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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打结的毛线。 大概四十天前,他买的半成品材料,植鞣革的皮条,宽度、厚度、软硬都是他反复比对挑选的,上面还有一个他亲手用刻刀刻出来的硬币大小的狗牌。 “为什么带出去?”应离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早上出门我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刚出家门就觉得不舒服,然后又返回去拿上了项圈就好了,有项圈,就好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 应离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以后不许带出去了,要么就好好藏好。” 他看着眼前的应小和,忽然意识到,之前两人每天二十四小时起码有十八个小时待在一起,他从未认真端详过应小和的脸。 高鼻梁大眼睛薄嘴唇,甚至比电视上那些精心包装的明星还要耐看几分,被人盯上属实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可明白这一点后,应离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探了一样,很不舒服。 “我看你这个兼职也别去了,好好在家学习。” “可是我想去。” “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东西,我可以自己买。”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给你买,和你自己买,不一样。”他手忙脚乱反驳,“不是用你的钱买,是用我赚的钱。这样它才能叫礼物,对不对?” “这也是电视里学的还是老师教的?” 应小和摇头,“都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对吗?” 应离忽然意识到,应小和的学习进度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有点狼狈地别开视线,问他:“饿不饿?” 应小和狠狠点头,“饿!没吃饱,那里的盒饭,肉像木头,菜像抹布,难吃!”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应离,你给我煮碗面吧,我想吃你煮的面了,上次吃还是好久之前。” 应离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一把小青菜, 他动作很利落,开火,烧水,洗菜,切葱花,一气呵成。 应小和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应离,你切菜的样子和画画的时候很像。” 应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哪里像?” “都很认真。”应小和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都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你手上的那件事。”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应离把挂面散开下进去,细长的面条在滚水中迅速软化,随着水流翻卷,顺手再把鸡蛋磕进去。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 应小和几乎是扑到餐桌前的。他拿起筷子,却又不急着吃,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香。”他睁开眼睛,看向应离,“特别香。” “吃吧。”应离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应离吃得很慢。他其实不太饿,只是陪应小和吃一点。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 应离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低低压着。 要下暴雨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应离感觉膝盖和肘关节开始隐隐作痛。 “应离。”应小和忽然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你的脸好白。” “没事,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应离回到卧室,半靠在床头,找了块厚毛毯盖在膝盖处。 过了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应小和手中拿了个黄色的热水袋,“应离,我灌了个热水袋给你。” 他进来坐在床边,把热水袋放在毛毯上,“现在还有点烫,再凉会儿就放进被窝里。” “谢谢。” “应离,为什么一下雨,你就腿疼?”小和的他的声音很轻,眼中全是担忧和……心疼?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应离看着他毫不掩饰真诚的目光,闭上眼睛缓缓开口:“我十来岁的时候自己找了个兼职……” 应离初二时,应宏远又娶了个女人进门。 那个时候应离过的不算不算太差,有奶奶护着他。 直到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女人生了个儿子出来。 从那天起,他在家里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奶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新生儿身上,应宏远去工地上当架子工,颇有一种赚钱养家的意味。 应离成了透明人。 没人管他有没有饭吃,没人管他衣服合不合身,没人管他开学要交多少学费。他像是这个家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存在着,却无人问津。 某个天气炎热的一天,应离用攒下的零花钱去了一趟镇上的二手市场。 那是个露天的集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地上堆满了旧衣服、旧鞋子、旧书旧报,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应离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货里翻了很久,才找出几件勉强能穿的。 他付了钱,把衣服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往回走。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 应离走的很快,推开屋门时,女人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晃悠。 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她眉头一皱:“买的什么?” “衣服。”