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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反正他都杀过人了,还在乎这点清白干什么。 姜听云原本对乞讨一事没什么想法,主要是没经验,不知其中也有门路,哪条街得钱最快,甚至还有传说中的丐帮,这一带都是他们的地盘。 有帮派便有纷争,不懂规矩的新人容易吃亏,姜听云就见过几次,只好打消了自己不太成熟的念头。 没曾想,墙下坐着乞丐,他哐当一声,直接把人饭碗给踢走了。 姜听云:“…………” 那乞丐斜着眼看他,心想,哪个帮派啊?这么横吗? 姜听云的脸烧得厉害,一是他毁了对方吃饭的家伙,二是他居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他扯谎道:“你可能看不出……我、我是盲人。” “哦哦!”那乞丐立马跳起来,捡了碗就给他让位置,“不好意思啊,你坐吧。” 十分滑稽又荒谬的一幕,乞丐不会知道,姜听云已经把他的脸面全丢在这里了。 他就这样装了一整天的瞎子,乞丐问他明天还来吗,他支支吾吾,说不来了。 哪里再敢来呢,姜听云都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毛病,连夜带着小一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可记忆难消,走了许久仍是觉得还有痕迹。 没有人逼他,是他把自己钉上了耻辱柱,现在他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姜听云又开始打退堂鼓,他混成这样,真的能照顾好小一吗? 或者更混一点,他可以在半路上丢下他,就像当年在宛城一样,小一本来就是个被弃养的孩子。 万一运气好,小一被更好的人家收留,能活得比他更长呢。 但是……但是他舍不得。 感情真是难以描述的东西,他养不活自己,却还要带着小一。 一会他觉得可以咬着牙做到,一会他又心疼小一跟着他受苦,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快到金陵的时候,姜听云终于做下决定,他要把小一送到师尊那去。 是了,他明明还有亲人。 求他爷爷吗?不行。他的身份尴尬,唯恐连累最后的亲人。 回灵一门吧,把小一放在门口,至少能做个仙门弟子。 万幸小一是个乖巧的孩子,他不吵不闹,很听姜听云的话。即便得知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顺从了姜听云的安排。 偏偏到了门口,小一问他:“那哥哥会好好的吗?” 姜听云骗他说会的。 说不准,姜听云脑子一热又回自己坟里等死了。 小一上前抱住他,可怜兮兮地说:“那我生病了怎么办?” 记得在宛城相遇时小一也这么说过,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姜听云蹲下来回抱小一,问:“你以前生过病吗?在这里不会,里面会有人照顾你。” 小一哼唧了两声,“可是我会想哥哥。” 就因为这一句话,姜听云居然又开始动摇了。小一低着头摆弄他的衣领,语气夸张道:“我太小了,等我长大还要好多年好多年。” 姜听云道:“很快的,你现在七岁了。” “麻烦哥哥了,真的很对不起。” “不麻烦,我挺喜欢你的。” 姜听云没法再耽搁下去,否则他会心软,他如今可不能过久地露面。嘱咐完小一后,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是你吗听云?” 戚景明万不敢置信,几年不见他的得意弟子沦落成了这样,但他还是立马认出来了。 姜听云同样愕然,驻足良久方才想着要避嫌,而戚景明已经先他一步拦住,不过几语,师徒俩抱头痛哭。 最终姜听云还是没走成,跟着戚景明回到阔别多年的门派,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拘谨。 物是人非,他也给师尊丢脸了,实在对不住。 戚景明让他们先在这住下,只要人活着,别的都以后再说。 想当年戚景明和姜维岳联手都未能阻止楚霄攻占金陵城,门派早已易主,他不过也是个空壳,外面到处都有督察官,设了监察塔,他说姜听云一路走来肯定很不容易吧。 姜听云胡乱应下。他没想过其实金陵的看守最是简单,楚霄似乎很放心他们不会反抗,否则他根本不能进城。 他喝了戚景明递过来的热茶,一口下肚,直暖到了心里。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戚景明忍不住叹息,“可我们那时难以自保,不然你也能早日归家。” 姜听云摇头,接着又点头,茶水泛起了几圈涟漪,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错。” “不过现在没事了,薛阁主的援助不日就能赶到,我会和他们里应外合,尽早摆平动乱,这些旧账也该好好清算了。” “那我……”姜听云想问是否有他能做的,只是以他的身份,事成后太玄阁也会清算他,他不想让师尊为难。 戚景明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我是你师尊,我当然要护着你。你现在困了吧,先好好休息一晚,不必担心这些。” 在他的安抚下,姜听云当真发觉眼皮格外沉重,愈挣扎愈困倦,没什么力气,就连师尊的面容,也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再接着,便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砰—— 那杯茶从他手中跌落,碎了一地。 他也跟着倒了下去。
