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驴驮着三人施施然向前,万掠山极其群山露出全部真容,主山高耸入云,壁立千仞,坚硬如铁。 可能是睹物思人心里不痛快,南影脸色逐渐阴沉,连带骑在胯/下的毛驴都跟着慢行。 在离山还剩下七八里远时,南影终于停下脚步,跳下软塌塌的毛驴对二人恭敬施了一礼说:“此处是我能离万掠山最近的位置,再往前我就要受雷击之苦。”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刚受过惩罚的脸,嘴里沥沥拉拉挂下几道血丝,勉力一笑:“二位,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褚九陵惊愕道:“道君你……此处是不是早就远超你承受雷击的范围?为何不早说?” “我就想试试比上一次多走几步,很好,离白蜺的灵骨又近了五步。” 怜州渡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吐血不止的南影,眼睫盖不住眸中复杂的神色。 “一千两百年!我把他留在枯燥无趣的蛩国一千年都没办法带他回去。白蜺爱探究世间玄妙,最后却困在万掠山下千年都回不了九州。你是他徒弟,他的灵骨就拜托你了,尽力而为吧。不过白蜺若知道我拿他徒弟试险,估计会不高兴。” “道君,我尽我所能。” 南影深望二人离开的背影,从他们身上看见一层虚幻的叠影,就像他与白蜺间的不幸,他费力叫住怜州渡。 怜州渡转身,淡漠地等着。 “天界不会轻易把青阳的记忆交给你,若想顺当拿回去,你必须用天蛩的心脏交换。” 怜州渡双眼一下阴沉,捏紧指骨,又飞快揉开眉目间蹙起的怒气,笑道:“多谢,出去等着吧,别死在这里。” 站在山底,仰望高耸云端的黑色天柱,绝迹大阵泛着莹莹微光,笼罩整个山根,犹如利刃切割企图靠近山体的生灵。大阵与山势的双重压迫瞬间灭了褚九陵一路上攒起来的气势,自感微如芥豆。 山底时而飞沙走石,时而狂风大作。 褚九陵触碰绝迹阵的薄壁,一圈涟漪似的光圈向外荡开,感受指头上如电流过的触感,情绪莫名低落,小声自责道:“我学艺不精,恐怕难以把师父的灵骨带回,我挺没用,前世钟青阳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能做到?” 怜州渡嗤了一声:“你去罪山五年,就算无畏老道把毕生修为都传授给你,站在此处一样起不了作用。你过去鲜少提及白蜺,可见要么是你从没想过来万掠山,要么就是其他不必来的原因,试试吧,也许白蜺真疼你这个徒弟,轻易就打开此山机巧?” “我该如何破阵?” “你等我观阵。”说罢,怜州渡立即化身体型适中的水龙腾空而去。 水龙绕绝迹阵盘旋一圈,此阵和碎光阵异曲同工,意在保护阵内生灵,外面虽杀机无限,阵内却一派祥和,大阵的屏障薄如蝉翼,有机缘靠近的人能感受灵气流动的触感,若没机缘,就二人现在站的位置都能被大阵弹飞到数丈之外。 怜州渡恢复人身,高立万掠山腰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这块石头几乎接近阵中心。掣出五雷剑,朝剑身灌入法力,一剑刺向阵壁。 “嚓”一声破裂之声,由剑端位置向四面八方裂开细缝,法阵似不堪重量的薄冰。 褚九陵深忧他动用法力会引起毒的反噬,见绝迹阵在他剑下轻易产生裂缝,正舒一口气,霎时,阵壁上所有裂纹同时迸出烈焰红光,迅而猛往五雷剑处汇聚。 只刹那,立在巨石上身形渺小的人就被逆向反弹的威力击中,一点反击时间都没有。 褚九陵御风而起,把弹飞在半空的人接在怀里,缓缓又坠落巨石上。 第65章 蛩国的绿意 褚九陵很想关心此人伤得如何,又决心与体内的“春心萌动”斗争,趁怜州渡受伤之际狠狠捏他脸,生硬地关切:“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死?好歹听一听南影道君的劝,不能再施法了。我再去破阵试试。” 怜州渡伤的不轻,鲜血把唇色涂的殷红,衬得脸惨白惨白,此刻像条剔透晶莹的伤龙。 “你觉得我会死吗?” “你作恶多端,怎么轻易就死。” 怜州渡笑了下,擦掉唇上的血站起来,在褚九陵脸上狠命捏回去,比他捏他时轻一点:“我告诉你怎么破阵。” 褚九陵立即拔出刀身已露一半真容的龙渊等吩咐。龙渊刀刃锋芒,寒光四射,唯独刀尖裹着一层可能杀鸡都不起作用的青苔和老锈。 “不知为何,我觉得此阵和碎光阵很像,白蜺能设下如此强大的法阵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褚九陵理所当然偏向白蜺多一点,傲气地反驳:“我师尊曾是天界五道君之一,法力无边,为何觉得他起不了和你一样雄浑的法阵?” 怜州渡略想一下,淡然而从容地回答,“这么跟你说吧,碎光阵是我到此世间不足百年只觉得好玩设下的阵,没有龙渊,这天上地下无人能破阵进来,纵观天界数万仙神,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打下与碎光阵一样磅礴坚硬的阵。” 褚九陵:“大玉山的遮天大阵如何?你不是也找不到、进不去?” “……”怜州渡黑着脸驳道:“罪山那种阴暗晦气的地方,我从没想过靠近。” 褚九陵见他嘴硬,只得偏过头窃笑。 “别扯无关紧要的。绝迹阵与碎光阵掩罩范围极广,阵极大,白蜺的修为可能比你我认为的还要强大。”拿眼瞄到褚九陵手里的龙渊,神色怪异,“闲着无聊到处寻宝,给天界留下多少讨厌的法器。” 