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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白光射来的方向凌然一瞥,正对墙上意气风发的男子画象。 看着挺面熟。 怜州渡提气给周身加了道神魔妖鬼不能接近的结界才走进屋子。背起双手立在画下看了片刻,从齿缝挤出一声极短的不屑之语,好似连鄙视都是赏了这画上男子。 “程玉炼,够自恋的啊,生怕人不懂你长了张周正的脸。” 转身轻车熟路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男子上唇点颗黑痣,可怜光风霁月的好男儿立时成了媒婆。 他放下笔才意识到屋里静的反常。 掀开珠帘走进褚九陵房间,这一看不打紧,才半年不见,这孩子直挺挺躺在床上宛如死了一般。 “他死后会再次投胎,所受的苦重新再来一遍。”那么,好不容易等了十几年还没亲手杀呢,耗费在他身上的心思岂不白费。 怜州渡急步走近,慌乱地从怀里摸出灵丹,强行捏开褚九陵的嘴给喂进去。 一盏茶时间,褚九陵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瞧见床沿高大的身影和其脸上流动的清气,软弱无力地问:“你再晚来三天就能得偿所愿,但我绝不被你的四毒屈服。” 怜州渡淡淡地笑了两声:“这才到哪里,你离死还早,我说到做到,我会亲手杀了你。” 灵药在这具凡人的躯体里迅速发挥药性,褚九陵坐起来摸过胸膛,四肢百骸轻盈无比,血脉流淌着温而软的暖意。 “你在救我?” “算是吧,我不杀小孩,这粒灵药足够让你撑到二十岁,再杀不迟。” “我不知该谢你还是继续怕你,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既然还能挺几年,我准备去大玉山。” “谁告诉你去了大玉山就一定能活?” 这段时间褚九陵瘦了许多,整张脸就剩下双大眼,他紧盯模糊男的“双目”,回答的老气横秋:“活不活是其次,我最想知道你为何会死在钟灵官手里?如果不解开这件事,你可能会追到我下世吧?我很恨你,我怕死了之后还要看见你。” 听见“恨”字,怜州渡的脸骤然阴沉,阴沉到自己都觉得无聊,脸色一转笑道:“好啊,我也要早些让你想起那些不该忘记的。” 生命力恢复大半的褚九陵又开始变本加厉的练剑,每月抽出十日到山鸣观跟朴素老道学些在怜州渡看来纯属猫儿打架的降妖除魔、呼风唤雨的小法术,也未必就能真的呼风唤雨。 怜州渡一时想不到回百禽山的理由,无时无刻都走在褚九陵身旁,就想看看这孩子如何重振“钟青阳”的神威。 第一张引火符在褚九陵手中燃起稀薄的火焰又熄灭时,怜州渡还是挺吃惊的,就这? 百多年前钟青阳在百禽山布下玄火阵是何等威风,为避免涂炭生灵,那阵可大可小,专门逮着怜州渡烧,连号称水火不侵的万物卷都给烧掉一小角,怜州渡躲在卷内望着如影随形的玄火阵,怒气冲天,他一气,那阵就大,他收敛怒容,那阵就小,最后给钟青阳撵的心平气和才从卷内出来。 朴素老道给褚九陵秘授一道降妖符,褚九陵在茅房偷练三天后准备拿人试手。 那日天气晴朗,夏风微微,院中的银杏绿的清脆,趴在枝干上的黑狐惬意地垂下粗尾,半眯眼睛瞧着树下练剑的少年,剑声逐渐变小。 褚九陵从怀里摸出黄符,咬破指头把其上的朱砂涂抹一遍,口中捻诀,银光微起,夏风把这道符送到打盹的黑狐身上,只听嗷一声狐叫,降妖符化作三道琐,把黑狐从头至尾锁个结实。 黑狐挣扎一番从树上掉下,像块死了多日的干尸,僵硬直挺。 褚九陵掐起它脖子拎在眼前晃几下,舒出一口气,总算赢了一回,开口对晕死过去的黑狐说:“你以为只是简单的降妖符?我想过,过去你一直被钟灵官压着打,必然惧他,身为钟灵官转世的我,体内流淌的鲜血未必不是降服你的武器。喂,醒醒?” 第10章 出发大玉山 黑狐睁开眼就露出尖嘴獠牙,啊呜一口要咬上来。 褚九陵撸狗一样顺着黑狐油滑的皮毛撸下去,笑道:“蛇小斧说怜州渡过去叱咤天界,难道就这水平?” 黑狐眼珠子血红,鼻子蹙起皱痕,一声空旷浑厚的声音自周围响起:“趁早解了咒,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你现在是阶下囚,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听起来怪熟悉的约法,忙问:“哪三章?” 声音压迫耳膜,褚九陵震的耳朵疼。 “第一,今后不许靠近我,离我越远越好。 第二,解了我身上四种毒,不许再给我下毒。 第三,我以后死也好,转世也好,不许……” 不等说完,缠在黑狐身上的三道捆索自动解开,狐身突然化做人形盘腿坐到褚九陵跟前,对往后瑟缩的褚九陵笑道:“我小看了你,都知道利用自己前世身份。倘若沾了你鲜血的符用在别的妖魔身上,或许能释放更强的威力,但有一点你没弄清。”怜州渡把褚九陵苍白的脸按到眼前,对上他漆黑的眼,笑道:“我非妖非怪,非人非神。” 褚九陵收起发抖的怂样,跪得理直气壮,问:“那是我大意了,你要怎么惩罚我?但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张嘴。” “你——”褚九陵气得发抖,无力发问:“你究竟有多少种毒药?” “如果你不老实,可以有很多种。” 褚九陵一边服毒一边暗忖:在此地学的法术在他看来就是笑话,我得尽快去大玉山。 褚家开始为家族唯一的明珠去大玉山做准备,衣食车马、随行护卫早早就安排妥当,临出发那日扶顶老仙及时出现,拽开依依不舍的父子俩,问褚九陵:“你要让这些护卫替你去开疆拓土?