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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年的蹉跎到底算什么,多可笑,痛彻心扉的恨意支撑他走到现在,可他的仇人甚至他不记得他是谁。 “姜听云”这个名字对楚霄来说太过陌生,然姜听云的痛苦几乎全因他而起,他毁了他的人生。 姜听云笑着笑着又哭了,活下去,他活给谁看啊。 平白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自这天过后,萧昀和他倒是都变了。 一个拼命想活,一个拼命想死。 结果想活的难以苟活,想死的求死不得。 万幸楚霄终于想起姜听云是谁了,是那个自己走上锦华峰把性命交给他的人,但还是不记得名字,需要身边太监时刻提醒。 是啊,楚霄就只记得姜听云这一件事。 哪怕他身后的墙上还挂着清虚和逆魂,同诸多前辈的遗物一起,成了他的战利品,他仍是不记得这些到底是谁的武器。 本想让他替换裴谈,正好已经听腻了她的声音,临面发现他居然是个哑巴,开不了口,只能作罢。 楚霄又反应过来他好像姓姜,竟说犯了江门府的名讳,连带着座下的裴谈也逃不过,自降身份与她商讨该换个什么名好。 裴谈怎么敢答,一旦她真的开口,楚霄就会治她以下犯上的罪。楚霄讽刺她读了这么多天的书,总能想个名字出来。 裴谈早已丧失了她的尊严,往往是楚霄还未发话,她就要跪下来,身体微弯,行大礼。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咬着嘴唇,也含了泪,声音凄惨,每个字都在凌迟她:“奴卑贱之身,恐辱陛下冕旒,不敢妄议……” “是吗?我看你平时挺健谈的啊,不知是该喊你一声付少主,还是…裴清友?” 五雷轰顶。 裴谈瞬间瘫软在地,好似终于能够不管不顾地洒泪一回,她使劲叩首,求楚霄饶命。 她膝行过去,抱着他的龙袍苦苦哀求,如疯魔一般:“我上了族谱!我上了族谱!那里有我的名字,我是付家清字辈第十四代传人,并非欺君啊!” “饶过我师尊吧!我愿意去死!”裴谈磕烂了头,涕泪横流,“不、不——陛下的仙丹,我可以做到!我知道我师尊的绝技,他都教与我了,我也会算命……奴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她不知道九藏真人的长生术,他甚至都没怎么教过她宗门青乌术,捡回来当门生养,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有楚霄需要一个质子时,他才想起她,想起金阙阁唯一一个不姓付的人。 她连八卦都记不全,但她只能这样做,她在拿命赌。 人生就是如此无常,裴谈见过楚霄杀了秦一歌,现在姜听云也目睹了她的狼狈和屈辱。 可是,谁能救她? 砰、砰、砰…… 她磕头的动静一直传到这边。 姜听云僵硬地望向那面墙,楚霄拔出清虚,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剑,不过顺手的事,用它挑起裴谈的下巴,轻轻一划,就有血珠抖了下来。 清虚也可以砍掉一个人的脑袋吗? 姜听云对砍头充满了极大的恐惧,裴谈亦是,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楚霄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玩弄他们,太监一声传唤,逆贼就被带了上来。正是那天席间行刺的刺客,数日折磨仍是不肯松口,牢狱里没让人死,吊着一口气还能来见他。 逆贼身后拖着条血痕,从门口再到殿堂中央,鲜红一片触目惊心,侍卫重重扔下他,他一声闷哼。 是苏淮。 姜听云原本抱有一丝幻想,待看清人后彻底崩溃。 他张嘴欲言,却发现无声可说,久久跪坐,直到发麻,再也站不起来。 转头去看楚霄,只记得他勾起的唇角,与当年的画面逐渐重合。 苏淮要比姜听云先一步认出他,像是骤然气活了,顶着鬓发凌乱、血渍沾衣的脏污模样喊道:“是你!你果然已经——” 身后太监一脚踹过去,他的怒骂声尽数跌在地上,崩断了一颗血牙。 于是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他发现自己更恨姜听云。 拖他上来的侍卫没防住,也没想过他还能有力气,待回神时,他已经掐住了姜听云的脖子。 “你竟做了叛徒!你怎么敢?!” 苏淮双目赤红,语气癫狂,痉挛的手指掐得姜听云无法呼吸,他只想带着他一起去死! “我师尊的尸骨就停在锦华峰,几年以来仍不得安息,而你面对仇人无动于衷——姜听云,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你!” 侍卫扣住他,一路拖过去斑驳了脚底的血痕,粘稠如漆,像开了花。姜听云趴在地上不断咳嗽,而他又哭又笑,身子发抖,扯着嘴角凄惨道:“师尊于你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你呢?你做了什么?” 他在牢狱里都没死,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撑了过来,痛心同僚们因他的犹豫纷纷牺牲,他没有颜面赴死,觉得只要还有一条命,就有一丝生机。 可是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奸佞小人能够活到最后,死的反而都是他们。 温从云也是他姜听云的师傅! 苏淮很快就被堵了嘴,拎到楚霄面前。 他不知是看见师尊的尸体拿刀对准他,还是看见姜听云出现在这里更让他痛苦和绝望。 苏淮耷拉着脑袋,终于成了一条败家之犬。 而姜听云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果然狼心狗肺。 苏淮冷笑,他在期待什么呢? 