应离简短地回答,想直接上楼。 “等等。”女人叫住他,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走过来,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把里面的衣服倒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哪来的钱?” “攒的。”应离说。 “攒的?”女人冷笑一声,“怕不是偷的吧?我昨天放在抽屉里的两百块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我。” 刚说完,应宏远回来了。 “宏远!”女人立刻迎上去,声音带上哭腔,“你儿子偷我钱!我昨天去抽屉里拿钱想给孩子买奶粉,发现少了二百块,今天他就买上衣服了!” 应宏远二话不说上前就扇了他一巴掌,“是不是你!妈的,跟你那个亲妈一样贱。” 应离被打的耳朵传来嗡鸣声,他平静的擦掉嘴边的血迹,“不是我,还有,我妈一点都不见。”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应宏远的痛脚。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小杂种,你说什么?!” 他再次扬起手,但这一次,应离躲开了。 应离快步走到厨房那,拿出一把菜刀。 应宏远看见他手里的刀,酒醒了一半,但嘴上还在骂:“你……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应离语气冰冷,“你猜我到底能干出什么?” 应宏远也是被唬住了,他指着门口说道:“你……你给我滚!” 应离走了,带着他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身份证和仅剩的几百块钱买了一张去市里的绿皮火车票。 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但在开学之前赚生活费。 兜兜转转,应离找到了一个出海割生蚝的活计,那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离市区有两个小时车程。 中介是个皮肤黝黑、嗓门很大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应离几眼,问:“多大了?” “十八。”应离说。 他特意把自己弄得邋遢了些,穿着那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点。 中介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能干重活吗?” “能。” “一天十七个小时,包吃住,一天两百,干不干?” “干。” 没有合同,也没有保险,有的只是一个口头协议。中介把他和另外几个人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子在崎岖不平的乡道上颠簸了好久,最后停在一个小码头边。 那是应离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海。 七月的海是灰蓝色的,一望无际,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码头上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铁皮船。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壮,脸上布满皱纹,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黑红发亮。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几个人,尤其在应离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粗噶:“上船。” 等他们上船后,船开了,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突然有点事写的比较急,上一章有一些没写全,滑跪(orz)对不起大家,今天扩写了三百多字。 —— 我的大纲只有两百多字聊胜于无,每天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感觉越写越无趣,所以我打算停更两天,好好捋一下细纲。谢谢大家的评论投雷营养液
第16章 “小子,你为啥来干这个?看你细皮嫩肉的,哪是出海的料,这活儿都是我们这些没别的本事,能用下苦力的老家伙干的,你这样的,该在学校念书。”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应离紧紧抓着布满铁锈的栏杆,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干,海风裹挟着咸腥起灌进鼻腔,让那股直冲喉咙的呕吐感更加汹涌。 应离强忍着不适,抬头看向他面对那个说话的男人,五十左右的年纪,脾气黝黑,脸上纵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 应离沉默着没有回答,为什么?因为他那时才十五岁。这是他在市里奔波三天后,唯一能找到的既不查年龄工资又最高的活儿。 船在海上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开到一片人工养殖区,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成排的塑料浮球。 没得到回应的男人也不恼,顺手扔给应离一双手套和一把特制的割蚝刀,“叫我刘哥就行,你跟着我,我干啥你干啥。海里的事儿可马虎不得,脚下是软的,手上是利的,一个不小心,滑一跤,或者被这刀划一下,命都能丢半条。记住,稳当第一。” 应离点头接过,“谢谢。” 他戴上那双粗糙起毛的劳保手套,跟着一群大多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男人,笨拙地套上又闷又重的橡胶防水裤,一步步挪进齐大腿深的海水里。 七月中旬的海水水温还透着一股热气,应离学着刘哥的样子,用力割断那些牢牢附着在绳索上的生蚝,再扔进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割下来的生蚝沉甸甸的,割满一兜便直不起腰来,把生蚝倒在准备好的麻袋里又重复之前的阿动作。 手臂开始变得酸痛,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变得皱缩发白。 “小子,歇会儿,离吃饭还有一会儿。” 刘哥从湿漉漉的衣兜里摸出个面包,随手抛过来,“先垫垫。” 应离没接,“谢谢,我不饿。” 刘哥没理会他的推拒,把面包直接扔到他面前,“下午两点船老大过来收生蚝才有午饭吃,肚子里没点东西你等会儿就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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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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