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吾喜欢被啄这里,痒痒的,有些挠心,让他很舒服。所以相灵啄够了要分开时,他不由得嗯哼两声,想再讨一些。 讨是讨来了。 讨来的却是最后一场骤雨,雨打红梅。 相灵再落魄,也是凉州封君,在这里有一个小朝廷。每过一月清晨,凉州官员须往相灵府中参加三日廷议,商议凉州政务。此事君上从来极为重视,未曾有一次耽搁。 但今日直至辰时三刻,也未见君上身影。 众人切切查查,问四周侍从又遮遮掩掩地问不出,于是求助甫辰将军,君上自小带在身边的亲卫。甫辰本呵斥这些官员没大没小,君上内事也敢打听,但等到巳时依然毫无消息,而侍从们依旧语焉不详,他自己便也蒙上一大团疑惑。 甫辰有入内不报的特权,平日只在紧急面见君上时用。 府上侍从都晓得,因而这次也没有拦他,只偶尔路过一个就劝导,还是请将军再多等等。甫辰更疑,脚步反而更快,很快到了君上寝屋前。 屋中透出几缕湿热,气息极为诡异。还听得见一些水声。不过大概判断得出,君上至少醒着,并未懒眠。 便在阶前跪下:“君上,属下斗胆觐见。” 相灵声音从内传来:“是甫辰啊。我记得的,今日廷议的确让你们久等,抱歉。” 甫辰又闻水声,猜测:“您在沐浴?” 相灵言语磕绊:“嗯……是呢。差不多。我沐浴太忙,忘记让下面的人去跟官员们提醒了。” 甫辰松气:“属下只是想确认您的安康。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告退,不打扰君上。”就是一大早沐浴到巳时,还遮遮掩掩,也很奇怪。 不料屋中却说:“等等。” 甫辰跪回:“君上有何吩咐?” “昨晚弄得……这些水不够洗,麻烦你帮忙吩咐厨房,多烧一大桶来吧。辛苦你们。” 甫辰眉头一挑,刚要应答,里头自家君上又补充一句:“再让拿一件新的干净中衣、一套比我身量矮两个头的外袍来,嗯……以及一双比我小一圈的靴履。谢谢,劳烦。” 甫辰:“……?” 里里外外,确实是很难洗。 还特别劳累师尊。让师尊彻夜未眠,耽误了处理正事的时间。 青吾当然可以用清洁咒,但他是在暖乎乎的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找回涣散的瞳眸,变得清醒的。此时他已被师相灵揣在怀里,清洗过第一遍了。 第二遍他不敢受用,催着草草了事。这却没完,师尊亲手为他穿戴新衣,将人塞进暖乎乎的新被中,又叫了早膳来,才了,才肯离去。 一点都没当他是仙人,该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 用完甜粥、赶走侍从之后,青吾坐在榻前,重新解下衣襟,召出一面水镜。水镜之中,是自己的后背。他记得自己后背被师尊吻了个遍,想看看现在成什么样了。 只瞧一眼,他便羞得别开目光,急急忙忙将水镜敲散。 身为人的师尊,怎么这么……恶劣…… 低头,腰侧也有红痕,有亲出来的,有在最癫狂时被死死握住……捏出来的。 青吾也尝试用手掌去贴合,四根指头在前面握拿住,一根拇指掐在后腰心。这就是昨晚师尊…… 难怪师尊一定要给他束好衣服,塞进被里,才肯走。就指着他继续迷糊睡着,别去看这些丢人的印迹呢。 才不丢人。 很喜欢。 此次廷议,敲定凉州许多事务,趁着旱季兴修洪堤、安抚孤寡、敲打富户控制兼并、扩建学堂与宁和堂医馆等。最后,甫辰这边也拿到一笔款项,用以巩固防务,采购军资。 这日晚书房中,甫辰汇报完鄢都密信,拱手准备离去,被相灵叫住:“甫辰,那日早上,你回去怎么跟官员们说的?” 甫辰僵立,目光瞥向相灵书案对面,又是整理公文又是磨墨、装作在忙的青吾,咬牙切齿道:“我实话实说,君上正更衣沐浴,稍后便至。” 青吾一顿,埋下通红的脸去,更加努力地磨墨,假装自己非常忙。 “你也只会直言直语,圆不了谎,”相灵笑道,“我到快午时才过来,估计他们背地里,已经开始传些别的说法了。” 甫辰抬了抬手:“还好。没人见到青吾公子,基本都以为君上纳了第一个侍妾,是喜事。日高才起,在情理之中。” 青吾听得手抖了一下,瞄向师尊。 相灵笑意微敛,有些肃然:“这可不是喜事。” “恕属下直言,侍妾已是很好的说法。若官员们晓得青吾公子是男子,殿下,您现在的行为该叫做……豢养娈童了。历朝历代,王子皇孙,都是大忌。” 相灵笔尖停顿在卷上,不动也不言。 甫辰一眼猜出:“君上想与青吾公子明媒成婚,对吗?” “……可能在你们眼里,是比较疯。小青吾来我身边一个月都不到,我却像着了魔。”相灵搁下笔,带着浅浅笑意,去抚了抚对面青吾的额角碎发,“但,既已走出这一步,当然要给小青吾最好的名分。青吾是仙人弟子,应该也可以吧。” 青吾眯眼低头,受着抚摸。 他知道自己似乎给师尊添麻烦了。 他很想开口解决问题,但这些人间的弯弯绕绕他一点儿都弄不明白,所以连该怎么说,都不晓得。 唯有乖乖听着,慢慢学着。去努力听懂,去学怎样才能不让师尊烦心。 甫辰闭目片刻道:“属下不建议。