君的府邸——月白风清府。 天界诸神的住处可边界交叉,可隔空交错,若要交叉、交错的部分不被另外一个人窥探到,靠的就是他们强大法力的支撑,因而这些神仙闲来无事时,喜爱斗法、斗符,以又侵吞别人一点疆域为傲。 所有诸神待的地方一点都不像凡尘人想的那样清冷孤寂,用人间的话来说,有人气,有烟火味。 南影是天界四道君之一,是个奇葩,躲到最东边的东极,从不与那帮动辄上千上万岁的幼稚人为伍,孤零零圈起一块地,用深厚的法力隔绝旁人的触探,连试着来跟他玩笑的人都给他设的屏障弹飞到九霄云外。 此处仙雾缥缈,有仙家必备的奇花异草,仙鹤白云,更有其他地方没有的幽静清雅。 怜州渡已在院子里的树上躺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南影几次抬眼觑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又去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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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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