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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仙子的回答,迅速而简略:“我不服。” 那长老愕然,正要再开口,面前一道寒光。度仙子出剑极快,裹挟着灵力,竟是一招突如其来的袭击。 她会有如此果断的反应,青吾都看呆怔住了。 但终究,她是个医修,剑法生涩,半点都不熟悉。 不过数招,度仙子手腕再度被擒,那长老毫不犹豫,往下嘎吱一响。 血光四溅,骨肉生折,只知治病救人的手从来只提着药篮,第一次拿起剑,便以一个残忍的角度扭曲下去。 而发生这一切,她一声轻哼都无,唯一双秋瞳几乎瞪出眼眶。开口,咬碎了牙,依然道:“我……死、都、不、服。” 长老无奈转身。 很快,有两名板正的修士近前,掰过度仙子臂膀,径直束上了仙枷。 “带回仙盟。阵前袭击督战,理应处死,然仙子身份特殊,暂且关入仙狱,等候盟主大人回来,亲自发落。” 青吾回到相灵身边,灰溜溜地低垂着头。 他未开口,相灵却道:“我看见了,小青吾。你很有眼光,为仙盟的未来选了如此优秀的一位女仙。” 青吾微微一怔,抬起脸:“师尊,您……” 相灵轻笑:“以后如何管束仙盟,可以采纳小青吾的建议。” 青吾汲了汲鼻子,将不合时宜也没有空落的眼泪逼回,冲上前牵住相灵的手:“嗯。师尊,我们快走,抓紧时间,早两刻钟把这件事做成,也许就能少死几个无辜之人了。” 见相灵若有所思,青吾抓得更紧,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保证:“徒儿不怕的,师尊。徒儿真的不怕。徒儿方才借故拖延时辰,已很不该,正应再赶快,让那件事……再来得早一些。” 生怕对方还不肯信,他动作不由得夸张,一直将相灵的手握到自己心口,捂住。 见状,相灵低头浅笑,带着一丝释然,清透温暖。 “我的小青吾很乖,不怕就好。” 长久以来,在天帝眼中,所谓新仙界,不过是人间那些稍有天赋的蝼蚁筑造的一个窝点。竟敢整合成同盟,与天生神族抗衡。 可笑至极。 但现在,他没想到,身为神族天帝,居然真有被这些蝼蚁逼至退无可退的一天。 七名仙盟首席长老,就能缠住自己。 而下方这处天地灵脉的喷涌处,已化为神树,很难直接提供补给,却又绝不能落入新仙界手中。真是……那个相灵,他曾视作亲子,却敢吃里扒外做叛徒,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有被毒死?! 数百招下来,天帝已气力不支,退至树下。见那七人又在结新的杀阵,他一咬牙,手中聚灵,准备摧毁神树强取灵气。 但不知怎的,骤然之间,法力一滞。 不是寻常阻滞,而像结了冰,从指尖冻至内里。 这是——威压。 抬首,威压的源头高悬于上空,白衣猎猎翻飞,身后隐约旋转着金红相间的神纹。在其强盛光芒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黯淡不少。 天帝喝道:“是你!?” 相灵凌空前行一步。他少有地展开神光,而青吾像个小影子伴在他身侧,也跟着前进两步。 “是我,天帝陛下。” 经脉冰凉的感觉从四肢不断蔓延,天帝面色霎时灰败。卦心地是相灵的绝对主场,在这里,他甚至能对自己施展威压。 天帝狠笑道:“朕还以为你已屁滚尿流地成了个废神,不料你还活着,那真是太可惜了。” 相灵微微蹙眉:“您有抚育教养之恩,我不会忘。我会留您性命,永世闭锁思过。” 纳兰业见状大喜,意欲凑近:“神尊重新弃暗投明,我等依旧欢迎!有您相助,今日拿下这六界恶君想必……” 他话未尽,陡然从天上坠落,狼狈地摔到地上。而后咚咚几响,几位仙盟长老尽数如他一般。 纳兰业这才发觉,此威压也加在了他的身上。 纳兰业勉力抬头:“神尊这是何意?难道您并非……” “我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相灵道,“我只是来结束这一切。我到了这里,从今以后,仙神两界将再无争端的可能。” 纳兰业恨恨道:“您是打算自成一派?打压神界,同时与整个仙界为敌,在下只怕您神躯重损,如今没有这个能力;即使您有,我新仙界战士数万万,您怕是也挡不住!” 相灵移开目光:“用旁人性命堆叠王冕,你也配为主。” 天帝静静看着,略平静下来,冷声问:“你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相灵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身侧的人,轻轻往前牵了一下。 小影子走出阴暗处,形貌变得清晰。那个干净的白衣少年面容平静,不时仰头往身侧望,仿佛满眼都只装得下这一个。 天帝瞳孔一缩,他意识到什么,摸在树上的手指迅速再度使力。但现在想再摧毁神树,已是彻底来不及了。 相灵低首捏诀,身后金红神纹震出几圈光影,化为星点,如涟漪荡开四方。所过之地,犹寒雪过境,将争锋凝滞。数万数十万的人,都停在了那里。 这样的情景,可称震撼。 然这一式相灵放出了近乎全部修为,当即有些脱力。青吾眼疾手快将他扶稳,又见着一滴黑血垂落,几乎失声:“师尊!您……” 相灵将血抹去,道:“……还好。别担心,为师尚有力气来设奉解大阵。” ……没错的,稍后等他献祭,师尊便能完全治好。