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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

作者:priest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1-27 07:49:01
  奚平插话问:“长老,这怎么界定?假如我问‘我是不是同窗中修炼进境最快、最有希望进内门的’,问的是我自己,但得跟别人比,算是打听别人吗?”
  这话简直狂得明目张胆,周樨眼角一跳。
  苏长老笑道:“这倒还好,但你要是具体点了某个人,拿来同自己比较,就算打听别人的事啦——有愿意试试的吗?”
  奚平刚要说话,想起什么,又将视线投向四殿下,可巧周樨也正好在看他,两人隔着几丈远飞快地打了一场眉眼官司。奚平假模假式地一笑,冲周樨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周樨冷冷地收回视线:“弟子愿意先试。”
  他说着上前去,余光扫着奚平,定了定神,心里默念:“我现在是这一届弟子里进境最快的。”
  金龟喷出蒸汽,众目睽睽下,轻轻地,它摇了一下尾巴。
  铮——
  你不是。
  周樨的五官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硬是没有掉风度。他冲苏准一抱拳,大大方方地说道:“弟子不才,方才问的是自己是不是进境最快的,神龟否认了,果然还不够用功,不知是哪位同窗领先了一步。”
  话音没落,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就投到了奚平身上——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从罗青石手里拿到过灵石的人。
  “诸位同窗不如也都来试试,”周樨回过头来一笑, “士庸,你也别站那么远。”
  奚平被他点了名,也不推脱,回手将书往常钧怀里一塞就依言上前。
  把手放在金龟上,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周樨一眼,吊儿郎当地说道:“一样的问题。”
  苏准刚要开口提醒他,降格仙器没有那么灵敏,最好还是清楚地把问题问出来。就见那金龟缓缓地在弦上挪动,拨弦三下。
  它恰好伏在最细的弦上,弦音极尖,那三声弦动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奚平慢吞吞地将手揣回到了袖子里,有那么一刹那,他脸上是一片空白的。
  不过那奇怪的表情只一闪,快得仿佛错觉,奚平扭过头来时,就又是那张欠八顿臭揍的面孔了,还堪称挑衅地对四殿下一点头。
  饶是周樨再好的涵养,也差点当场崩了表情。
  常钧小声道:“你问就问了,默念就得了,不该说出来啊!四殿下这回怕是下不来台了。”
  “我默念他也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罗长腿天天挑拨,我现在喘气就是让四殿下下不来台。”奚平没心没肺地说道,“别啰嗦,他们都去排队了,你再不过去摸不着了。”
  常钧“啊”了一声,顾不上再跟他说话,忙上前排队。
  奚平拿回自己要借阅的书,将讨来的转生木雕往怀里一塞,没事人似的迈开腿,哼着自创的小调回丘字院了。
  没人知道,他方才嘴里说“一样的问题”时,心里默念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奚平问的是:我是不是只有开了灵窍,才能被夺舍。
 
 
第23章 龙咬尾(十一)
  奚平爱去他外祖家玩,商人走南闯北,他有时候能蹭着跟出去游山玩水。他见过崔记那些大掌柜是怎么谈买卖的——丁是丁卯是卯,多少钱多少货,钱如何取、货怎么提……连货物上船下船该由谁管、怎样交接,环环都要落到纸面上,定契画押。
  他大舅从小告诉他,凡是嘴上大包大揽、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提具体怎样安排的,全不是好东西。
  奚平随身携带的这位“太岁星君”,一天到晚忧国忧民,满口要为生民立命,关键的地方却都黑不提白不提——到目前为止,他既没说过自己是怎么来的,也没说过何时走、怎么走、会不会对他这“宿主”有损,甚至连一句“不会害你”的口头保证都打算混过去。
  奚平怀疑这邪祟是把他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了。
  他方才装作用功,在烟海楼里翻了几本入门典籍。发现果然如那邪祟所说,凡人的“灵感”是混沌的,有点类似于直觉,不像他一样能通灵到五官上。
  甚至在一些典籍上,“通灵”就是“灵窍开了”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没有开灵窍,为什么能通灵?
  大邪祟讲的“石锥楔骨”给了奚平一点启示——人开灵窍后,经脉通天地,就好比是有一条能过灵气的“路”;而假如灵窍不开,但能用别的方法在身上另开一条“通道”,让灵气能从中穿过,也会获得一些灵窍期的神通。
  奚平由此推测,他现在能通灵,很可能就是因为身上多了一条这样的“通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进灵感芥子时太岁分明没有醒,却还是能通灵到耳朵上。
  也就是说,附在他身上的这“太岁星君”,按理是能自己吐纳灵气的。
  那么……邪祟为什么要催他早开灵窍呢?说得真可怜,跟只有他开了灵窍,堂堂“星君”才能蹭上一点灵气似的。
  苏长老说,如果用“一定之龟”问别人,会触碰别人的灵感,因此奚平只问自己是不是只有开灵窍才会被夺舍。
  仙器坐实了他的猜测……现在奚平差不多清楚了。
  这大邪祟打的是“鸠占鹊巢”的主意。
  奚平并没有惊慌失措——至少没有他发现自己被太岁附身时慌。
  头天在乾坤塔门口,受的灼骨焚身之痛好像仍残留在他百骸中,之后奚平的异常顺从让大邪祟都以为他是被打疼收拾老实了,殊不知那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奚平喜欢的人,搓他一把揉他一把都没事,哪怕当时奓了毛,事过了他也不往心里去。
  但别人不行,一棒子一甜枣那套少爷不吃,谁要敢拿棒子打他,他就把谁种进土里。
  “对不住了陈姑娘,”奚平心想,“你们参拜的大邪祟我非除掉不可,要是过后我还能活,你的仇算我的。”
  只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奚平若无其事地试探太岁道:“前辈啊,我今天算是把四殿下得罪狠了,我看他不把我踩下去必不罢休。要不你也别指点我了,干脆替我修炼得了。”
  太岁淡淡地说道:“你在使唤本座?”
  奚平敏锐地听出他没有多生气,就继续顺杆爬:“四殿下这种仙门嫡系,从小就磨练灵感,奔着进内门去的,他们手里灵石要多少有多少,可磨了那么多年也没开灵窍。反倒是前辈你那些门徒……弟子……还是手下的,唉,爱是什么是什么吧,一个个看着穷得叮咣响,却都那么神通广大,前辈,你们肯定有秘笈吧?”
  “玄门没有秘笈这种东西,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太岁道,“你没事少看点游侠散仙的话本。”
  “那你开过灵窍,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不比我自己瞎摸索来得快?前辈你不是也说,只有我开了灵窍,才能对你有好处吗?”