带上凡夫俗子就永远别想找到大玉山,那山得有缘人才能去。” 褚春杰急着问:“陵哥儿体弱多病,老神仙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上路?” 扶顶老仙笑嘻嘻收了褚九陵房中的男子画像,卷起来装进竹筒斜挂在小公子身上,“别小看了此画,此人是天界斗部的程灵官,我亲自求他在此画上施了护身符,这世上能动他的人没有几个。” “陵哥儿不会穿衣造饭,这一路上……” 伏在墙头的怜州渡打个哈欠,难怪投胎褚家,找了这么个优柔寡断父爱爆棚的父亲。 去大玉山的行程没有定数,或三五月能到,或三五年能到,或至死都找不到,路上花费不会少。 褚春杰是个清官,家中资产来得干净,他把家里值钱东西都变卖兑换成轻便的银票交给褚九陵,泫着眼泪叮嘱道:“此次分别,爹爹就当你去了,父子缘分到此为止。爹爹知道你出身不凡,在你成仙得道之前,爹还希望你再回来看我一次,这些钱,去大玉山的路上多多扶贫济弱,好早些把你的功德攒满。” 身边围着七位叔伯,个个脸上都挂着难以言喻的不舍之情,褚九陵对他们磕完三个头,抬起平静、淡漠的眼一一扫过他们,趴在褚春杰耳边说:“爹,你猜褚家这么多叔伯为何四十多年生不出子嗣?” 褚春杰用袖子沾掉眼泪,睁大眼问:“为什么?” “葬着褚家先祖的山上,爹你去找找看,有一方青石,上面写着‘禁入’二字,让叔伯们每月带香去青石前多拜拜,说些好听话,或许等我回来那天就成了一帮堂兄姊妹的哥哥了。” 新阳郡做善事的小公子要去寻仙访道,出城送他的百姓来了很多,大多都受过他帮助,百姓挥手让他成仙后再回本郡继续造福满城的人。 褚九陵不知前途如何,对这些百姓的叮嘱置之不理。 转身离开时,褚春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进耳里:“什么天道孩童,我才是那天道小孩吧?” 褚九陵坠下两颗眼泪不再回头,瘦小的身子很快融入远山的黛色里。 这一年的初秋,褚九陵快要十四岁,离原定的十六岁死期还有两年多,他背上简易包袱,身携五种剧毒,独自踏上寻找大玉山的征途。 向东,他只知道向东,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不懂,要去的地方究竟有什么际遇也不懂,虚弱的体质能不能坚持到大玉山更不懂,他仅凭着要给怜州渡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这一信念,坚持向东而行。 据那几个外出探路的家丁回来描述,往东的尽头是片汪洋大海,走到那里也是徒劳而返。 褚九陵相信扶顶仙人指引他去大玉山必有缘由,他在岔路口的选择上非常执拗,不肯挑近路走,遇山登山,遇河搭船,一根筋只向东。 渴了饮山涧之水,饿了啃个馒头,他以为会死在路上,一路走下来,浑身倒越走越有气力。 约莫一个月后,褚九陵算算时间,明日就是十九,得早点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身上五种毒毒发后再赶路,放目远眺,前后不着村店,远处有一片山,到山里先找个洞挨过这五日再说。 天色将晚,又碰上阴雨天气,还没赶到山里就下起一阵细密清冷的小雨,褚九陵撑开破伞,纤瘦细长的身子藏在伞下,一步一滑朝烟雾缭绕的山里摸去。 黑狐一直都跟在他后面,见那孩子被雨淋得狼狈可怜,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或许该把解毒大全丹还给他。 这山有精怪,一阵一阵肮脏不堪的黑气从山林冒出来,怜州渡猜着精怪的威胁不足以伤到褚九陵,突然心生恶意,嘴露讥笑,不但没交出解毒丸,还准备看几天热闹。 就让山里的精怪好好吓吓这孩子。 阴云密布,几声惊雷之后,山林的瘴气和烟雾越发浓厚,这时,一道晦暗不明的光从漆黑的夜空急速掠过,怜州渡心头一紧,立即追了上去。 褚九陵如愿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山洞,洞穴潮湿空旷,咳嗽一声荡起数道回声。周围湿漉漉的无法生火取暖,褚九陵从包袱里挑了件还算干燥衣裳裹在身上,辗转反侧许久终于艰难入睡。 夜半深更时,一声细细的声音自洞外传来:“陵哥儿?你来了?” 声音尖细朦胧,似裹了层洞外的秋雨,冰凉透骨。 褚九陵睁开眼首先把竹筒的画像摸在怀里,才警惕地问:“谁?” “两年不见就把我忘了?”声音似远似近,又像来自洞外的密林。 褚九陵摸出纸符起了个火诀,火光燃起的刹那,一张腮颊殷红的狐脸骤然堵到眼前,弯着细长眼,笑的诡异骇人。 褚九陵惊得低叫一声,蹬着两脚往后缩了下,火苗很快把符纸吞尽,洞里陷入一片漆黑寂静。 “蛇,蛇小斧?” “你把那幅画拿远点,我不敢去你身边。”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褚九陵又引燃一张符,这回给符上注了点薄弱的法力,烧着时间长些。 蛇小斧以蛇身盘旋进洞,与褚九陵隔了丈远,又粗又白的身子来回滑动游走,火光把其曲折环绕的身影投在洞壁上,森然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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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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