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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

作者:priest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1-27 07:49:01
  那是林宗仪在舆图中看了一眼就道心破碎的真相。
  支修只见被网住的魔气暴涨,几乎将章珏道心凝结出的灵气网撑破了,毫不迟疑地提剑而上。魔气被照庭打散又重聚,再被打散,照庭凛冽的剑气渗透进去,补天剑碰到章珏行将崩裂的道心,那道心上的裂痕几乎已经劈到了底,然而那一瞬间,蔓延的裂痕奇迹般地堪堪停下了。
  尽管是悲剧的开端,但当年南圣不是被迫的,为开百代太平,他是心甘情愿将自己割裂囚困的。
  千年后,不肯在灵山下低头的叛逆后辈也依然在拔剑补天。
  破破烂烂的蝉蜕道心和照庭一内一外,将网住的群魔往东海压下去。然而胶着中,章珏炸开的真元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白令带来的灵石也捉襟见肘,无渡海底压了千年的魔气却仍源源不断。
  此时西楚的邪祟们毫无阻拦地冲进了没了镇山大阵的三岳山,南蜀凌云山脚下被灵兽场束缚的灵兽们失控,奔涌向人间,极寒的风开始从北绝山口倒灌进来,瞎狼王的观雪亭顷刻间被暴雪淹没。
  天就要塌了。
  奚平碎砂一样的神识无法凝聚,被无数让他肝胆俱裂的情境轰然淹没。滔天的魔气中,他甚至找不到支修人在哪。
  只见长着南圣面孔的大魔贪婪地吐纳着魔气:“负隅顽抗,除非绝后的伏魔人死而复生……”
  就在这时,返魂涡上突然生了异变:水面上那些漩涡转动的方向突然翻转了过来!
  那反过来转的漩涡好像一个巨大的净化器,不停往外冒的魔气穿过时,被转化成了灵气。灵气一部分附上照庭和章珏的道心,一部分朝自动吸灵气的导灵金涌了过去。
  支修一愣,灵气与魔气互转,这好像是……
  伏魔人周氏的灵骨特有的神通!
  据说八百年来,周家饲魔就是用先天灵骨的这个特性。
  下一刻,他看见整个东海的海面下,浮起一颗澄澈的……比章珏长老小一点的道心,与此同时,海水卷来了八百年来沉在海底的白骨细渣,在那道心的牵引下,返魂涡里每一个漩涡中都拼凑出了一具灵骨。
  那道心上有熟悉的气息。
  “端睿师姐……”
  舆图成的时候,司刑长老林宗仪道心破碎,端睿大长公主舍身将他带走,被蝉蜕真元炸裂波及,殒落此处。
  身殒,她道心依旧,虽生前蒙尘,却在死后找到了归处。
  她一直在东海,在这片埋葬了周氏先祖……与无数无辜牺牲之地。
 
 
第233章 尾声(一)
  他有大名。
  他是永宁侯独子,生于南宛太明九年三月初九,一个下着温柔春雨的傍晚。
  宛地自古民风柔弱,偏爱温雅娴静的男子——峨冠博带不胜衣的那种,亲朋好友前来道贺,都捡着好听的话,说这是“杏花雨送来的小郎君”,将来必是个“萧萧如松、明明如月”的风流人物。
  侯爷连呼吸都温柔得轻了,花了好大力气克制了其他想法,依着事先与夫人商议的,为他取名“平”。
  后来当事杏花雨大呼冤枉,奚老夫人称其曾数次托梦分辩,说这孽障不是烟雨送来的,是院里没来得及清的淤泥托生的。
  老人去后,有没有这回事已经不可考。
  这说不好是“天灾”还是“人祸”的玩意出生不到半年,接连俩乳娘被他熬出了眩晕之症【注】,请辞回家。崔夫人与奚老夫人各自清减了七八斤,侯爷三年没敢犯心疾。
  据说这位小爷爬起来仿佛贴着地御剑,狗都追不上,会走了以后更是成了一门有腿的红衣大炮,单枪匹马一张嘴,他能把只身闯北绝山的侯爷叫唤得精神恍惚,疑心瞎狼王给他下的咒里有毒。偌大侯府,哪都有他,唯独大人喊他吃饭睡觉的时候永远耳背。
  他幼时开蒙,气走的西席先生人数空前绝后,据说丹桂坊至今无人打破记录;他还是喘气都比别人轻的三殿下这辈子唯一一个亲手揍过的人。少时名动金平帝都,不知多少无辜少年因为跟他混在一起,稀里糊涂地挨了家里板子。
  他有表字。
  依南宛风俗,男子不必及冠,到了十六岁能参加仙选的年纪即可取字。侯爷为他取字“士庸”,庄王殿下听说后未置一词,只犯了牙疼似的“啧”了一声。
  “奚士庸”这仨字后来弹过无数人的后槽牙。
  他还有一诨号,自己起的。
  十来岁的时候听说画舫来了一帮南蜀乐师,还有灵兽伴舞,于是喊来一帮不学好的狐朋狗友,踩上增高的厚底鞋跑去看南洋景,不幸被难得出门应酬的三殿下逮了个正着。三哥当着人面宽和温厚地拍了拍他的肩,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敢沾酒你就完了”。
  于是奚平第一次画舫之行到底没见着灵兽跳舞,被拘在那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三哥自己喝香片,让人给他上了苦丁,据说是败火。
  上茶的美人隔着面纱,抿着嘴偷偷笑他,奚平臊眉耷眼地不抬头,只度日如年地跟茶具相面,记住了茶盘上的刻字:沾牙旧姓余甘氏,破睡当封不夜侯。
  “不夜侯”有要跟他老爹平起平坐的意思,他没敢取,后来拿了“余甘”俩字做号,纪念自己苦涩的初体验。
  余甘公作过很多传唱一时的小曲,可惜都不怎么登得上大雅之堂,后来随着菱阳河上画舫的没落一起销声匿迹了。
  一名一字一号,是他这一生仅剩的东西,他能靠这些压过半步蝉蜕的隐骨、挡住倾覆的天地吗?