兜兜转转又是他们几个,这一次裴谈不再是旁观者,楚霄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苏淮,她想躲,他却擒得很紧。 “这就是你为我分忧解难的机会,他不肯说幕后主使,本该被凌迟的,或者你一刀给他个痛快,他也能尽早解脱。” 裴谈不住地摇头,可清虚已经强塞到了她手上,楚霄握紧她的手,对准了苏淮的脖子。 所以清虚到底能不能砍掉一个人的脑袋,他们待会就知道了。 自知必死的结局,苏淮也闭眼,不忍再看同伴痛苦,只剩眼泪无声划过脸庞,连呼吸都变得平静。 楚霄道:“金阙阁不是会算命吗?今日你算到了吗?” 她是为了求饶不得已才扯谎的,没想到楚霄这么快就把她逼上绝境,她要么算出苏淮背后的人,要么直接杀了他,否则死的就是她自己。 她也知道,苏淮不能活了,这一剑下去还能让他少几分折磨,可她就是做不到。 “求你,求你……” “杀了我吧。”苏淮真的绝望,天道不公,生不逢时,他已经没有坚守的意义了。 他好想师尊,从胸膛中溢出哭腔,他又喊了声娘。 姜听云缓缓抬头,看到裴谈被迫手刃同伴,苏淮无望等死,他们都没有办法了。 不是的。 万世沉浮,众生平庸;人有善念,也有恶欲。 但为当下奋斗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 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挣扎。 没有人能够要求你到底该活出怎样的人生。 若失去意义,那就铤而走险,自己寻一条出路。 若天道不公,那就弑天逆命,自己做天地的主宰。 姜听云转而看向清虚,久久盯着,一时冲动也好,这谁说得准。 因此无人能够在意,它就像一股迅猛的风,来时是那般夸张,待反应过来后,已经销声匿迹了。 裴谈曾经几次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姜听云替她先走了一遍。 砰—— 血溅三尺的是姜听云,他一头撞上了清虚。 脖子一凉开了豁口,刚开始没什么痛意,只有窒息,比苏淮掐他时还要剧烈。再接着有暖流淌过,像呛在水里,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又痒又甜。他咳不出,痉挛着,震颤着,仍睁着眼看苏淮。 他张了嘴,说,活下去。 二人脸上皆沾满姜听云的血,裴谈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却是苏淮暴怒而起,一样毫无征兆。可时间像被拉得极长,以至裴谈能够看清他的每一步。他抽出清虚,侍卫纷纷涌上,有悲壮之志。 活?凭什么活?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他是恨姜听云,但到了最后,他拿的还是他的剑,他说—— “诸位看好了,我这一剑,名为断云!”
第268章 福子 福子也是为楚皇修建宫殿的苦工之一。 他的名字极好,姓福,名孝天,很大的名。 不过同伴总是瞎起哄,摸着他脑袋给他取了外号“哮天犬”,他的年纪又最小,也憨憨地应下。反正哮天孝天分不清,只知道是在喊他就对了,傻乎乎得确实像只狗崽。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喊他福子。 因为福子就像一个狗名。 贱名好养活,何况这么有福气的名,福子你要好好活啊。 他们都这么对他说。 闲暇时他们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围着火堆唱歌,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会唱的歌谣也杂,最大的愿望便是早点竣工早日回家。 福子可以说是,听着他们歌声里的“回家”慢慢长大的。 虽然大哥们喜欢捉弄他,但对他也极好,他扛不动的沙袋都有大哥替他担,监工要甩他鞭子,也是大哥们拦在他前头。 有些苦工是被强抓进来的,有些则是乱世不当人,实在没有办法,来修宫殿至少管顿饭吃。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全凭造化了。 后来福子又遇到了一个比他还小的童工,大哥们得了新乐趣,觉得逗这小孩更有意思,问他家里人在哪,他说他是来找哥哥的。 楚皇发令要修陵寝,这些人就走了一半,那个小孩也跟着走,福子问他是知道了哥哥的下落吗? 他站得笔直,仰头看福子。 对呀,我要去找我哥哥。 福子想不出什么道别的话,也像大哥们一样,对他说好好活。 小孩回,哦,好的。 但中途停工了,他们也没回来。 是回家了吗?福子不知道。 修到最后,那些要他好好活的大哥都死了,只剩福子一个,他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小狗。 直到某日,一个老太监把他带到宫中,他也才知道原来江门府建成后是这副模样,他可以骄傲地说,瞧,这是我修的呢。 福子不再是苦工了,他要自称奴。 他的第一个主子脾气不太好,听说没来多久就被楚皇打断了腿,到现在还得拄着拐杖。 对他也没有好脸色,主子不想看见有关楚皇的任何东西。 可是那也得好好活啊。 福子来照顾他,不就是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意思吗? 所以主子说他真是条狗,为楚霄卖命的狗。 福子觉得不是,他的命谁都不卖。 大哥们说了,他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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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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