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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管家含泪劝道:“大公子不是这个意思,他是逼着少爷你一定要活下去……少爷啊,你也担着他的性命了,互为寄托也好,以后你们去哪老奴都跟着。” 萧昀软了语气:“老天不愿多给我一点时间,不如,你替我好好活吧。” 福子在想,这样的人怎么就不能活呢。 他觉得他们几个都能好好活。 晏负揉着眼睛走出来,正好二人已经翻过墙,他听到动静被吵醒,还有些糊涂,看看门,再看看站在那里的姜听云和福子。 “咱们禁足了,可不能乱走。” 姜听云回他:“禁的是我们的足,又不是他们的足。” 晏负清醒了。 晏负依旧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竖拇指。
第269章 结束 修真界第一位帝王一统天下很快,但他结束统治得更快。 其兴也勃,其灭也倏,他总共就做了四年皇帝,竟只有四年!短暂到让众人不可思议,想不通当初他们是怎么失败的。 难以承认一句“技不如人”,这实在是令他们蒙羞的程度。 怪就只怪楚霄寡廉鲜耻、诡计多端,上逆天道下反民意,还要劳什子长生?他自己的命数已经走到头了! 这四年犹如十年之久,各地纷争从未停歇,仙门百家忍气吞声,全在他楚霄之下活成了一条狗。 修真界不该有等级尊卑,早年的仙剑盟约就引发了轩然大波,宗门不满门派专断,一枝独秀也会变成一手遮天。 何况还是这么一位独夫民贼。 说不准到底是从金陵一战开始,还是从楚霄诛了皇后九族开始,中央失势,仙家并起,天下云集响应,各方豪俊纷纷起义,以青云社为首,谢宗主联合各宗门,与裴谈里应外合,直逼锦华峰山脚围剿暴君。 自古以来新王杀旧王,想当年楚霄也是灭了昆仑虚才真正做上这个皇帝,如今他被推翻,新的秩序即将建立,那么又该由谁做“王”呢? 他们打了四年,亦等了四年,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更不想出现第二个楚霄。 眼看各将领貌合神离,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还是荻花祠居士的霍仲卿站了出来。他是最先提出该有仙盟三方制衡的人,在世族之间也有几分话语权,道:“楚霄成也宗门,败也宗门,想要我们先上去却怕我们自封百家之首,那仙盟兴起的意义何在?” “确实没什么意义。”林芜山一语中的,“所谓仙盟也不过是门派别称,纵使有薛阁主开了个好头,但目前仅此一家,还做不到霍居士想要的三方制衡。再说同为仙门何必争来争去,当务之急还是山上的楚霄要紧。” 薛允申摆手,“已经生了异心说再多都没用,要么现在就论清楚,日后修真界谁该为首?” 苍韵阁宗主罗牧冷哼一声,“门派本就是主流,否则算什么修真界?霍长老自己都说楚霄成也宗门了,可他的失败却不全是因为你们。楚霄一个人都能颠覆天下,何况你们身后的世族,岂不是更有拥护的理由了,当年杨庆不就是这样做的?” 他这话可是捅了谢长期一刀,谢长期懒得和他辩论,只说:“诸位都是谢某前辈,对晚辈的信任与支持时感激不尽,这些恩情难以还清。时不敢僭越,一切愿听青云社安排,也愿替大家做这个先锋……谢某走到这里不为别的,为山上的质子,更为一个公道,只求太平不求功名。” 青云社说得好听是众人的功劳,本质上还是由沈年做主,见谢长期都已甘愿退到最后,他自知昆仑虚不能再当出头鸟,但先上山的也必须是他们。 胜不必关门,家在就行;败更不必关门,已无家门。 纵使逼得楚霄无路能走,可他还有将星旗,难抵他道行高深,起义军的围剿并不顺利,竟险些让他绝处逢生。若非最后他只要谢长期进去,恐怕今日一切努力都得化为乌有,众人在山下的论功也成了笑话。 或有可能,他自知强弩之末,索性留下那么一点悬念,让后世自己猜吧。 至于为什么非要谢长期进来,因为他发现那群人中只有谢长期和自己最熟,想着最后一面见的是对方也挺好。当然了,若有别的原因,谢长期只会觉得恶心。 楚霄依旧坐在他的王座上,过去他在这里看过太多人被拖着进来,他们的鲜血总是染红地毯,成了难以抹平的痕迹,直到现在上面还有指印。当宫殿出现最后一个人时,他也在这里迎接他的死期。 脚步声回响在大殿中,其实谢长期走得极慢,黑缎皂靴紧紧裹着他的小腿,笔直修长,身姿瑰伟;再往上看他腰盘银铃,素白轻铠,不复往日矜贵,但也俊秀。 他没有穿宗服,挂着象征宗门的铃铛,还在腰带上缝了个歪歪扭扭的白泽纹,何必呢。 谢长期低头看着,分不出红毯到底是不是本来的颜色,一路看过去染红了眼,也耽搁了时间,可楚霄还是认为他走得太快了。 停至宝座前,谢长期抬头望他,莫名生出一种他们两个都没怎么变的错觉。 楚霄还像以前那样喊他小公子。讽刺也好,怀念也好,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深仇大恨,真正见了面竟是相当平静,至少谢长期没一刀捅过去,或者拽着他破口大骂。 总之谢长期想要的功,楚霄已经放他手上了。不管谢长期承不承认,都是楚霄自己想死,否则他今日绝对走不到他跟前来。 “有什么话坐着说吧。”楚霄朝一边挑眉,端出了几分叙旧的架子,谢长期却说不必。 楚霄不强求,撑着额饶有兴致地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谢长期面上一滞,眼里闪过泪光,接着摇头,“没有。” 