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王败寇罢了。 明若清道:“我只是在想,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吗?镇压它又有什么用?” 众人不答,她也知道这番话很是离谱,几乎否决了所有人的努力。南初七气笑的样子不像装的,还说了声操,“姐,你不会想着要带它回家当宠物吧?” 明若清松了手,“……我不是。” 她只是想起了延寿客对她说的话。 ——若异类中能有一者修成正果,业满劫脱,于我面上亦有光。 苍生道心怀天下,自该救济苍生、泽及万物。渡化邪武成神,才是道行最妙之处。 明若清也不是什么慈悲心大发,恰恰相反,日后还有一位凶神,无论是什么都绝不会好过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把握,更不想有人再受伤。 但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以不用降服、无需争斗,就能解决这些呢? 明若清没发现自己的手其实抖得很厉害,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空旷的雪原实在太寒冷,又或许是她太惊世骇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师兄的逆魂就是。所以我们也可以渡化邪武。” 姜云清只觉不妥,劝道:“逆魂还是不一样的。” 南初七道:“别浪费时间,直接杀了它。” 要不是只有神明信物才能镇压凶神,南初七早就砍了虬奎的脑袋。 他也觉得这个设定很不合理,信物之外,凶神居然是无敌的。 这样一来,他可太好奇最后一位凶神的真容了。 然而再怎么说,选择权都在明若清手上,她若不愿,其余人抓着她手也没用。 “延寿客选我,肯定是有道理的,可我现在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明若清有牵挂,她不能意气用事,而且她总有种预感,她现在的决定将会影响到往后所有。 “你这样的情况啊,玉茗君有句话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秦昭落呃了一声,挠挠头,貌似不太能理解明若清的善心,但毕竟是朋友,他还是无条件支持吧。 明芃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相信这些人胜过自己,也希望明若清能够坚守自我,“其实无论怎么选,都是会有遗憾的。” 她的意思是,无论明若清最后选了什么,大家都会陪着她。 南初七却等不及了,生怕明若清真的“放下屠刀”,催促道:“你快点啊。” 真当唐沂很喜欢做顶梁柱吗?就算不为他们,也为那些正在撑着生门的众人着想啊,时间每拖一分,都极有可能让大家丧命。 可事实上,他们不知道明若清到底选了什么。 她举起朱嬴,也是在这时,本该伏在地上的虬奎轰然暴动! 几人毫无防备地被震开,差点一口老血,更是没法立马起身,而虬奎已经再次恢复了庞大的身躯,头尾相连一并卷进盔甲内,蜷缩成球状,朝着他们极速碾来! 要命要命要命—— “他妈的!我就说它是穿山甲嘛!” 这回南初七没有自己先走了,他抄起姜云清的膝盖,抱着人一个劲地猛冲。属实是经验所致,他知道往哪跑不会跌进冰湖。 虬奎的攻势要比之前更加猛烈,顾不上到底是谁的责任,它变成球了真的滚得很快! 总之,大家一盘散沙。 秦昭落踏剑而行,月丹笔化形催生,临面了犹如一把拂尘,专门替路上二人扫开障碍,急着喊道:“快御剑!” 南初七好急,他觉得自己的命若隐若现的,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应对方式,只能扯喉咙大喊:“我没手!我没手啊!” 患难见真智商,靠南初七,只会命运多舛。 清虚停在半空中,愣是追了南初七几十米。 待他好不容易看见,想把姜云清抱上去,也是折腾了许久。 清虚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就不能先停一停吗? 南初七就是要跑,姜云清一半身子都躺在剑上,清虚害怕主人跌了,也他妈的得跟着南初七跑。 它觉得南初七想把姜云清弄死。 南初七也很纳闷啊,为什么清虚要飞那么快,就不能让他先把人送上去吗? “哥哥,哥哥,你快让清虚停一停啊。” “你先停一停好吗?” 姜云清没抬脚踹死南初七都是他溺爱,他起身,余光瞥向南初七耳后,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明若清没走,她终要为自己的迟疑付出代价。 虬奎已经愈来愈近,朱嬴抵住最强劲的气波,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明芃。 不知何时丢下的明芃,竟还留在那里。 姜云清挣扎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惜掀翻清虚,同南初七一起狠狠跌落。 砰—— 他扭伤了手腕,强烈的刺痛深入骨髓,好像要把人碾碎,再攥紧心脏,竟是疼得发麻、发呕。他顾不上南初七疼不疼,张开嘴无声地喊着某人的名字。他怎么都爬不起来,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只能跪着膝行,被南初七及时抱住。挣扎时,他也回头看见了姜云清到底在害怕什么。 昔日抱子坞和笑城的梦境全部重合,拆分后再汇聚成眼前的景象,虚渺又怪诞。直到明芃下定决心走出这步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早早地定下了。 明芃离开渝州时就说过,她会证明自己能够成番大事,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明四小姐是真的很了不起。 能从山谷活着回来,她已是觉得这是借来的命数,非老天馈赠,是大家对她的牵挂,她会记很久。 所以这回,该到她保护大家了。 同样是被命运碾压,只有明芃,刀劈时间,剑斩轮回,要做天地的主宰。 她御龙而起,直面的是她几乎无法战胜的恐惧,以空前的勇气去赴接属于她的结局。 就在这一刻,只有这一刻,明芃觉得,她终于当上了地表最强。 冰柱刺穿身躯的声响本该是沉闷的,却还是传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连姜云清都能听见。接着冰棱缓慢地生出许多倒刺,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些东西在空中就贯穿了她整个胸膛,流下的血也瞬间成了冰。 