的确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他放开手。 相灵继续施法,召来的风将卦心地内以及四周清出一圈,将下方所有人都吹到外面。至于天帝,他将其不甘的瞳眸多扫一眼,也一样用风将人吹走,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四周安宁。 只剩下黯淡的参天神树,满地枯萎荒草。 相灵从青吾的搀扶中松开,晃行两步,飞身下去。 天地灵脉的神树,十丈宽,百丈高,叶如小扇,风过沙沙。 相灵抬起手掌,印在神树树干的一个不起眼边角。 青吾依旧飘悬半空,但在师尊抚上神树时,却有一丝静谧的怪异从他心头抚过。 他感觉自己好像悬在了树梢上,随着风摇晃,耳边叽叽喳喳,鸟鸣如乐。每天睁开眼,总能望见树下有一位白衣仙人的身影。 这样的日子,似乎曾经走过很长。 待青吾醒过神来,发觉都变了。 神树不再黯淡,变得明亮,辉映四方。每一根枝条叶都茁壮地向上伸展,扇叶掩映的暗处,似乎还现出星点淡粉,仔细一看,竟是在枝头抽出了无数碎小的花苞。 相灵就在未绽的花树下,向他伸手,轻轻微笑。 “小青吾,到为师这里来。”
第44章 朝暮勿念 青吾知道,奉解大阵以神树为基,神树亮起,便意味着要开始。 也就是,意味着他即将到来的魂飞魄散。 可那人站在树下的模样太美,青吾情不自禁便在空中,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他忘了,他一直是相灵带着飞的,于是前行的这两步极为不稳,他差点从云头跌倒。 这并非什么大问题,青吾稳住后,正欲像师尊方才那般飞下,却见一阵风过,从神树树冠上吹起许多流光溢彩的扇叶,一路连到他面前。而后迅速成型,连为一级又一级悬空的台阶。 青吾尝试着踩上去,缓慢走一走。台阶稳固而柔软,一点儿都不会把他摔着。 台阶向下向前,无数扇叶继续凝聚,最终指向的地方,就在树下,师尊的跟前。 好像在引他奔赴一场盛宴。 突然出现这样的东西,青吾有些疑惑,然定神一看,他发现师尊指尖有灵力在发光。 原来,这是师尊特意设给自己的、走过去的路。 青吾不再犹豫,又踩过几步后,变成了小跑,越跑越快。但无论他跑得有多快,神树树叶化为的台阶都稳稳承载着他,哪怕踩空,也迅速转换位置将他接住了。 就这样,白衣的仙人在视野中愈来愈近,愈来愈明晰。 为了早一瞬间接住他的手,最后几步,青吾径直跨出好几个台阶,几乎连滚带爬地跳到了地上。 他顺利牵住了师尊的手,却难免重心不稳。不过这次,接住他的不再是神树树叶,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了。 清冽的气息,像雪。 “就是怕你绊住才这样弄,”一只手的手掌在自己脑后轻揉,“怎么还是险些摔到啊。” 青吾眼睛温热,紧紧埋在这个怀抱里,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地不松开:“……师尊笨,弄什么台阶,徒儿可以自己飞的。” 脑后触摸的动作更加温柔了,仿佛搂抱的是一件稀世之宝,万金也不换。 “小青吾之前说,觉得这算成婚,为师……总要做一点仪式,让今天这一场勉强像个婚礼罢。”额头一点暖意和湿润,那是一个很轻的贴吻,“若小青吾还想要三跪三叩、拜天地,也可以,现下正合适。神树就是我们的高堂呢。” 青吾一向有一个止不住的泪闸,想起便要哭给师尊听。但今天,他在这个拥抱中贪恋得足够,很快就忍住了,抬起脸笑:“不用师尊,徒儿知道您让战场凝滞只是暂时,可不能拖出意外。徒儿已完全准备好,奉解大阵,随时愿意开始。” 师尊以后还会有新徒儿。三跪三叩拜天地,这样郑重的事,还是让师尊留给将来相伴的人做吧。 相灵微微颔首,退开两寸,将青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重新插稳青吾的玉簪,为他叠一叠衣襟,再往下,捋顺衣上褶皱。最后又倒回来,将青吾额边一缕乱发收进簪里。他把青吾打整得干净又漂亮。 “为师稍后要站远一些,但小青吾待在树下即可。” “嗯……这里就是献祭的阵眼吗?” 相灵点头:“对。等会儿阵法运转第一次暂停的时候,你就念献誓篇的法诀。灵脉便能沿着神树,接入大阵了。” 一听需连接神树,青吾忙多多后退,将后背与一只手都挨在神树上。 他如此听话,师尊果然十分满意,又上前摸了一模他的脸侧。指腹沿着轮廓轻轻抚过,微痒,似在描摹,又像铭记。 就这样带着笑意多摸了一会,师尊也如他刚刚依偎进那个拥抱一样,觉得足够了,方才转身离开,走往更远的地方。 他想,师尊应当还是对他,有一些眷恋的。 阵法开启。 在远处,相灵施法捏诀,青色与金色相间的复杂阵纹迅速以神树为中心,向四周攀爬蔓延。很快,每一块泥土、每一根枯草都沾染了这光华的颜,成为奉解大阵的一部分。最后,整个卦心地全数布满,再随灵力加注,一层交叠一层,阵中风起,阵纹变得越发耀眼,甚至随风飘动,围着神树飞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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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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