  太岁见他才“奋发”了一天就涂了墙,又想找歪门邪路偷懒,再想起那些为个“记名弟子”位置能出卖挚友、同亲人反目的散修,看这小子就越发不顺眼起来,不耐烦道:“灵窍长在你灵台之上,与你心神相连,旁人怎能替你修炼?”
  奚平失望地“啊”了一声,心里却想:怪不得。
  怪不得那邪祟连他心跳呼吸都能控制,却不干脆夺走他身体,还要大费周章地规训他。
  也就是说,假如他没了灵智,疯了傻了或者死了,他这肉体保存得再完好,这邪祟也只能寄生,别想夺舍成功。
  而在那之前,对方是无法侵入他灵台、窥探他心神与想法的,只有他愿意交流才行。
  回到丘字院,奚平一眼就看见白玉咫尺亮了,家里有信。
  奚平心里存着事,也没仔细看,只心不在焉地溜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看见信上有个错字——“衣”字少了一点。
  老太太眼花,又没读过什么书,写错字不新鲜。但老人家天天叮嘱他添衣加食,不大会连这种字都写错……奚平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将“衣”字少写一点,就是他三哥庄王。贵妃闺名里有这么个字,他要避母讳。
  再看那封短笺,除了叮咛以外,结尾还有几句,大意是“祖母老糊涂了,常常说了后面忘前面,你不要嫌啰嗦”。这话乍看是没什么问题,老人都爱说车轱辘话,但他们家老太太是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的,因为就算她嘴里的故事讲过十多遍,全家还是会很有默契地假装第一次听说。
  奚平越看越觉得,写这封信的人是庄王。
  咫尺是三哥给的,那很可能不是一对,是三块,三哥自己还留了一块,能同步看见他和老太太之间写的信,也能单独和他这边联系。以奚平对他的了解,这会儿自己写信回,祖母那边应该是看不到的。
  仿个外祖母的笔迹,对庄王来说是小儿科,特意留下最后几句话,应该是怕真老太太过会儿再写信,提前做好铺垫。
  奚平心思急转,知道是他给半偶起名叫“奚悦”的事让他三哥觉出不对了。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随即他怕太岁察觉,动作很大地往起一跳,一惊一乍地朝侍立在侧的奚悦叫唤道:“你!以后不经我允许,不许偷看我的咫尺,听到没有?”
  半偶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后疑惑不解地看过来:这喜怒无常的主人好像忘了他不识字的事。
  “出去出去。老太太真是……”奚平朝半偶挥挥手,一边抓耳挠腮地找笔,一边迅速盘算:他应该写什么,怎么把他被附身的事告诉他三哥。
  但就在他要落笔的一瞬间,奚平忽然一惊:不对,三哥有什么话为何不直说?
  为什么要仿祖母的笔迹,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跟他联系?
  他想起烟海楼里那只金龟,苏长老说过,假如和那降格仙器打听别人的事,可能会被对方的灵感捕捉到。
  也就是说,降格仙器不是什么安全保密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奚平就克制住了搞小动作的念头。
  他定了定神,权当没看出来写信的换了人,只跟平时一样,东拉西扯地跟祖母撒了一通娇,又照常讲起他身边的奇人异事……今天主要是“奇人”。他先认真地画了个青面獠牙的奚悦,随后又在旁边画了个罗青石——挺形象,只有半偶一半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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