隔着冰湖,风急雪骤,姜云清终于喊出了那一声明四。 龙吟如泣如诉,逆魂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应姜云清,这是黑龙最后一次响彻天地了。 那明芃呢,她可曾有话要说吗? 有的。 可这条路实在太远了,一眨眼,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尖厉,嘶哑,都不该是姜云清发出的声音,他的胸口和冰柱一起崩裂,泪水往外悉数砸在地上,反复爬起,再狼狈地跌倒,掀起了大片的雪尘。 撕心裂肺换不回明芃的命,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感知都被夺走,独留明芃坠落的画面一遍遍回响,却不许人有任何留恋,最后失声痛哭。 巨大的空洞,他好像要跟着往下掉,不得解脱,不断折磨,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被活生生剜去,他一定一定是在流血。 没有谁压着他,可他就是站不起来。 他快疯了。 他已经疯了。 “她才十六岁!她才十六岁!”到最后姜云清连哭音都失去了,近乎声嘶力竭地吼着,也挣扎着。除了这句话,他竟再没别的可说。 知觉正在慢慢地恢复,先是从手腕上传来,接着是钻心彻骨的疼痛。姜云清用光了所有力气,如果不是还在流泪,他跟死又有什么区别。南初七紧紧箍着姜云清,强忍着涩意,眼泪却还是濡湿了衣袍,脸颊又酸又胀。他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可绝望之后他更害怕。 真的有人死了,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一阵灼热气浪过后,全都尘埃落定了。 明芃用她的一切换来雪山的平静,这不是明若清想要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倘若她早早下手,会不会就是另一种结局。 明若清痛哀,也愧疚。她没办法改变了,明芃的死都是因为她。 她该怎么面对姜云清啊,她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明若清如行尸走肉般捧着华鲸和逆魂,她直愣愣看着,了无生气,像是要把这两样东西盯出个洞来。物归原主时,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全部滚落而下,崩溃地呜咽:“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南初七嘘了一声,太多复杂的感情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他没资格指责明若清,怨天还是怨谁,好像都不能抚平痛楚,可他现在真的不想听她说话。 就这样吧。 唐沂没有看到明芃,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秦昭落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他抬起的手变得颤抖,也望着同一处地方红了眼眶,欲言又止。 山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对那支狩猎队伍来说,一切都像在做梦,梦见自己回到过去,和各位勇士撑起了北姑的天,从此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不是明芃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也以为这是个梦。 松哲的情况很不好。他已经老了,就如深秋的落叶终会归根,他也会离开,或许就在下一刻,就在每个人都无法预料的明天。 可他嗫嚅着,还在呼唤阿哥的名字。 上天有好生之德,猎鹰展开双翅,不知传去了他的思念没有。
第259章 漫天飞雪送一人 民居内,地龙正燃得沸沸。 只是抽泣声此起彼伏,低迷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住,仍是觉得冷极了。 松哲睁眼的次数越来越少,敏亚握紧他干枯的手,赛音也坐在一旁,垂着脑袋默默流泪。敏亚想去看看他的脸,平日里松哲总是容光焕发的,保护族人就是他的使命,现在却彻底憔悴了。她像是今天才发现,原来族长已经这么年迈了。 敏亚落了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松哲的手背上,不敢想清晨出去的人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张开嘴,苦涩喊道:“阿哥…阿哥,你能看看我吗?” 经历了同伴的死亡,众人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又看着松哲缠绵病榻,任谁都不好受。 明若清在送松哲回来的路上,不知摔过多少次,散乱了头发,刮破了衣服,模样狼狈又可悲。她察觉得到松哲也在慢慢消逝,她真的好害怕,一遍遍求着老天不要这么无情,哪怕用她的命来换,都不要带走松哲。 她再也忍不住,径直扑上前去,接着敏亚的话继续呼唤:“您睁开眼吧!请您看看我呀!”泪水铺满脸颊,她哆嗦着下巴,手指将他的衣角捏得发皱,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松哲的离去。一点点就好,给点希望吧,只要他睁眼,只要他也拉紧她。 “求你,求你……我的师兄已经因为我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这都是我的错。老天爷太狠心了,你对我们也很重要,你不要走,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明若清悲怆不已,伏在床榻前发出类似呜咽的压抑声,每说一句心都跟着凉透了。回忆明芃最后一跃的画面,她其实没有多少痛感,更多的是错愕。这份痛苦太迟缓了,只会在某个瞬间吞噬她,从一点点开始,到最后全部翻涌上来,任何不起眼的小事都成了凌迟她的利器,慢慢搅着她的心脏。就像躺在床上的松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1 首页 上一页 2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