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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话落,周围私语渐渐平息下来,已现态度。 纳兰业拱手行礼:“您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然,神尊的协约在下也记得,在下愿与神尊重新订立,拿下神界后依旧以您为尊,悉心供奉。” 相灵未再理他,低头落了地,走到青吾身边,将人抱起。 而后转过身,云雾四散,似乎打算驾云就走。 纳兰业急问:“神尊这是何意?” “意思是,本座无话可说。”相灵回睨他一眼,便再不看,“协约就此作废,本座从此与仙盟再无干系。本座护短,要回去医治徒儿了。” 断约仙盟、劫走罪修,相灵神尊头一次在新仙界这般离经叛道,来去却无人敢拦。他今日气势如此之盛,与神界的交战更证明了其修为不知几何,谁也不愿再触霉头。 但师尊身上一切的不对劲,从方才、到现在,青吾都是看在眼里的。 首先,青吾印象中,师尊对仙盟的态度,是实事求是、从不多言。他敲打仙盟,根本不需要用诡辩之法。 然后,是师尊的手。 师尊面上云淡风轻,喝住仙盟那么多人,可他的手臂,居然隐约青白,一直在痉挛发抖。方才隐在袖下,青吾就看见了;现在抱搂着自己,手臂就在背后紧贴,这种颤抖变得更加真切明显。 青吾情形也不好,但他不想让师尊辛苦,便道:“师尊,您是不是……恢复得并未完全?您不用抱着徒儿,您……您放徒儿下来,徒儿可以搂住您的腿,这样也不会掉……” 相灵目视前方,御风飞行,眸底满是血丝,依然不看他一眼。 “闭嘴。” 两个字,简短而冰冷。 青吾一噎,咬住嘴唇,不敢再言。 是了,即便师尊替他辩驳,可事实上,他依然是将师尊、将所有人害成今日情形的罪魁祸首。师尊愿意带走是一回事,但还留不留他,那是另一回事。 或许师尊,只是不喜仙盟越俎代庖罢了。清理门户,要回六千峰上,亲自来做。 青吾便手上用力,抓紧相灵肩膀,将自己往上吊些。这样师尊的手或许能松和一点。又继续调整着,好不让师尊多用力。 忽然,脸颊边温热滴落、划过,还有一些粘稠。青吾抹了一把,发觉指尖上沾染的竟是黑色的血。 青吾猛地一震,连忙往上望去。 他的上方,是相灵的脸。血滴不断从相灵的两侧眼角溢出,又不停地滑下,有的飘落在自己脸上,有的落入云海无影无踪。每一滴血都不是鲜艳正常的,是乌黑的,饱含恶毒的,色泽深沉,极为不祥。 “……师尊?” 相灵启唇,回应依然只言两字:“……闭嘴。” 穿过护山大阵时,相灵目光向阵眼扫了一扫。久长时依旧矗立,缓慢竖旋。 “你倒聪明。我灵气最强之时,往这剑里面储存了一半神力。” 青吾小心道:“师尊留给大师兄的剑……很好。是它替您把六千峰守住了。” 相灵未再多言,径直落地。 青吾见到了地方便想挣脱,却被相灵按住,一直送到他的仙府,放到床榻上,方才松开。 相灵双目黑血依然在流,面色苍然,和之前在永盛池中躺着时并无二致。青吾再傻,也看得出师尊一路都在强撑了。他唤着师尊,想爬近前,想看看师尊的眼睛究竟怎么了,但身体损伤残破,自己连拖都拖不动,只能伸直了手。 衣衫快被青吾勾住时,相灵不动声色退开,静默片刻,拂袖放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灵珠,令其滚在青吾面前。 “此物是神界的三洞混珠,与玄刹魂雷相克,将它放在旁边,只需三日,体内雷伤便可恢复大半。”溢出的血滴遮了瞳孔、挡了视野,相灵待其流下,才继续道,“你也看见了,青吾,我乃强行醒转,尚需去重新入定,略作休养。所以,三日之后辰时,再到我洞府来议事。” 青吾摸上三洞混珠,很快,轻柔的温暖从中散出,一缕缕沿手掌入体,驱散疼痛。这真是一件很好的东西。 只是,他也看得出,师尊已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了。躲他的动作,就如在躲一片令人生厌的污秽。 甚至,都没有再自称“为师”。 青吾垂眸,有些出神地看着手中灵珠的光华:“徒儿斗胆求问,三日之后……师尊是要决定如何处置我吗?” 相灵平静回答:“是。” 青吾苦笑:“师尊,刚才在仙盟刑台上,徒儿没有骗您。徒儿自知罪无可赦,当真是……心甘情愿,在那里就死的。您……本无须伤身,强行醒转将徒儿救出。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谁处置,不都一样。” 相灵闭上眼,语气依旧平静:“听来,你很不乐意由为师亲自动手。” 青吾淡淡“嗯”了一声,轻若无物。 黑血依然眼角在漫溢,相灵抹下一滴,伸向青吾,仿佛示意:“但若我说,带你走不是为救你,是因你活着才对我有用,值得我强行醒转呢?” 青吾微怔。 相灵道:“你是神树之实,与我同源。我可怜你自小受神族蒙蔽,为你修复被摧毁的灵脉,教你法术,教你修炼,教你做人。而且,更给过你很多次,说出真相的机会。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原来他的身份,师尊早就清楚。不仅是神族,还精准地知道,是神树的另一颗果子。 “甚至到最后一次,出发营救妖主之前,你身上大半秘密都藏不住了,我还是在宽容你、原谅你,等着你哪日考虑好,自己来坦白。” 