  哦
  对,他还有另一个名号——
  一团混乱的转生木里,奚平已经听不清人们在说什么,只有“太岁”两个字,因为被提起的太频繁,不断滑过他耳边。
  “太岁……”
  “太岁有什么吩咐?怎么办?”
  “太岁在哪里……”
  “太岁”,那也是当他连“奚平”这两个字都失去的时候,行走人间仅剩的立锥之地。
  也是他穷途末路,仍不肯彻底交付神识,放任隐骨与他融为一体的缘故之一。
  “别叫了,”他有气无力地想,“太岁自身难保了!”
  “太岁”之所以能无处不在,也是仗着转生木。凡人难道还能越过转生木,将他那与隐骨密不可分的神识捞出来吗?
  “太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足够豁亮的女声突然从某一处响起来,人声本来不稀奇,她这一嗓子却共振起了琴弦,那特殊的琴弦“嗡”一下,奚平散乱的神识顿时被震出了几分清明。
  他立刻认出了这声音,琴是太岁琴,人是他在陶县的“芳邻”陶二奶奶。
  陶二奶奶仗着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都不避讳,经常随意进出他“家”,也在奚平不在陶县的时候替他照顾小院和院里的转生木。
  那树身里藏着他的本命琴。
  奚平突然发现,隐骨所经之处好像没有陶县……而那里本该是转生木最密集的地方。
  奚平来不及琢磨这是为什么,太岁琴就又响了几声,琴声虽然微弱不成调,却好像一根线,将他满地滚的神识串珠似的穿了起来,隐约有往回拉的趋势。
  那琴是他的本命琴,自他骨中生,弹他心头意,因他而得名……居然真能越过转生木。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本命琴不是挂在墙上能让人随手拨的!
  陶二奶奶不知在他院里干什么,嗓门大又离得近,不知哪嗓子刚好震动了琴弦。但她老人家也不是什么练过口技的艺人,不可能每一嗓子都能把琴弦震起来……那么大岁数了肺也受不了。
  果然,太岁琴音响了几下又没动静了,奚平的神识再次身不由己,转瞬间被带着跑出了百八十里,他心急如焚,谁都行,再让太岁琴响几声……
  陶县十七里镇,陶二奶奶叉着腰喘了几口粗气,感觉嗓子都哑了,疑惑地转向旁边的赵檎丹:“徐先生,我这么喊,太岁听得见?”
  赵檎丹皱了皱眉,她在陶县总是有点“聋”,没法像在外面一样将灵感附在听力上,也说不好封在树身里的太岁琴是不是有回应。
  方才转生木里突然一片混乱,赵檎丹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喊陶二奶奶拿到了奚平小院的钥匙。
  奚平去南阖之前,灵感一直预警,他有点疑神疑鬼,做了不少有用没用的准备,其中包括将破法和太岁琴所在位置交代给了赵檎丹,万一他出事,她心里不至于完全没底。
  奚平在转生木里封本命琴,相当于庞总督往腿骨里塞破障弓,外人是拿不出来的——除非奚
  平死了,本命神器和转生木神通消散。
  眼下转生木里的太岁本人毫无回应,那琴却还是稳稳当当地待在树里,这说明太岁不管遇到了什么事,起码人还活着。
  要怎么才能通过这拿不出来的本命神奇联系上他……
  “二奶奶,”赵檎丹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个馊主意,转身问,“您找得着锣吗?”
  陶二奶奶:“啥玩意?”
  有时候尖锐的噪音能把琴弦震动起来……反正她听说过凡人的琴偶尔会这样,还因此出过闹鬼的传说,不知这把升灵阶的仙琴是不是一样。
  赵檎丹决定碰碰运气:“叫人在这树身旁边敲锣试试,声音高低相间,不要同一个调,越多越好。”
  陶二奶奶一头雾水,没领会“徐先生”的意思。不过二奶奶没事老去听徐先生骂街……不是,辩论,最佩服她,虽然不明白,还是立刻照办。她开客栈招待三教九流,德高望重,人面最广,三下五除二便超额完成了任务——不光锣,她把陶县十里八村会吹拉弹唱的乡亲都给喊来了。
  奚平那清净的小院里拥满了人,好事者还不断往这边赶,很快,连前后街巷都堵满了。
  二奶奶一声令下,锣鼓喧天唢呐嚎啕,间或夹杂着高亢的人声。众人也没个谱,一会儿奏龙凤呈祥,一会儿吹孝子磕头……大家伙也不知主人家是大婚还是大殡,摸不着头脑地跟着陶二奶奶的指挥,把婚丧嫁娶一个院烩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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