他从褚九陵手里接过龙渊,触摸刀身,平心静气解释:“每个神、仙使用的法器和他的修为法力有一样属性,不是相生就是相克,比如宇风道君专司神火和世间大火,她的法器净碧虚就专门用来消火、灭火,这是法器与她的法力天生相克,善童道君司江河湖海,法器金瓢,只要他想装,金瓢就能吸纳一片湖泊,这是法器与法力相生的缘故。龙渊出自白蜺之手,有可能是破阵的最好兵器,你去试试吧。” 说罢,右掌凝出蓝色灵光,朝龙渊显露真容的部分注入无边神力,刀里的器灵起初不肯接受,但经不住这股法力的强势冲击,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的动作带起周围气流,从微风轻旋到劲风狂作,黑发在风里散乱飘扬,衣衫翩跹,臂间清晰可见那筋脉涌动,右眼角下龙渊留下的刀痕变得鲜红明亮,似要滴下血珠。 这一定是一波强劲的法力。 褚九陵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行动,抓住怜州渡滚烫的手臂急的耳目通红:“你是不是疯了,刚才还让你老实点,为什么又耗费法力,快点停下来。” 此人就是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总有吃亏的一天。 片刻后,怜州渡停手收息,长长的乱发也安安静静伏上肩背,转头笑问褚九陵:“颜色好不好看?” “什么颜色?” “在此水墨乏味的天地间,刚才迸射的蓝色灵光难道不好看?眼睛有没有舒服点?” 声音很温沉,褚九陵心口一滞,说不出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的感觉,过去这妖孽催毒欺负他时可憎的面目全部慢慢碎掉,果真浪子回头金不换,坏人只需做一件好事就能得到众人的喜爱。 褚九陵一转不转盯着他的眼,此人可不就是浪子回头么。 他伸手摸上他眼角开始浅淡下来的疤痕。 怜州渡温顺地闭上眼,正要感受这久违的抚触,褚九陵猛的把手抽回,眼神凛然,大声道:“够了,开始吧。” 续足法力的龙渊变得轻盈发烫,握在手里彭彭胀大。 “此阵是由象征天界五道君的五颗星组成的五边形,阵壁中央指向白蜺的本位星天柱,最弱处就在中央,你用龙渊破他阵心就对了。” 褚九陵拎刀欲走,怜州渡叮嘱道:“龙渊没解封,你破阵所用法力都是我刚才打进去的,不要担心,伤不到你,我只借它作为载体让绝迹阵认出你,放心吧。” 褚九陵点点头,转身飞上万掠山半腰。 他站在高山的崖畔,身姿挺拔,当风而立,游清灵之飒戾,是墨色天柱山上一抹显眼的深蓝。 褚九陵举起龙渊,刀刃下垂,两手一上一下错开,朝下方看不见的绝迹阵猛/插下一刀。 顷刻间,天地黯淡,电闪雷鸣,浓厚的灰色云层从万掠山顶压下,夹带风雨冰雹。 褚九陵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刀尖,感受怜州渡倾注其间的雄浑力量,大阵又出现刚才怜州渡破阵时的冰纹,晃动震颤,苍白大地隆隆作响。 两道雷电沿着万掠山的万丈高峰爬下,劈头盖脸把褚九陵电了个全身,疼的他好一阵眩晕。 怜州渡在下方仰视那抹小小的蓝影,以为他修为不足撑不起刀里的法力,盯了好一瞬,褚九陵一直稳如泰山。 炽白雷电打在他身上的刹那,怜州渡愕然发愣,他眼中瘦弱无能的褚小公子好像变了一点。 在烈风闪电锤击之下,褚九陵释放出与之抵抗的强大法力,龙渊被封印部分骤然解封大半。 雷电撕破漆黑的天穹,又照亮褚九陵端正笔直的身姿和那张肃然板正的脸,五官是熟悉的五官,修眉俊目,正义凛然,但假如,他能穿的华丽些,臂上再披上轻盈的披帛…… “青冥!!” 怜州渡孤傲,傲视天界,有人人忌惮的修为,只有在钟青阳跟前才露出邪邪的少年气性,露出他藏不住的善意,变成一个羡慕天界神官的小山鬼。 日月轮转,什么都变了,一把刀,把什么都改了。 怜州渡愣怔不动,把所有曾在褚九陵面前有过的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气势都收敛起来,不管当初对褚九陵的惩罚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恨入骨髓,此刻,他仰视高山,凝视曾经他惧怕过钦羡过最后又深爱的人,突然原形毕露,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不顾一切,想要走到他跟前,质问出憋屈多年的问题:“你到底为何杀我?” 突然一声彻天动地的声音,绝迹阵自龙渊下方撕开巨大缝隙。怜州渡一下从痛苦的记忆里清醒,怕褚九陵受伤,朝半山腰的蓝影大声喊:“停手,破开的范围够了。” 提一口气翩然飞至褚九陵跟前,见他几缕发丝被雷电击的炸毛冒烟,刚要发笑,表情瞬时僵在脸上,怔怔地看着褚九陵。 刚才不是错觉。 童子命的天生羸弱体质兼体内六种毒的缘故,褚九陵只长了个凡人的寻常身高,刚才破阵时不知打开哪几处灵脉,身量比之前高了不少,面容也英气严肃许多。 怜州渡盯着他惶惶然不敢动。 等到褚九陵开口笑,把脸上才出现的正气碾碎,怜州渡才极不自在地问:“没伤到吧?” “没伤。”褚九陵从嘴里冒出一口被电麻的黑烟,衬得牙齿又白又闪,“开这么大就够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8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