功名又如何,那些想求的人,一个都求不得。 沉吟片刻后,他也问:“那你呢?” 难怪楚霄只要谢长期进来,他们还真是了解对方。 楚霄往后缩了缩身子,张开双臂搭在椅把上,含笑道:“明知故问。这些年我什么都做过了,体验太好,叫我都舍不得死。” 看他云淡风轻,谢长期跟着笑了一声,“可是楚云深,你欠我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那就记在下辈子。” “下辈子我不想看见你。” 楚霄没回话,他们都无话可说了。 做人的确不该乱开口,几年前他要谢长期记得往他心口捅,而谢长期果真还记得。 他恨他吗? 当然恨。 恨得入骨。 但正如永远都还不清债,哪怕死了仍然诛心。 要说楚霄完全没有功绩也不见得,青云社、太玄阁等仙盟不正是因他而起,他设立的监察塔到后世依旧在使用,再不济,还有那巍峨壮观的三十六金殿,想想尽是辛酸泪。 坊间传闻楚霄身边的余晚溪早已做出了长生不老药,围剿他时上山去寻,却只能看见余晚溪抱着不知是谁的尸体投身火海,半点都不曾留下。 谢长期走出宫殿,起义军就等在门外,而这便是战乱结束的方式,来不及庆贺,也不敢相信真的尘埃落定了。 有人想扶,他踉跄着推开。 旧说鸿雁南飞不过锦华,忠骨与热血抛洒在这座山上,众将领纷纷解了头巾,放下武器,垂首追念不散的英魂。 举目静默,唯他痛哭。
第270章 离别 就在外界庆祝暴君已死时,其中有三件小事像划过湖面的石子,未能引起太多关注。 第一件小事是裴谈到底和楚霄做了什么交易,替他算命还是为他炼药,否则她怎么能活着。结束后她闭口不谈,但她确实是位功臣,在众人围剿楚霄时她添了最后一把火。 所以就算有什么阴谋和流言,也万不该扯到她身上去。 她已然付出了极大的牺牲,锦华峰成了她永远的噩梦。 九藏真人履行诺言,把金阙阁交给她后从此隐居山林,再无下落。 很难说九藏真人是不是故意的,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只剩裴谈成为金阙阁新任宗主,还要照顾原本的少主,也就是那个人中之龙付清乐。 第二件小事发生在起义军肃清锦华峰时,质子们相继被接走,唯独晏负坐在台阶上不肯离开。 他关了三年,陪着他的是福子,分明他的愿望最难实现,他都可以回家了,偏偏福子死在了这里。 刀剑无眼,这孩子是个蠢狗不会躲,晏负也没看住,有人来救他们了,蠢狗他妈的居然还死了。 晏负真的无话可说。 旁边躺着福子的尸体,他拖上来的。 我欲孝天不遂愿,我便笑天救苍生。 晏负早就说吧,这么大的名,果然压不住。 待人发现他,他正坐在那里哭,朝着雁塔的方向,边哭边说: “福子,今年我们又来看大雁了。” 而第三件小事就有些复杂,毕竟关于姜听云。 有人疑惑他是不是死在了锦华峰,但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或者尸体,属实是看见他烦,看不见他更烦。 宗主们真的要激情开骂了。 姜听云没死,而且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还是谢长期。 谢长期既能心平气和地与楚霄面谈,没道理一见姜听云就暴跳如雷,除非这个人是真的贱。 他亦有他的恨,姜听云甚至都不能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他反倒先崩溃。 谢长期掐着他下巴,硬生生掰开他的嘴。在得知结果后,含泪问他:“楚霄把你毒哑了是不是?” 然后又骂他:“贱人。” 谢长期的手仍在发抖,他觉得姜听云贱,他自己更贱。 “墨行之答应你要寻小一,可他没寻着,因为他死在了金陵一战。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害死他的人又是谁?你去哪不好你非得去锦华峰,我现在看见你都恶心。” 姜听云很疼,谢长期捏得太用力,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被他嫌恶地甩开。 “哭什么?甚至你亲姐姐也死在那,我不求你对得起所有人,但你至少要对得起她。” “妈的,我真受不了你。”可谢长期还是替他擦干了眼泪,嘶哑着开口,“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哭吗?” 谢长期就是故意的,手指在姜听云的眼角处重重碾过,擦出红痕,但还不够,若有可能他想直接扒光衣服把人好生洗一洗。 “这样还能活我都服你。” 没有逼问,没有强迫,但是凭什么呢,这本就是姜听云该承受的,世上不该有人对他好,他应该残忍地死去。所以谢长期才觉得最贱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替姜听云把人寻来,明明一句滚就可以解决的事儿,他偏不讲,到底给足了最后一点面子。 “此后山高水远,你好自珍重。” 不管对方还能否听见,反正他的诀别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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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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