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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眠痛得想抓住什么,可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疼、好疼……” “洛眠!” “听话,不许闭眼……” “睁开眼睛,看看我……” 洛眠已经听不出说话者是谁,耳边好像同时传来好几道不同的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他本能地顺着那几道声音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阖上了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身体又冷又热,仿佛被丢进了冰与火的夹缝中。 但他仍咬着牙,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意识,他怕突然失控变回原貌的瞬间,被人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狼狈样子。 就算真出事了他也要维持体面。 谁看到都不行。 …… 世界安静得恍若进到真空,洛眠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从几不可闻逐渐变成清晰的节拍,鼻尖也能闻到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灯光透过眼皮,刺得他睫羽轻颤。 心脏好痛。 胸前的皮肤好像被刀子划开了,血管被手术钳钳住,拎到一旁扒拉开。 有人用手术刀在他身体里修剪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剪肉的声音。 他这是……在做手术吗? 洛眠粗了蹙眉,难受地哼了一声,但他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眼前蓦地浮现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七八岁的年纪,瓷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好想出去陪着你。” 镜子人垂下眼睫,满脸失落,似乎还很生气:“如果我能陪着你就好了,只有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疼,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这小孩说着说着,冷不防哭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做手术的人是你!凭什么他把你生下来又不要你!凭什么他不让哥哥见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做这么大的手术他都不来看你!” “……”洛眠叹了口气,意识被这小孩的叫声彻底拽回到清醒,心脏的痛感也霎时消失。 原来是个梦。 他刚才应该在商场里晕过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洛眠!”镜子人忽然叫他,“你看着我,你要记住,只有我懂你的每一寸疼痛,只有我懂你的喜怒哀乐,你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全都知道!” “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无论亲情、友情,还是我们长大成人后的爱情,你想要的陪伴,只有我能给你!” “只、有、我!” “……”洛眠盯着镜子里那孩子,唇角隐隐抽动了下。 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 好癫,但是又有点可爱。 不,不对…… 说到镜子人,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总纠缠他的镜子人的小时候吧?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去见你的,不管是变成实体,还是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 小镜子人用两只手撑着镜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洛眠:“你要记住我,我一定会出去见你的!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就去你梦里折磨你!” “当然,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 因为我就是你。 …… 最后一句话如同在耳畔盘桓的回声,陡然放大,洛眠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双眼。 灰白的天花板闯入眼帘,紧接着,就瞧见宴灼那张成熟冷峻的脸。 同样也是他自己的脸。 “做噩梦了?”宴灼见人醒了,缓缓坐到病床边,伸手抚去他眼角旁的泪珠,“还疼么?” 洛眠平复着呼吸看了他片刻,待涣散的意识彻底回笼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两只手抓紧被子,一开口嗓音还有些发颤:“让我照照镜子……” 宴灼没多问,依着他的想法抬手调出一块光屏,调试成镜子模式摆到洛眠面前。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洛眠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昏迷期间应该没出丑。 不过那个镜子人,那么小就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么? 洛眠盯着镜中小时候的自己,眼睫微微一颤,恍惚间蓦然想起什么,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第二次做心脏手术时的事。 回忆一幕幕浮现眼前,他心跳又开始止不住地加快。 那个一直以来梦到的镜子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吧。 他始终对其避之不及,因为那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曾被人知道的一面,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想来活了这二十多年,他从没对任何人袒露过心扉,包括自己。 心脏疼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喊疼,他怕自己嫌自己脆弱,仿佛认定了自己就该是坚强的模样——至少像其他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可终究,都从未真正接纳过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刚醒,就想东想西。”宴灼系统里一直开着洛眠的医疗监护,识别到他心率不稳,便将镜子收了回去。 光屏熄灭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 宴灼沉眸看他片刻,把床边的雪倪猫抱枕轻轻放到人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抓住软糯的抱枕,因为身体变小了,抱枕显得格外大,但他闻着上面那抹属于自己的熟悉气息,本能地安心下来,将其搂进怀里。 