青吾深深垂首,双手捂紧怀中温暖的灵珠,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能被神界调教为内应,来对付我,想必关于神树的两个果实,有一件极其重要的真相,他们从不曾告诉过你。”相灵嘴角噙起一丝笑,那笑意不喜,甚至有些诡异和凄凉,“我本也不想让你知晓,这个秘密隐瞒一辈子,你才能永生永世都好好地做我的徒儿。但如今看来,我是太自作多情了。” 青吾下意识想解释,但,又如何能解释? 说无数次的刻意隐瞒,只是因为太害怕,担心被师尊丢掉?说害死妖主大人,害师尊至今日,只是因为怕被丢掉??难道害怕被丢掉,所以犯下的错,便可以原谅了吗?? 不能够。 不配。 那些过往,青吾一个字都无法再辩,只能很小声地问:“所以我……要怎样,才能对师尊有用呢?” 相灵转身,白衣仙人步步渐远,所过之处,地上一滴一滴,都是黑色的血迹。 “三日后来找我,我会告诉你。” “若你再如先前那般躲闪搪塞,为师没等到你,从此,你便与我师徒缘尽,下山自生自灭吧。” 相灵踏出仙府,大门重重扣上。青吾趴在榻前,凝望地上延绵的黑血,瞬也不瞬地盯着,很久很久。 直到他的眼中也如相灵一般溢出淡淡的红泪,坠下地面,与那黑血混在了一起。他终于对着满庭的空空荡荡,开口答应了。 “徒儿会去的。师尊,您放心……无论您要如何用我,徒儿一定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四0点更新,这次要隔两日哦~
第35章 献祭 师尊让他辰时到,但卯时刚过,青吾已跪至相灵洞府的山石外,乖乖等候。 他身上雷伤已无,然瘸掉的腿和缺漏的手指依然未曾治疗。师尊既三日前只给了他灵珠医治魂雷所伤、别无旁的,想必,是并不觉得其他的伤值得花工夫去管。 那这些他就应该拖着,继续残废着来见师尊。让师尊瞧了,许能心里多出两口恶气,痛快一些。 相灵半时半刻都未给他提前。放他跪一个时辰,真正到了辰时,山石才向左右移动,卸去阵法,打开路途。 青吾撑住地面打算起身,可他本就站不稳,腿脚又麻,没两步便重重摔下,走不动路了。于是他费力气爬到一旁树下,捡起一根尚算笔直的树枝,这才重新把自己撑起来,可以支着树枝为杖,一瘸一拐地往相灵洞府深处走。 至深处,青吾看见了,相灵背对他,正静静盘坐在蒲团上。静到左右四周,一丝风动也无。 他在师尊身后空地默默跪下等待。右腿伤处又有些断裂,隐隐刺痛,青吾没有吭声。 过片刻,相灵仍未理他,他才低首道:“师尊,徒儿来向您请罪了。” 相灵却依然没动。 青吾抬目,仔细去瞄,这才发觉,相灵面前正竖着一面水镜。师尊正透过这面水镜,远远望着一处千里之外的情形。 水镜所现,是在一个璀璨晶莹、紫气缭绕的不似人间的地方,无数花草中沉着一口黑棺,黑棺中的男子面容温润,犹如沉睡,却灰白得毫无颜色。 那是苏无音。 龙离靠在棺边一动不动,仿佛失了魂魄。少顷,他慢慢拿起一根篪笛,放到唇边,平缓地吹奏起来。笛音悠扬,化出满天蝴蝶,啄落在苏无音的面上、身上,久久未散。 青吾不敢再跟着看了,想要闭眼,却听相灵说:“不要躲,青吾。认真看着,他是你的师叔,你要记在心里。” 青吾深深叩首:“徒儿……来向师尊请罪。徒儿罪孽深重,师尊还容徒儿姑且苟活,从此徒儿便是师尊的一件器物,但凭师尊……使用。” 相灵收起水镜:“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下山。只需混入人间,自此仙界神界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关系。” 青吾向地面重重一点:“不必了,师尊。徒儿已确切地考虑过,无论生死,一定要继续做您的徒弟。” 相灵声音隐约欣慰:“好。” 他回过身来,面向了青吾。但就在这一刹,居然又有一滴黑血从眼角冒出,沿着脸侧滑落下去。 青吾骇然:“师尊,您不是休息过?身体还没恢复吗??” “不是没有恢复,是自为师打断在永盛池中的入定,毒素已彻底与神魂粘连,不会恢复了。” “这!怎么会……”青吾喃喃,“那您……”何必还来救我。 相灵牵动唇角:“因为为师说了,小青吾,你对为师是很有用的。” 青吾第一次见师尊这样的微笑。那笑意不达眼底,沉静冰冷,这般瞧着他,真真切切地很像在瞧一个……物件。 青吾再度低头叩首:“师尊请讲。” 相灵声音静缓,像要讲一个故事:“青吾觉得,如若神族要培育一位无人能敌的至强之神,应该怎么做?” 师尊这是要讲他自己,讲神树的由来。 青吾道:“把一切好的资材都给他。还有……天赋,在最开始,就设法让他拥有最绝佳的天赋。” “青吾也懂得这些道理,很聪明。”相灵赞许,“因此,青吾可有进一步想过,神界千年积攒的灵脉喷薄而出,生为神树,不应该结并蒂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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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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