属下无意评判君上终身大事,但问题是,鄢都夺嫡之争日盛,似君上这样的其他王子,如今最忌行为张扬,无论好坏都不行。您是一个温和纯善的修道之人,若想偏安,只能一辈子都做好这个温和纯善、循规蹈矩的修道之人,才可以。” 相灵沉声:“甫辰,你又聊到这个了。” 甫辰近前:“这件事,属下不能不提。君上不是喜欢青吾公子,想带其登堂入室吗?在属下看来,唯有两个选择。其一——您干脆与青吾公子一同离开,归去仙山,修习仙法,远离凡尘之争。这样将来偶尔回到楚国,君上与青吾公子,都会受人敬仰的。” 青吾一惊,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 甫辰眸有亮色:“属下以为,这样对您最好。” 这本就是青吾的最终目的,如果能在亲卫劝导下一次达成,当然再好不过。 师尊依然在抚摸自己,但动作缓了一些。青吾忙悄悄抬眼,用余光去看。 可是,却见师尊毫无笑容,眸中一汪深潭,里头有沉沉的思虑,望不到底。 ……并不愿意。 半晌未听见回应,甫辰继续道:“其二该怎么做,属下已说过多次……应不用再行进谏。那样,您与青吾公子想如何成婚,整个楚国都无人敢有任何微词了。大家只会说,王上结亲仙家弟子,乃美事,当万代流芳。” 相灵低首,拿过公文:“甫辰,我无意争夺大位。我并不需要那个位置。贸然准备,反易将凉州卷入深渊,百姓这两年才稳固的生计,也必尽毁。” “您可以无心逐鹿,但刀不能握在别人手中。难道真要等到箭扎在凉州的城门上,您才能明白整备兵马的重要吗?” “我说过,我还在考虑。” “没有那么多考虑的时间了,君上。鄢都将乱,其他分封的王子,只怕早已在做准备。” “……” “而且,您当真觉得,只要您毫无行差踏错,那些人就会放过您??”甫辰笑意发凉,“试问,您诞生之时犯了什么错?就因个野道士的一句话,您尚在襁褓,便强行成为无上昭明神主的侍从,在行宫苦修十余年!若非条件困苦,您的母亲恐怕也不会——” 一声重响,打断了他的话。 一方镇纸沉石被相灵推出去,砸在了甫辰面前。 “跪下。” 甫辰噎然片刻,屈膝,垂首跪了下去:“……属下对吴夫人出言不逊,请君上责罚。” 相灵的声音厉了这一瞬,也轻了:“你叫我如何罚你?罚你在外面跪一整夜吗?” 甫辰闷了嘴,看向别处。 终于到这时,一只小手弱弱举起,人也站起。虽然不高,然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反应,两人的目光便都凝了过来。 青吾回望一眼甫辰,再望过来,期期艾艾道:“君上,我大概……听明白了。您和甫辰将军对怎么管凉州的观点不同,这次因为我的存在,又牵扯到那个观点,开始吵架。但不管怎么说,甫辰将军都是为您好,可以慢慢商量,您不要罚他。” 相灵柔和眉目,轻声:“并非因为小青吾。这个问题我们早已有之,与你无关。” 青吾使劲地摇摇头,坚定道:“没有与我无关。就是因为我选择留在您身边……让您又多了许多过去没有的顾虑。我不想给您添麻烦,所以,我想……既然外面已经在传您纳了一位侍妾,那就这样吧。不要再折腾,也不要再变动。” “……就当小青吾是君上的侍妾吧。”青吾将手捏在心口,笑道,“我可是仙人呢,在人间反正什么身份都可以的。做您的侍妾,既不显眼,又能待在离您最近的地方,我觉得……就特别好了。” 他说完,想等待相灵的首肯。却没想到,师尊一下子就沉默了,目光沉沉,也不看他。 青吾继续笑着说话,假装无所谓:“一点人间虚名,我真的不在乎。只要能跟着君上,我都愿意。” 师尊依旧不应,眸色里水雾蒙蒙,似乎就因这么一点事,快要为他落泪。 青吾想了想,干脆径直去和旁人学。屈下膝盖,跪地,重重一叩,停顿片刻又是一叩。 “您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再也不起来了。” 又是良久。 他听见一声叹息,几声窸窣,而后手臂被托起。就这么跪着被拥入怀,落进一整片温暖里。 “我答应小青吾便是。”后脑的头发被顺着,很舒服,“我会注意,再也不因这些事和甫辰吵架,让天上来的小青吾为我操心。我都会好好考虑的。” 埋进师尊的胸口,青吾总算不必维持勉强的笑,能够用衣物挡住泪花,点点头。 人间的虚名而已。会给师尊添麻烦,就不要。 又没什么。
第62章 婚服 不去医馆、不上廷议时,相灵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处理公务。 现在,青吾也抱着一本与人间礼法有关的书在研读了。 他选的是一本故事书。 有公主本倾心僧人,却只能奉君父命令嫁与重臣;之后私情事发,僧人惨遭腰斩。 有太子生来断袖,与乐师相好,因背上豢养娈童的恶名,遭君父母后厌恶。不久乐师被株连九族,太子亦郁郁而终。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就是人间的礼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