他略作思考,问:“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洛琛都告诉我了。”宴灼坐直身体,在病床边交叠起双腿,“那个叫菲诺的药师今天刚被赫顿接回来,正好让他过来帮你处理了下伤口,喂了点药。” 他顿了顿,眸色微暗:“你后背的伤流了好多血,洛琛都吓坏了……不过菲诺治疗完看起来好多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 洛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宴灼的侧脸,眉眼间无不透着股冷厉,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更没说出他想听的话…… 洛眠抿了抿唇,抱着猫头抱枕转向了另一侧,背对着人侧躺着,声音闷在被子里:“……哦。” 宴灼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人情绪低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本想伸手捏捏他的脸蛋逗他开心,可又觉得这样做像欺负小孩,干脆转回了头。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他以前就不太会逗孩子,更别说那孩子还是他自己,眼下便只好转开话题,“今天让你遭遇危险,是我的失职。” 洛眠听着他的话,莫名感到几丝失落,唇瓣止不住地打颤,指尖下意识攥紧猫头抱枕。 这会儿伤口和心脏的确都不怎么疼了,但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不太舒服。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被子里。 不知为何,刚刚梦里那个镜子人仿佛还在眼前晃悠,而镜子人的热烈鲜活,与此刻宴灼的平静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无端让他心头漫上一层落空的酸涩。 ……真是有病。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现在病房里没别人了,”宴灼见这小孩不搭理自己,也不吭声,又问,“要不要变回去?还能省点体力。” “……不要。”洛眠鼻尖一酸,气鼓鼓道,“你要是觉得失职,你就回去工作……我可没要求你必须留下,毕竟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哪敢浪费啊?呜——” 小孩的身体显然没那么好控制,他一激动,最后一句尾调竟不小心带出一声短促的抽噎,在安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洛眠脸上一热,窘迫极了,连忙把被子紧紧捂在头上,假装刚才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没好气地找补了句:“我再睡会儿,你出去吧!” “生气了?”宴灼一时间愣是没看出洛眠在气什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跟小时候的自己相处。 相比来说他外表大对方二十岁的年纪都能当爹了,自然是近也不行、远也不行,最好的就是保持一个相对疏离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宴灼侧头瞧着病床上那一团鼓起来的被子,被角随着里面的人一颤一颤的……这小屁孩儿好像在哭。 他忍不住扬唇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故意逗他:“不变回去就算了,要不你跟我聊聊,刚刚梦到什么了?看把我们吓得,都哭了。” “……谁哭了!”洛眠努力控制声调平稳,但自己小时候的声音显然很不给力,仍带着丝颤音。 他干脆不再说话。 “别生气了。”宴灼安慰说,“是不是我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消消气?” “……”洛眠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宴灼语气刚见缓他就还真不怎么气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怪罪对方…… 他以前不这样吧? “那……”洛眠抓着被子的手松了松,小声试探着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宴灼沉声:“当然。” 洛眠这才从被子里慢吞吞探出脑袋,几缕软发翘在颊边:“我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淋,还有……” 反正哭鼻子已经被撞破,洛眠干脆破罐子破摔,仰头看向宴灼,直直撞进另一个自己那道冰蓝的视线。 没等对方出声,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的被褥:“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宴灼看他两秒,顺着他的意思坐近了些。 没成想下一刻,“小”洛眠竟然从被窝里钻出来,丢开猫头抱枕,几下爬到他腿上,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我冷。”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好像有点bug,洛眠十几岁开始独居,不是七岁,我也有点晕了[化了] (已修) 另外解释一下,洛眠变小的这几章没有任何感情戏,只是两人和年幼自己和解,撑死了是宴灼当爹带孩子(我发现他俩总是轮流当对方的爸呢哈哈哈) 感情戏等眠宝变回去后再继续
第73章 和解 宴灼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一小团, 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愣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便只好接着洛眠刚刚的话道:“冷还吃冰。” 话音刚落, 记忆的开关像是忽然被按下,宴灼不禁一怔。 还记得七岁第二次做手术那年, 隔壁床的小孩就对他爸爸说了同样的话, 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凌,然后他爸就把他抱起来说, 冷还吃冰。 “……”宴灼薄唇微抿, 怔愣两秒, 悬起的手才慢慢搭在洛眠肩头, 轻柔地把小时候的自己揽在怀里。 如今想来,他那时的确很羡慕隔壁床的孩子。 洛眠见对方搂住自己, 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宴灼脸上的神色便知道他也想起那件事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洛眠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脑袋靠在宴灼身上, 这回还将两只变小的手搭了上去, 抓着对方手臂上的衬衣, 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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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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