第265章 背叛 姜听云愚钝至极,更没想过最后再捅他一刀的会是他的义父。 那杯茶有问题,他奔波数日毫无防备,竟是昏迷了整整三天。待他醒来,他们又当着他的面拽走小一,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阻止不了阖上的大门。 隔着门还能听见小一的哭声,他在喊救命,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他和哥哥。 姜听云折断了指甲,他转过身把自己蜷成一团,任凭鲜血汩汩而流,他才后知后觉,捂着手小声啜泣。 可心口的位置比手指还疼,事到如今他有什么不明白的,督察官监视百家靠的是什么,各人互相猜疑到底谁是叛徒,全凭灵一门的独门绝技罢了。 戚景明早就是楚霄座下的一条狗了。 难怪当年楚霄最先盯上这里。 待薛允申来到金陵,戚景明就再也瞒不住,突然现身的姜听云可谓是帮了他大忙,他要拿自己献祭。 师从灵一门,身上又全是血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他这样的人居然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死得其所”。 薛允申赢,戚景明大可充当被楚霄摧残的受害者;薛允申败,戚景明自然高枕无忧,继续为楚霄卖命。 不论成功与否,都有姜听云担了他的烂名。 这怎么不算他的本事。 姜听云绝望又绝望,他甚至不能死,死了也会被戚景明说成畏罪自杀。 真可笑,活着是他的错,死了更是他的错。 过去他被扒光了家底,爷爷因他受人辱骂,追上门扔菜叶的数不胜数,就连他亡母的疯病也成了攻击他的理由。众人笑谈姜听云能够如此,原来都是天生的。 他的人生就是这般荒唐且失败。 中途戚景明曾来看过他几次,作为师尊和义父,到底有些舐犊之情。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戚景明只能这样活着,不然他早死在楚霄手上了,因此他没有多言,姜听云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姜听云在这里吃上了他最好的饱饭,或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反正他已经经历过游街了,那时侥幸逃脱,但赴死是早晚的事。 这不一样。 姜听云宁愿戚景明在看见他时就拿他殉道,也不愿认清戚景明原来是这样的人。 或者……或者,他早该回到坟里等死的。 他掉了几滴眼泪,随后努力把饭一口一口吃下。 罢了。 权当父债子偿,他认下所有罪名,也算还了戚景明的教养之恩。 姜听云早已不练功,失聪的右耳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他浑浑噩噩地过,数着自己的死期。等到厮杀声震天,血漫麒麟像,逼至门前,他才有了反应。 但他不曾想到,第一个打开门的竟是墨九君。 应是从那天雨夜后,二人再未有过交集。修真界有关墨九君的消息太少,他没有跟着同门去青云社,而是第一时间加入太玄阁,明淑成了他的同僚。即便处境艰难,他也坚持下来,他在用另一种方式为自己的师兄平反。 现如今,他抽出盘在腰间的黑鞭,第一句话便是:“师兄!逆魂——” 紧接着再喊:“我来救你了!” 姜听云无话可说,他根本就没办法评价。墨九君仍举着手,而他越过逆魂,上前使劲抱住了对方。 墨九君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喘着气道:“那时花无雁不让我接近你,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他解释曾经在昆仑虚失踪的日子,虽然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姜听云几乎很快就明白,墨九君可能是世上最懂他的人了。 墨九君不能说,过去他的欲言又止,是觉得这般荒唐的事姜听云根本就不会信。 他也遗憾,没办法为姜听云洗清罪名。 但好在,他们终于又相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 “师兄,我好想你。” 墨九君用力回抱他,只是重逢不宜过久,督察官很快就会过来,他们得赶紧离开。 戚景明千算万算,到底算漏了一个墨九君。他可能不会想到,姜听云烂成这样,居然还有人愿意信他。 墨九君很傻吗?好像是有点。但是,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姜听云三步一回头,墨九君就这样放他走了会怎样,他实在是没有资格能值得墨九君为他这般付出。 墨九君却摆手,玄衣猎猎,眉目英秀,是长风带出了一个少年的意气。他立于天地间,有那血麒麟作陪,成为姜听云最后看见的画面。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他墨行之便以身践道,以步量天,金陵烽火虽烈,岂阻他万里之行? 他笑着说:“师兄你走吧,请你务必活下去。金陵一战无可避免,我亦有我的追求。来日相见,且慰故人。” 墨九君会替他寻找小一的去处,而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晚过后他们没有来日。姜听云带着逆魂离开,墨九君跟着太玄阁留下。如他所说,金陵一战确实无可避免。 戚景明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败露了,可对于姜听云是否参与了通敌的勾当,死前他都不曾提过一次。 到底是心有不忍,觉得对不起他,还是自知即便说了也逃不过必死的命运? 这谁知道呢。 总之太玄阁杀进来时,戚景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畏罪自杀的人最后竟成了他。 他说与不说,这些罪都会往姜听云身上靠。 有人实在忍不住发问:怎么又是姜听云?!他还没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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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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